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要独立起来 ...
-
雪光映窗,花厅内茶香氤氲,却暖不透林浅心头的百转千回。李乾的话语,坦诚而重若千钧,将那卷明黄圣旨所代表的滔天权柄与深情厚意,连同一条清晰却艰难的退路,一并摊开在她面前。
她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忐忑与等待,那里面映着小小的、苍白的自己。
许久,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没有去碰那圣旨,目光却越过它,看向李乾,声音轻而稳:“清之,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拒绝,只是将这个沉重的、关乎一生的抉择,暂时悬置。
李乾眸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随即又亮起理解的光。他知道,逼不得。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却包含着无尽的耐心。
林浅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话锋一转,提及的却是另一件事:“彩票署……如今进展如何了?江北州,江南州那边的章程,可还适用?”
李乾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她转移心绪,也是她真正关心之事。
他神色认真了些,答道:“承睿接手后,正在稳步推行。你拟的章程周详,尤其是独立监察与款项透明之法,甚得几位务实老臣的赞许。江北江南州作为试点,反响不错,百姓参与踊跃,首批盈余已按章程拨付地方,用于修缮官学与抚恤孤老。只是……到底是个新事物,各地情况不同,推行中难免遇到阻力,还需时间磨合。”
林浅静静地听着,眼中那层因恐惧迷茫而产生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冷静思索的光彩。
彩票署,萌物社……这些才是她亲手构建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是她能把握的“现在”。
“阻力无非来自两方面,”她接口道,语气恢复了平日谈论生意时的条理,“一是地方官员想从中分润、操控,二是民间或有疑虑,怕官府失信。前者,需强化自上而下的监察与问责,不妨设立直通京城的匿名举告渠道,并定期派钦差巡视,账目完全公开,接受士绅百姓共同监督。后者,则需实实在在的‘信’。每一次开奖的公正,每一笔款项的清晰去向,都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可以在各州府闹市设立‘公示亭’,将重要信息誊抄张贴,甚至……可以邀请当地德高望重的耆老、有声望的读书人,组成民间观察团,参与监督。”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那些在现代社会耳濡目染的关于公共事务透明化、民众参与的理念,被她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阐述出来。“萌物社”的成功,让她明白,即便是古代,人心向“明”、恶“暗”的道理也是相通的。
权力可以强迫,但信任需要经营。
李乾听着她条分缕析,眼中讶异与赞赏之色愈浓。
他早知道她聪慧,有奇思,却不知她在具体事务上也能有如此务实又颇具远见的见解。
这不仅仅是小女子的机敏,更隐隐有一种……不同于寻常闺阁乃至朝臣的格局。
“此法甚妙!”他抚掌,随即又微微蹙眉,“只是,邀请民间参与监督……恐怕朝中一些老臣会认为有损官府体面。”
“体面不是靠遮掩得来的,”林浅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是靠做事堂堂正正挣来的。况且,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让百姓知晓朝廷是在为他们谋利,而非与民争利,岂非更能凝聚民心?总好过让人在背后猜疑,滋生怨怼。”
不知为何,她想起李承礼那番“边民之苦”的激昂陈词,野心家尚且懂得利用民意,真正做事的人,又怎能忽视?
李乾深深地看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半晌,他嘴角漾开一抹真心的、带着骄傲的笑意:“好一个‘体面是挣来的’。浅浅,你若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
林浅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自己指尖:“我不为官,也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是觉得,做事便该有做事的样子。‘萌物社’能成,靠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彩票署想长久,道理也是一样。”
她抬起眼,看向李乾,眼神清澈而坚定,“清之,辅政亲王不易为。你若真想稳住朝局,惠及百姓,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民生信任的小事,或许比那些高来高去的权术平衡,更紧要,也更难。”
她这番话,看似在说彩票署,又何尝不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许诺?
她不要空洞的庇护,她要看到的,是他如何用手中的权力,去做一些真正“好”的事情。
这或许,也是她评估自己能否、是否愿意走入他那个世界的重要标尺。
李乾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心头震动,更觉肩上责任沉甸甸,却也因她的理解与期许而生出无限动力。
他郑重道:“我记下了。此事,我会与承睿细细商议,尽力推行。”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那卷圣旨带来的沉重压力,暂时被关于具体事务的探讨冲淡。
林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丫鬟扫开积雪、露出青色石板的路径,背影挺直。
“清之,你给我的时间,我会好好想。但在我想清楚之前……‘萌物社’是我的根,彩票署的后续,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愿意尽力。不是以什么未来王妃的身份,只是以林浅本人。”
她回过头,目光平静,“这或许,也是我唯一能为自己、也为……我们之间,保留的一点‘看看路’的余地。”
她将选择权握回自己手中,不是消极等待,而是主动参与、观察、感受。她要亲眼看看,他所承诺的那个“不一样的未来”,究竟是何模样;也要亲身试试,自己能否在可能的风雨中,找到平衡与立足之道。
李乾看着她清亮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的、属于林浅自己的光芒,那光芒虽不炽烈,却坚韧而清醒。
他心中那点因等待而生的忐忑,奇异地化作了更深的钦佩与柔情。这样的她,才真正值得他倾尽所有去等待、去守护。
“好。”
他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你想做什么,便去做。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等你,不论多久。也会做给你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圣旨我先带回去,它永远有效,但何时启用,你说了算。”
林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阳光冲破云层,洒在雪地上,一片耀眼的澄明。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被动地困于笼前哀鸣的鸟,而是开始梳理羽翼,审视天空与笼槛,准备做出属于自己的、清醒的抉择。
而她的事业——萌物社与那些关于民生经济的点滴思考,便是她最坚实的羽翼,也是她丈量未来、安放内心的尺与锚。宫阙深深,权柄赫赫,或许可怕,但只要手中还有自己能掌控的、能创造价值的东西,心便不会全然迷失。
这,便是林浅在惊涛骇浪过后,为自己寻回的第一块立足之石。
李乾于她而言,无论原主还是现在,都不曾变过,她爱上了一个书里的人物,可她实实在在能触碰他,感受他的喜怒哀乐,不是文字表达的一切,而是真切感受。
温热的肌肤,耳鬓厮磨,每一滴鲜血,抱着她躲避时的心跳,她感受过,难以忘怀。
经过生死,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从前偷偷摸摸的夜探,如今他正大光明的入她院门,一切都在变化,这本小说世界终究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剧情。
先是女主夏诗诗惨死,后是男主苏墨寒绝望自戕,甚至连配角二皇子都造反失败而陨,还有什么是她能预料的?
没有。
“小姐,王爷走了,留了些补品给你,这燕窝可是一等一的好货。”芍药进来拎着一堆大包小包,特意举起来给她看,林浅很淡的应了声。
古人不懂,她个现代人还不懂吗?燕窝就是燕子口水嘛,再好也是口水。
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想无用,还是顾好自己吧。
“天这么冷,去炖锅羊肉来,加萝卜一起炖。”
吃什么不如吃肉。
“好嘞。”
林浅展开纸,开始画新的盲盒系列,五味杂陈归情绪,真金到手虽然无用,总比没有强,窈娘说的对,哎,到哪里她都是个“打工人”。
如果李乾登上权力巅峰,她答应了李乾,林家自然树大招风,她想跟林家划清界限的计划恐怕要永久搁置,如此,值得嘛?
她不禁问自己,值得吗?
为了个男人。
可转念又想,李乾手里有圣旨,就算她逃,也是逃不掉的。
李乾尊重她,没有用强,可皇帝却给了她一个无法选择的境地,圣旨一下,她分明无处可逃。
如果命运如此,她只能迎难而上了。
没有退路,那就勇往直前。
想通的这一秒,她立马丢了笔往外跑,她要告诉李乾,其实她愿意的。
李乾刚离开,她追得上他!
她解开林夜的马,翻身上去,一挥鞭,骏马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