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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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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残破的宫灯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斑驳的血迹。
叛军已被尽数控制,或死或俘,京畿大营的将士们正在林夜的指挥下清理现场,救助伤者。皇帝由李承睿和御医搀扶着,坐在唯一完好的御座上,面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是死死盯着被押跪在殿中央的二皇子李承礼。
李乾草草包扎了手臂的伤口,血水仍不断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大局已定,没什么需要顾虑的,唯有林浅让他放心不下,“浅浅送出去了吗?”
边上侍卫不知如何回话,突然有门口守卫跑来报信,急切道:“王爷!东门那边生了些变故,接应人没接到锦鲤郡主!”
一瞬间,气氛骤变,他顾不得这些,一把揪住墨痕的衣领,声音因急切和失血而带着嘶哑:“怎么回事?!”
墨痕脸色凝重地摇头:“王爷,东门附近我们的人仔细搜过了,没有郡主的踪影。守门的侍卫说……乱起之时,似乎看到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往那边跑,但后来……后来就被叛军冲散了,再没见到。”
李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东门没出去……那她会去哪儿?后宫?对,后宫!太后宫中!
他立刻转身,对正在安抚皇帝的林夜急声道:“清之!浅浅可能在后宫,你快带一队人去找!尤其是太后宫中!”
林夜闻言,脸色也是一变,立刻点了数十名精锐士兵,快步向后宫方向奔去。
李乾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步步走向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的李承礼。
这事儿,李承礼逃不开关系,他蹲下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堂弟,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谋逆者。
“李承礼,”李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浅浅在哪儿?”
李承礼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眼神却依旧带着疯狂后的余烬和一丝讥诮:“林浅?你的那个心上人?呵呵……我怎么知道?我问若是知道,还能有她好看的?她啊,许是乱军之中,被哪个不长眼的……咔嚓了?”他故意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带着恶毒的笑意。
李乾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再问一遍,林浅在哪儿?!”
“呵……咳咳……”李承礼被迫仰着头,呼吸困难,却依旧在笑,“李乾……你也有今天?为了个女人……如此失态?真是……可笑!成王败寇,我认了!但要我告诉你她的下落?做梦!我死了……也要拉她垫背!让你……痛不欲生!”
“你!”李乾气得目眦欲裂,另一只手握紧了拳,骨节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但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林浅的下落。
“承礼!你糊涂啊!”被搀扶着的皇帝痛心疾首地开口,声音颤抖,“你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已是万死难赎!林浅那孩子……她何辜?!快说,她在哪里!”
李承礼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孺慕之情,但最终都被疯狂的执念所淹没。他猛地挣开李乾的手对着皇帝嘶吼道:“无辜?这宫里谁无辜?!你们!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庶出!我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大哥!我那么努力……我那么想证明自己……可你们呢?!”他声音凄厉,带着血泪般的控诉,“既然你们不给我,那我就自己抢!抢不到……那就一起毁灭!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你李乾的软肋!我死了,她也别想活!我要让你永远记住这种痛!”
他状若癫狂,眼神涣散,显然已是穷途末路,心智被失败和恨意彻底扭曲。
人疯起来,什么话都敢说的,反正嘴上痛快了,其他都不重要。
就在这时,林夜急匆匆地从后宫方向返回,脸色极其难看,他快步走到李乾身边,低声道:“王爷,太后宫中找过了,没有!问了几个躲起来的宫女,说……说好像看到苏墨寒苏大人往……往西边废弃的宫苑去了!”
苏墨寒!
李乾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是苏墨寒趁乱掳走了浅浅!那个阴魂不散的伪君子!
他猛地转头,嗜血的目光再次钉在李承礼身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苏墨寒是你的人!他在哪里?!说!”
李承礼听到苏墨寒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苏墨寒?哈哈……哈哈哈!他那种人不过趁乱搅局罢了,算什么我的人,笑话!他不过是墙头草,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罢了,他抓了林浅?好啊!真好!让他去折腾吧!让他替我……好好‘招待’你的心尖肉!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刺耳。
李乾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而且时间紧迫,每多耽搁一刻,林浅就多一分危险!他不再理会李承礼,对林夜和墨痕厉声道:“搜!给我搜遍西苑! 一定要找到她!”
“是!”林夜和墨痕领命,立刻带人冲向废弃的西苑。
而就在李乾转身欲亲自去寻找的刹那,异变再生!
被士兵按住的李承礼,不知何时,目光瞥见了不远处地上,一名阵亡叛军将领手边掉落的一柄佩剑。那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按着他的士兵猝不及防,竟被他挣脱了束缚!
“拦住他!”李承睿惊呼。
但已经晚了。
李承礼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扑向那柄剑,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抓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冰凉的剑锋毫不犹豫地横上了自己的脖颈!
“承礼!”皇帝骇然起身,声音凄厉。
李乾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李承礼看着他,看着皇帝,看着这满殿他曾渴望掌控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又无比凄凉的弧度。
“从来天家无恩义,我既生于此,又不得志,与其苟且,不如一刀两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我李承礼无愧于国!尔等妇人之仁,害人害己!”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用力!
“噗——”
利刃割破喉管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温热的鲜血如同绚烂却残酷的烟花,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也染红了他那身象征着亲王尊贵的袍服。
他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疯狂、不甘、怨恨……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皇帝看着亲生儿子血溅当场,身体剧烈摇晃,若非李承睿死死扶住,几乎要晕厥过去,老泪纵横,喃喃道:“逆子……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李乾看着李承礼的尸体,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释然和更加紧迫的焦虑。
李承礼死了,他口中的线索也断了。
但苏墨寒还活着!浅浅还在他手里!
他不再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响彻整个大殿:“封锁皇宫所有出口!全力搜查苏墨寒和林浅!必须找到活的!”
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
而此刻,在西苑一处荒废多年、蛛网遍布的偏僻宫室密室内,林浅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苏墨寒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一半被窗外隐约透来的火光映照得如同鬼魅。
原本清冷高傲的士大夫,此事却像泥塑,毫无一丝暖意,只剩冰冷。
“听到了吗?浅浅。”苏墨寒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却又冰冷刺骨,“外面的声音……好像快结束了呢。你说,是忠勇王赢了,还是二殿下赢了呢?”
他俯下身,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林浅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林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涌。
“不过,谁赢都不重要了。”苏墨寒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复杂,“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手里。李乾他找不到这里的……这里是前朝废妃的冷宫,早就被人遗忘了。”
林浅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奋力挣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
“别怕,”苏墨寒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语气依旧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想不明白,李乾这等风流公子,到底哪里比我强?从前是我错了,被权势迷了眼,被夏诗诗那贱人欺骗,辜负了你。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取下林浅口中的布团。
就在这时,密室外,隐约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士兵们呼喝搜查的声音!
“搜!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是林夜的声音!
苏墨寒脸色骤变,眼中的温柔瞬间被阴鸷和慌乱取代。他猛地直起身,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林浅心中燃起希望,更加用力地挣扎,试图弄出动静。
“闭嘴!”苏墨寒低喝一声,眼神狠厉地瞪了林浅一眼,随即快速环顾这间狭小的密室。这里无处可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这间宫室的外间!
苏墨寒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神死死盯住门口。
“砰!”
密室那扇隐蔽的、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火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李乾一身染血戎装,手持滴血的长剑,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站在门口。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被绑着的林浅,以及她身前那个手持匕首、毫无表情的苏墨寒。
“苏墨寒!”李乾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我们两的账,该算算了。”
苏墨寒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李乾,看着他身后林夜、墨痕以及众多手持火把、刀剑出鞘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乾……你终究……还是找到了……”他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却依旧抵在林浅的颈边,“我倒是好奇,她的命,有多重要。”
他眼中闪过决绝,手臂猛地用力,竟是要与林浅同归于尽!
“不!”李乾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长剑如同标枪般掷出!
“咻——”
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苏墨寒持刀的手腕!
“啊!”苏墨寒惨叫一声,匕首“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李乾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一脚狠狠踹在苏墨寒的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苏墨寒本就是文臣,不及李乾,被踹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李乾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一时间冲到了林浅身边,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口中的布团,解开她手腕的绳索。看着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和苍白的脸色,李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浅浅……对不起,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后怕,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林浅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冷冽气息的味道,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终于来了。
“清之……”她哽咽着,只唤了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乾紧紧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低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再也没人能伤害你……”
墨痕和林夜上前,将奄奄一息的苏墨寒如同死狗般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然而,谁都不懂,这场滑稽的宫变的余波和朝堂的震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