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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苏墨寒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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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宫变,血染皇城,虽以二皇子自刎、叛军溃散告终,但那浓重的血腥气与惊悸,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头。
林府高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府内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寂。
林浅当夜被李乾亲自护送回府后,发起了低烧,昏昏沉沉。
太医来看过,说是惊悸过度,兼之寒气侵体,开了安神定惊、驱散风寒的方子,嘱咐静养。
芍药寸步不离地守着,煎药喂药,小心翼翼。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苏墨寒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李乾染血冲入密室时,那混合着杀意与恐慌的灼热眼神。冷汗浸透了寝衣,惊醒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又或是暮色四合,时间感变得模糊。
昏昏沉沉的梦中不知为何想起21世纪,她趴在床上看短视频,视频正播着小说,配合着超级玛丽视频,小说讲到宫廷政变,一片血色,她听得困意袭来,一头栽到枕头里。
如此过了三四日,烧才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精神恹恹的,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庭院里萧索的冬景出神,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以及其中折射出的权力倾轧与人性的极端,在她心中反复咀嚼。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
林浅刚用过药,正捧着一卷闲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和芍药压低声音的问候:“王爷。”
帘栊轻响,李乾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戎装,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外罩玄狐大氅,头发用玉冠束起,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矜贵慵懒的模样,只是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下颌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他手臂上的伤处重新包扎过,隔着衣袖看不出端倪,但动作间仍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浅浅。”他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温热正常,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语气也松快了些,“烧退了就好。脸色还是差了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没什么力气。”林浅摇摇头,放下书卷,看着他,“外面……怎么样了?”她问得有些迟疑,既想知道局势,又怕听到更多血腥的消息。
李乾明白她的心思,握了握她放在锦被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别担心,都过去了。”
他略一沉吟,将这几日朝堂的震动与处理结果,拣重要的缓缓道来:
“二皇子……李承礼,以谋逆大罪论处,念其已自裁,夺其亲王封号,贬为庶人,不得入皇陵,择偏远地草草安葬。其母妃佟氏,教子无方,贬入冷宫。”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林浅能感受到他话语背后那一丝属于皇室成员的复杂悲凉。
“参与叛乱的将领、官员,依律严惩,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京畿大营和宫中侍卫经历了一番清洗,如今由林夜和几位信得过的老将暂时共同协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至于苏墨寒……”
林浅的心微微一提。
“他勾结叛逆,挟持宗室贵女,罪证确凿。陛下震怒,念及苏家世代清名及其以往些许微功,未累及家族,只将其本人罢官夺爵,抄没家产,贬官流放至南瘴贫瘠地,永世不得回京。”李乾看着林浅的眼睛,“判决昨日刚下,押送的公差今晨出发。但……”
“但什么?”林浅追问。
李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押送队伍出城不到十里,便在驿站中,发现他已自缢身亡。留了封遗书,满纸皆是怨愤不甘,指责世道不公,人心叵测,诅咒……你我。”
他没有说出那些恶毒的诅咒具体是什么,但林浅能猜到几分。
苏墨寒……也死了。不是死在刑场,而是以这样一种决绝而凄凉的方式,为自己扭曲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林浅怔了许久,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冰凉的唏嘘。
那个曾经清风朗月般的探花郎,那个原书里官运亨通的男主,终究因为野心、偏执和求而不得的怨恨,一步步走向了毁灭。
富贵荣华,功名利禄,转眼成空,甚至不得善终。
“都死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李乾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争来争去,抢来抢去,到头来……图什么呢?”
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最初只想靠着“萌物社”赚点钱,过逍遥日子,觉得有了财富便能自由。
可这场宫变,血淋淋地告诉她,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没有相应的权力庇护,再多的财富,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
苏墨寒曾经的地位,李承礼曾经的野心,不也都是建立在权力之上,最终又因权力而反噬吗?
李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和话语中的彷徨。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图一个问心无愧,图一个国泰民安,也图……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浅浅,经此一事,我看清了很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前,我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与你逍遥度日,远离这些纷争。但这次……我发现自己做不到。皇叔经此打击,精神大不如前。承睿仁厚,但有时过于宽和,需要有人辅佐,也需要有人替他挡去明枪暗箭。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也是天下人的江山。我身上流着李家的血,享了这么多年的尊荣,如今……是该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戏谑,显露出内里的峥嵘与担当:“皇叔已与我深谈过,待局势稍稳,便会下旨,晋我为辅政亲王,与承睿一同协理朝政。”
林浅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为他感到骄傲,他本就该是这样光芒万丈、顶天立地的男子。
可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不安,也悄然滋生。
果然,李乾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
“浅浅,”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眼神炽热而诚挚,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等这些事情料理妥当,朝局稳定下来,我就向皇叔请旨,为我们赐婚。我要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做我的辅政王妃。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林浅,是我李乾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与我并肩,共享尊荣,也共担风雨。”他说着,眼中浮现出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再不会让你陷入那等险境,我会用我的一切,护你周全,给你这世间女子所能有的,最盛大的荣耀与安稳。”
这是承诺,是表白,也是他规划中与她共享的未来图景。
若是从前的林浅,或许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带着几分对未来王妃生活的模糊向往与羞涩。但此刻,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决心,林浅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沉沉的,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退缩的寒意。
辅政亲王……王妃……
这两个词,代表着无上的尊贵,也代表着从此将被卷入权力中心的最深处,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瞩目之下,与皇室、朝政再也无法分割。
那意味着更多的规矩,更复杂的应酬,更微妙的人际关系,以及……无处不在的、可能比宫变更加隐蔽却同样致命的明争暗斗。
她想起被苏墨寒囚禁时的冰冷与恐惧,想起大殿上李承礼疯狂的眼神和飞溅的鲜血,想起自己穿着累赘的宫装,在森严宫殿里拼命奔跑却找不到出路的绝望。
那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的无力感,太过深刻。
她爱李乾吗?答案是肯定的。
经过这么多生死与共,患难相随,那份感情早已深植心底。
可这份爱,是否足以支撑她放弃内心深处对“自由”和“自我”的那份执着,去拥抱一个虽然荣耀却注定束缚重重、危机暗藏的“王妃”之位?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与他携手江南烟雨的闲适安然,还是站立于朝堂之侧、母仪天下的显赫尊荣?前者或许平淡,却能自己做主;后者风光无限,却可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见她久久不语,眼神复杂变幻,唇瓣抿得发白,李乾眼中的炽热渐渐冷却,被一丝不安和疑惑取代。“浅浅?”他唤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你……不愿意吗?”
林浅回过神来,撞进他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眸,心头一酸。她怎能不明白他的心意?他是想给她最好的,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昭告天下,想给她一个最坚实的名分和依靠。这份心,珍贵无比。
可正是因为这珍贵,她才更加犹豫,更加无法轻易点头。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力道微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她避开了他直直的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之,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不是拒绝,但也不是应允。只是“想一想”。
李乾眸色微微一暗,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也没有追问。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挣扎与考量绝非矫情。
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机灵古怪的小姑娘,她有她的见识,她的恐惧,她的坚持。
沉默在室内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窗外,阴云积聚,似乎又要下雪了。
良久,李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她微凉的手包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凝:“好,你慢慢想。无论多久,我都等。”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浅浅,无论你最终如何决定,你要记住,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他说完,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朝中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林浅望着他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回响着他郑重的承诺和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一边是情深义重、可托付终身的爱人与他所代表的滔天权柄与厚重责任,一边是内心深处对宁静自由、自我掌控的渴望与对权力漩涡的天然畏惧。
这道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却关乎她余生的模样。
她缓缓躺下,拉高锦被,将自己半张脸埋进柔软织物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终于飘下了今冬又一场细雪,悄无声息,覆盖了皇城昨日未干的血迹,也掩盖了无数人心头的波澜与抉择。未来如何,谁又能真正预料?唯有时间,能给出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