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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回林府 ...

  •   一路兼程,风尘仆仆。
      当马车终于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停在林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前时,林浅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不知为何,内心翻涌的情绪如北方的寒风,冻得她不禁一抖。

      车帘掀开,初冬京城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权力中心的肃穆与压抑。她扶着李乾的手下了马车,抬头望向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平安侯府”匾额,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离开数月,府邸还是那座府邸,却无端透出一股萧瑟之气。门前石狮子依旧威武,但台阶缝隙里竟探出了几丛枯黄的杂草,无人清理。朱漆大门紧闭着,不像往日那般常有仆役在门口迎候张望,只有两个守门的老仆缩在门房里,见到马车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惶和未褪的睡意。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老仆认出林浅,连忙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颤。

      林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庭冷落的景象,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记得离开时,父亲并未停职,林夜也是意气风发少将军,何曾如此……凋敝?

      李乾站在她身侧,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桃花眼微眯,扫了一眼那两个战战兢兢的老仆,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林浅的背,低声道:“先进去再说。外头风凉。”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入目的景象更让林浅鼻尖发酸。庭院里的花木不知是无人打理还是冬日枯萎,落叶满地,枝桠凋敝,说不出的凄凉。回廊下挂着几只鸟笼,叽叽喳喳的画眉如今叫都懒得叫,恹恹得站在树枝上发愣。往来遇到的仆役明显少了许多,且个个行色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见到她回来,也只是匆匆行礼,不敢多言。

      一种物是人非、家道中落的悲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不过是短短数月,江南的温软繁华犹在眼前,京中的家却已显露出败落的痕迹。而这其中,还夹杂着夏诗诗鲜血染就的阴影。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得到消息的芍药在内院门口迎了上来,未语泪先流。
      “我先大小姐早回来一步,没想一回来就发生这么多事,没跟小姐你说。”
      芍药小丫头见到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唧唧的也不管什么规矩,林浅心疼看她,“在江北州如何?没吃苦吧?”
      芍药摇头,“没,好得很,王爷安排的,我好得很,就是记挂小姐……”

      两人话了几句,芍药小心说:“小姐,夫人那边……不太好……自从表小姐去世,夫人身子愈发……”

      林浅本对林府没什么感情,但闻此,到底生出两分同情,虽说林府上下对她不仁,但她如今跟林府尚是一条绳上蚂蚱,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归面子上得过得去。
      于是转身对李乾道:“我去看看母亲,你……”
      李乾识趣,转了转眸子,“我去见见你哥,有些事,还需同他商议一番。”

      林浅点点头,与李乾分开。

      林母比林浅离开时苍老憔悴了许多,鬓边甚至有了刺眼的白发,整个人说不出的萎靡。

      “母亲……”林浅请安,万千话语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夫人抬头,定睛瞧向林浅,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房里丫鬟搬来椅子请林浅坐下。

      “回来了……”林母努力挤出三个字,她不是没从林夜那听来夏诗诗毒害林浅的事,可这是事对她冲击太大,险些害了自己亲女儿,这几年她却是也是只顾夏诗诗,忽略了林浅。
      有愧,更不知如何面对。

      母女见面皆是无语,两两相对,更不知从何说起。

      “父亲呢?”林浅轻声开口。

      “在书房里。”林母抹着眼泪,“自打……自打那事后,他就很少出书房门了。你哥哥近日也不见人影,府里……唉……”一声叹息,道尽了无尽的愁苦与强撑的艰难。

      林浅安抚了几句,便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和压抑的气息。林道然坐在书案后,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

      “浅儿……”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往日的威严和矍铄被一种深重的疲惫和颓唐所取代。

      “父亲。”林浅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明显消瘦凹陷的脸颊,心中突然有些感慨。她想起离京前,父亲虽处境不妙,但脊梁依旧是挺直的。
      这好面子的老头,一辈子在朝堂老实本分,不求富贵,但求不错,可如今……夏诗诗的死,苏墨寒的决裂,二皇子一派的打压,显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道然喃喃道,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无力地垂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关于夏诗诗,关于林家的现状,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

      林浅知道父亲心中的苦闷和自责,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默默地为父亲续上一杯热茶,轻声道:“父亲,保重身体。”

      从书房出来,林浅站在冷清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枯败的枝桠,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伤席卷了她。她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原本只想摆脱剧情,赚钱逍遥,可命运的洪流却不由分说地将她卷了进来。原书女主死了,本该是“恶毒女配”的她却成了支撑家族的希望。这短短数月,经历的生死变迁、家族兴衰,比她上辈子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人生真是……无常。”她低声自语,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却挡不住那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 * *

      前院花厅,李乾并未久留。他将林浅送回府,遇到林夜,微微一笑,如同昨日一般:“陪本王去你书房走走?有些江南带回来的土仪,要与你细说。”

      林夜会意,知道忠勇王这是有话要谈,立刻起身引路:“王爷请。”

      两人来到林夜的外书房,这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兵法典籍和地方志,透着主人严谨务实的性格。墨痕无声地守在外面,隔绝了所有窥探。

      门一关上,李乾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冷静。他直接走到书案前,手指蘸了杯中冷水,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和箭头。

      “长话短说,”李乾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承礼这次,胃口不小。他借着苏墨寒清理门户的机会,不仅稳固了自己‘公正’的形象,还在暗中布局。江南州的钱管事一死,薛家与他的明线断了,但他通过薛家掌控的几条漕运线路和私下募养的私兵,并未伤筋动骨。他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扳倒你林家,或者给我找点麻烦。”

      林夜神色凝重,紧盯着桌面上的水迹:“王爷的意思是?”

      李乾的手指在代表“漕运”和“私兵”的符号上重重一点,眼神幽深:“他可能想动军粮,或者……京中守军。如今北境不算太平,若能掌控一部分粮草辎重,或是边贸利润,其心可诛。”他抬眼看向林夜,“你停职,兵部如今是李承礼的人把持着度支,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做好准备。”

      林夜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发白。若二皇子真敢动军粮或京中守军,那已不仅仅是党争,而是动摇国本、叛乱的大罪!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林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问道。林家已与二皇子一派势同水火,唯有紧紧依靠忠勇王,才有一线生机。

      李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一,动用你在军中旧部和林家所有可靠的人脉,暗中查探与薛家有牵连的漕运线路,尤其是近期有无异常调动,或者不明物资的运输。第二,将你原旧部人暗中部署暗线,随时准备擒贼动手,京中守军关乎国本,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看好你林家剩下的人,绝不能再出第二个夏诗诗。内部不稳,万事皆休。”

      “我明白。”林夜郑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王爷放心,林夜必竭尽全力!”

      “好。”李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机密,除你我之外,暂勿让第三人知晓,包括林大人。”他指的是林道然,担心其情绪不稳,恐生变故。

      “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李乾便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对林夜道:“看好你妹妹。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林夜躬身:“谢王爷,我会的。”

      送走李乾,林夜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桌面上渐渐干涸的水迹,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父亲颓唐,家族飘零,妹妹刚归……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但他不能倒,林家,必须撑过去!

      林浅在自己昔日的小院里呆坐了片刻,那种无处不在的凋敝感和压抑气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起夏诗诗,那个曾经鲜活娇媚、一心争宠夺爱的女子,如今已是一抔黄土,尸骨无存。而自己这个林家嫡女,看似归来,面对的却是家族岌岌可危的困境。

      生死荣辱,转瞬之间。这该死的世道!

      她猛地站起身,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她想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枯坐着等待命运的安排。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京城最新的动向,需要找到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她想起了窈娘。

      那个八面玲珑、消息灵通的老板娘,那里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信息的汇集地,或许能听到一些在深宅大院里听不到的消息。

      “备车,去‘萌物社’。”林浅对芍药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需要走出去,需要重新连接上这座城市的脉搏。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林浅,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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