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自己最讨厌的虐文角色》顾北仓

85、宴会刺激啊

　　皇宫大宴，设在重华殿。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鎏金铜兽炉里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紧张与试探。

　　林浅穿着一身新裁的宫装，领口和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衬得她面容艳丽又可人，气质出尘。
　　不懂事的新任官员忍不住多瞧几眼，个别害羞的少年耳朵都红了一圈。
　　“不知谁家女眷，容貌堪比天仙……”
　　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熟识的同僚打断：“别惦记，此女乃是名动京城的‘锦鲤郡主’！圣上亲封！”
　　“平安候府上的小姐？”
　　“正是！”
　　“奇女子也！”
　　“是也，‘彩票署’就是出自她手笔。”
　　“奇的岂止如此，当众御前退婚苏墨寒苏大人，也是此女手笔。”

　　那对毛茸茸的护套被她巧妙地藏在宽大的袖中，只偶尔伸手取用糕点时，才露出一抹柔软的暖意。
　　她位置安排得巧妙，不算顶前，却能清晰地看到上首的皇帝以及下首几位重量级皇亲重臣的动静。
　　要低调，林浅特意低眉顺眼，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杯中温热的果酒，实则耳朵竖得尖尖，将殿中的暗流汹涌尽收眼底。

　　宴会伊始，皇帝面色和煦，先是对李乾江南之行大为褒奖，称赞他“体察民情，勇于任事”，将彩票署章程拟定得“周详稳妥，颇具新意”，又赏赐了不少珍宝。
　　李乾起身谢恩，姿态恭敬却不见谄媚，言语得体，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中透着精明的模样，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漕运之争、刺杀阴谋都未曾发生过。

　　接着，皇帝话锋一转，落到了主持京中彩票署事宜的大皇子李承睿身上，赞他“沉稳持重，调度有方”，将这般利国利民的新政推行得“井井有条，初见成效”。
　　李承睿连忙起身，谦逊地表示皆是父皇教导、群臣协力之功，自己不过恪尽职守，不敢居功。他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一派光风霁月的君子之风。

　　然而，这番褒奖听在某些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父皇所言极是。”一个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冷意的声音响起，正是二皇子李承礼。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亲王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俊秀，只是那双凤眸中锐光闪烁，破坏了那份文雅，平添了几分戾气，与他文秀外表完全不同。
　　“大哥向来仁厚稳重，主持这等惠及百姓的善政，最是合适不过。只是……”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李乾，“只是这彩票之利，看似不小，却也需谨防有人借机中饱私囊，或是……借督办之名，行结党营私之实。毕竟，江北州、江南自古富庶，又是朝中赋税之最，更当仔细些，俗话说人心易变难测，堂兄你说是不是？”

　　这话夹枪带棒，既暗指大皇子能力平庸只配做些“慈善”之事，又影射李乾在江南可能有不轨之举。
　　丝毫不在意是否得体，说完还补了句：“啊，兄长不必多心，臣弟只是就事论事。”

　　林浅“吃瓜”吃的起劲，好家伙，二皇子还是个“死绿茶”啊！
　　茶就茶吧，还对她出手加害，那就很“禽兽”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之声仿佛都弱了下去。
　　不少大臣垂下眼，假装品尝案上美酒，实则竖起了耳朵。
　　几个老臣耳聪目明瞪了二皇子一眼，掩饰尴尬的咳了几声，试图缓和气氛。

　　李承睿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李乾却先笑了。
　　他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桃花眼微眯，看向李承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承礼此言，倒是提醒为兄了。说起来，为兄在江南时，倒是听闻一些趣事，说是有那等宵小之辈，自己手脚不干净，便总以为天下人都同他一般，看什么都是脏的。啧，这等心思，着实可叹。”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把李承礼的指控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还暗讽他内心龌龊。

　　李承礼脸色一沉，眼中怒意一闪而逝，但他很快压下，冷笑道：“堂兄真是好口才。不过，国之重器，不在口舌之利，而在实绩。听闻堂兄回京途中颇不太平，可见这江南之地，也并非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倒是京畿防务，关乎社稷根本，更需得力之人用心经营，免得被些不知所谓的琐事分了心。”

　　他这话，已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李乾可能对京中军务的“插手”，暗示他不务正业。

　　李乾眼神瞥了眼正在看戏林浅，不悦皱了眉头，想起南下时被追杀，他也就罢了，牵扯到浅浅，他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故而道：“这次南下遇上不少宵小之辈，看来，还得抽空去剿匪，否则，连皇亲国戚都敢打劫，不知下次是不是要对朝廷动手，承礼，你已弱冠之年，该想着为皇叔分担杂事，不如，此次剿匪之事予你查办如何？”

　　“承礼多虑了。”这次接话的是李承睿，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京畿防务，自有父皇圣心独运，各位将军恪尽职守。清之南下，乃是奉旨办差，为国操劳，何来分心一说？至于途中些许波折，不过是证明歹人猖獗，更需我等同心协力，肃清寰宇，承礼以为如何？”他四两拨千斤，既维护了李乾，又将话题引向了共同对敌，端的是滴水不漏。

　　“皇兄所言甚是，只是边境多年来外族侵扰堪忧，便民苦不堪言，若不能解决边民之苦，我们坐在此处岂非羞愧？外患何尝不是大事？当务之急主动驱除外族才是头等大事，这些匪患不过虱子，想收拾便收拾了，何须堂兄如此兴师动众？”

　　好家伙，这说辞明显将李乾和大皇子架起来烤，进则赞同他，否则不顾便民生死，林浅看着二皇子，突然觉得这人并非只有狠厉。

　　林浅在一旁默默“吃瓜”，心中暗叹。
　　大皇子果然是个端水大师，处处以和为贵，试图弥合裂痕。
　　而李乾，则是典型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似懒散，反击却精准又气人。
　　这二皇子李承礼，攻击性最强，言辞也最为尖锐，那股不甘人下的野心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仔细观察着殿中众人的反应。
　　明显有不少武将模样的臣子，对二皇子方才提及“京畿防务”时流露出的重视与隐隐的强势颇为赞同，频频点头。而当后续话题偶然涉及到北境边防、对外策略时，李承礼更是言辞激烈，主张“锐意进取”、“以战止战”，认为对待屡屡犯边的外敌，唯有给予迎头痛击，方能彰显国威，保境安民。

　　“我朝国力强盛，兵精粮足，岂能一味忍让，徒使蛮夷轻视？当效仿先祖，开疆拓土，方是男儿本色！”李承礼一番话语，说得慷慨激昂，引得不少少壮派将领目光灼灼，显然极对其胃口。

　　林浅听着，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林府，那伙训练有素、手段狠辣，抢夺李乾留给她的令牌的神秘人。那些人行事风格，与二皇子此刻表现出来的、对外敌极度不屑甚至主张强硬打击的态度，简直背道而驰。若真是二皇子的人，他何必去抢夺一个可能与外敌有所牵连的令牌？以他这般“耻于与外敌为伍”的姿态，只怕是恨不得立刻将与外敌有染者揪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个念头让林浅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二皇子李承礼，或许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但在对待外敌的态度上，他似乎有着自己偏执的“原则”和“底线”。人性果然复杂难测，绝非简单的“忠奸”二字可以概括。
　　一个渴望建功立业、对外强硬、在内推行激进改革的皇子，自然会吸引一大批同样渴望军功、不满现状的追随者。
　　这或许，就是他势力庞大的原因之一。
　　人嘛，总是渴望有所建树，谁不想呢？她都想，可手段如何又是另一方面。

　　宴会就在这般看似觥筹交错、实则刀光剑影的氛围中进行着。
　　皇帝高踞上首，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也是不偏不倚，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态度。

　　林浅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扮演着一个安静旁观的角色，心中却已百转千回。
　　她看着李承礼在那群拥护者中谈笑风生，看着李承睿周旋于各方之间试图维持平衡，看着李乾偶尔与她目光交汇时，那瞬间变得柔和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场午宴，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前奏。
　　各方势力都在借着这个机会展示肌肉、试探底线。

　　午宴结束，午后是娱乐节目，歌姬舞姬乐师各显其能，场面好不热闹，一直欢腾到晚宴时，已是月上中天。
　　从头到尾，大臣们或是欣赏节目，不乏探讨政见，各抒己见，或是知音或是剑拔弩张，唯有林浅默默看着不说话，“瓜”吃到饱。
　　在场的哪位不是人中龙凤？各个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她穿来书中这段日子以来，也算苦练书法，但拿出的字依旧歪七扭八，难登大雅。
　　不经意的角落，苏墨寒和李乾的视线皆落在她身上。

　　她自然知道。

　　不同的是苏墨寒面色难看，经历如此多事，他也算看开不少，眼中的冷意却被执念取代，瞧着她从前有些愧疚，如今却只剩恶毒？
　　倒也不全是恶毒，是她难以表达的复杂，有怨恨，有哀怨，有祈求。

　　而李乾则大方的像是恨不得自己眼睛长她身上，全程目不转睛，连看杂耍他都能隔着人群给她扔糕点……
　　明目张胆宣告：这人，我的。
　　平白惹来不少目光，有狐疑，有震惊，有鄙夷，有惊艳。

　　林浅真想用手机发消息警告他别胡闹，奈何，这可是古代啊，别说手机，光刻机都没有！

　　晚宴前，众人准备入席，李乾绕到她背后，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很快离开。
　　林浅有些狐疑，待到刚入席，悄悄打开，纸张赫然写着：夜有宫变，速至东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