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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回京 ...

  •   接下来的几日,林浅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燃烧自己的状态投入工作,仿佛只有让身体极度疲惫,才能压下心底那不断滋生的、冰凉的荒谬感。

      白日里,她与李乾引荐的江南州户部官员反复磋商彩票署的具体章程。她将现代彩票运营中的监管机制、资金流向透明化、反舞弊条款等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和接受的语言包装出来,写成条陈。遇到那些思想僵化、只想从中捞取油水的官员,她便据理力争,有时甚至需要搬出李乾这尊“大佛”来施压。
      林浅的手段众官员不知,但李乾的厉害,谁人不晓?江北州“杀鸡儆猴”的戏码早就飘到了各位官员耳中。

      “王大人,”一次争论中,林浅不卑不亢,指尖点着章程草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设立独立监察,并非不信任地方,而是为了取信于民。若百姓不信官府能公正开奖,谁敢掏钱购买?若无百姓参与,这彩票署岂不成了无源之水?届时,莫说充盈国库,怕是连运营成本都收不回来,您我又如何向圣上交代?”

      她逻辑清晰,句句点在要害,那王大人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偷眼觑向一旁看似在悠闲品茶,实则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忠勇王,终究不敢再多言。

      李乾大多时候并不直接插手,只在她遇到真正难以逾越的障碍时,才轻描淡写地开口,往往一两句话就能让那些刁难她的官员冷汗涔涔。他像是蛰伏的猎豹,平日里慵懒散漫,关键时刻却能一击致命。事后,他总会寻个由头“敲打”林浅,桃花眼里漾着促狭的光:“本王这般为你冲锋陷阵,林大小姐打算如何报答?不若……考虑一下本王之前的提议,要不给我个名分?”

      林浅通常只会送他一个白眼,或者把手头正在核对的账册塞给他:“王爷既然闲得很,不如帮忙核对一下这些数字?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耽误了,圣上怪罪下来,您也跑不了。”

      李乾便会夸张地叹气,抱怨她“不解风情”、“过河拆桥”,但手上却会老实接过账册,快速而准确地帮她核验起来。他心算之快,对数字的敏感度,让林浅这个自诩受过现代系统教育的人都暗自咋舌。这家伙,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学无术”。

      夜晚,林浅则泡在“萌物社”江南分社的后院工坊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和几位核心骨干认真的脸庞。她召集了设计师傅和几位签了死契、背景清白的管事,将最受欢迎的几个系列玩偶的设计图、核心的填充和缝合技艺要点,以及盲盒的营销策略精髓,逐一梳理、传授。

      “这些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林浅神色严肃,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回到京城,我们要靠这些打开局面,甚至……应对可能的风雨。所以,务必烂熟于心,并且,绝对保密。”她反复强调,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抓住一些能够掌控的东西,来对抗内心那份因剧情彻底失控而产生的不安。

      她特意将部分非核心的、易于模仿的玩偶生产线留在了江南,交由一位能力不错的副手管理,算是留了一条后路,也为将来可能的南北货通埋下伏笔。这种“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现代商业思维,是她在认知到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后,本能采取的风险规避策略。

      李乾有时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工坊门口,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在灯下认真教授员工的侧影。烛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或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充满了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有时候真怀疑,”某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装了多少稀奇古怪又无比实用的念头。好像……随时都能掏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浅浅你之前说,梦里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如今想来,本王不得不信呐。”他的目光里,有探究,有欣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林浅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装了多少不重要,能帮我们活下去,活得更好,才重要。”她不敢深想自己这“异类”的思维来源,在这个世界太危险,即便有李乾她可以信任,但万一连累他呢?
      尤其是现在,连原书“女主”都死了,她这个“异数”的未来,更是迷雾重重。

      在她高效率的推进和李乾的保驾护航下,原本需要月余才能理顺的事情,硬是在十天之内完成了七七八八。

      这期间,京城又陆续有消息传来。夏诗诗“病故”的余波渐渐平息,苏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
      二皇子李承礼似乎因为“公正无私”地处理了苏府“家事”,在朝中赢得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清流官员的好感。
      而苏墨寒,则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奏对中,就漕运事务提出了几条切中时弊的建议,得到了皇帝的赞许,其被夏诗诗牵连而略有受损的名声,迅速回升,甚至更胜从前。

      “看吧,”李乾将新到的密信在烛火上点燃,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嘲,“我这皇堂弟,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化不利为有利。苏墨寒更是懂得如何最快地洗刷污名,重获圣心。他们如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夏诗诗这条人命,倒成了他们稳固地位的垫脚石。”

      林浅蹙眉,心底那股寒意更重:“圣上……难道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她记得原书里,皇帝仁慈,但并非昏庸之辈。

      “皇叔英明,岂会看不出?”李乾嗤笑一声,将灰烬碾碎,“但帝王心术,有时候看得是平衡,是结果。夏诗诗死了,苏府内宅安稳了,苏墨寒更能专心为朝廷办事了,二皇子也表现得‘顾全大局’。只要不触及皇权根本,不闹得太过难堪,这点臣子间的小动作,皇叔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能臣还是要用的,平衡也是要维持的。”

      他看向林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和审视:“所以,回京之后,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暂时联手、更为强大的对手。你……准备好了吗?”他问的是“准备”,但眼神却在探究她更深层的东西——她的决心,她的韧性,以及她那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韧的“不同”。

      林浅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因剧情崩坏和对未来未知而产生的强烈心悸,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像淬了火的钢:“怕?我当然怕。”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恐惧,这反而让李乾微微挑眉。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被人夺走。林家,萌物社,还有……我这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的、有限却珍贵的自由。”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怕没用,那就只能迎上去,想办法把他们打怕!”

      李乾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凶悍”的斗志,像是暗夜里骤然劈开迷雾的闪电,不由得朗声笑起来,笑声畅快而带着激赏:“好!有魄力!够劲儿!等咱两处理完京城事,按计划,再回江南州如何?到时候你当你的小富婆,本王给你端茶倒水,岂不美哉?”
      林浅伸手,“一言为定!谁不回江南州谁小狗!”

      李乾走上前,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浅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将那个装着核心机密、沉甸甸的铁匣塞进她随身的包裹里,然后牵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吧,林大东家,江南的温香软玉、繁华旧梦,到此为止。是时候回京,去会会我们那些老熟人,唱一出真正的大戏了!本王都有些等不及了!”

      马车早已备好,低调却坚固,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沉稳。墨痕带着一队精锐护卫,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拱卫在周围,气氛肃杀。

      临上车前,林浅最后回望了一眼夜色中依旧灯火璀璨、丝竹管弦隐约可闻的江南州。这里的繁华、温软、富庶,如同一个短暂而美好的幻梦,试图将她拖入安逸的泥沼。而前方,是权力交织、危机四伏的京城,是真正的、血肉横飞的战场,也是一个彻底脱离了她“预知”的、充满变数的未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她感受到身边李乾传递过来的、沉稳而强大的力量,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依赖任何所谓的“剧情”,只能依靠自己在这个世界学到的一切,以及……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盟友。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弯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辆即将载着她驶向风暴中心的马车。

      李乾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不羁。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厢,仿佛能穿透车壁看到里面那个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战斗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挥手示意,声音清越:“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注定无法平静、酝酿着雷霆风暴的权力中心,疾驰而去。

      江南烟雨渐远,京华风云将至。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那座巍峨而冰冷的皇城中,再次激烈碰撞,不死不休。而这一次,手握更多筹码、心志更为坚韧、也彻底抛弃了侥幸心理的林浅,决心不再只是随波逐流的棋子,她要在男人们制定的权谋游戏规则里,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她在乎的一切,杀出一条血路来。

      马车内,林浅闭上眼,深呼吸,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回京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她所能依仗的,除了李乾之外,那些属于她自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武器”。
      剧情已经崩坏,那么,就让她来亲手书写新的篇章吧,无论结局是吉是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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