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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勇气与选择 请再次振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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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幺拔出了剑,挡下了这名器宗弟子的下一道剑气,然而她还是被生生地震退了几步,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鹿幺想,是啊,少女忍不住咬紧了后牙,她太熟悉这种情况了。
这帮玩意各个修为都在自己之上。
她真的还没遇到多少可以轻松打败的对手,毕竟那样就没有莫问天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许多的失败酿成了自卑的毒汁,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地独自饮下,因为她没有人可以诉说,所有听到的人都会以一副那样不是很好么的态度看着她,就差说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说她是个莽撞的讨厌的家伙,总是去挑战比自己更强的人,然后再让莫问天收拾她留下来的烂摊子。
鹿幺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她不傻也不瞎,绝大多数时候她在一开始,甚至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比自己要强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因为对方比自己更强,所以就会屈从于他么,就要对他所做的事熟视无睹甚至于摇旗呐喊,助纣为虐吗?
她不是那种人,也做不来那样的人,她天生膝盖就比别人硬一些,跪着永远都不舒服。
她不同意,她也不甘心。
所以她会挥剑,一直挥剑。
鹿幺想起了某一个晚饭,在她又一次没从裴东海的手下抢到几块菜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说起来,裴东海,你有没有被修为不如你的人打败过啊?”
“不是齐预或者舒曼殊那种。”她补充道,“就是正面,真真正正被打败了。”
裴东海没有说话。
“看来是没有了。”鹿幺沮丧地趴在桌面上,“好吧,这种想法本来就非常的异想天开。”
“有哦。”裴东海开口了,他的目光看着窗外,“而且是打赢了走火入魔状态下,完全不收敛力量的我。”
“啊?”鹿幺抬起了头,眼睛瞬间重新有了光,“谁?怎么做到的。”
“我师姐,”裴东海慢慢地说,“你应该听说过她吧,林芳山。”
“听梅师爷说过,说她是个很刚直的人,后来出任务被魔教所害了。”鹿幺轻声说。
“是的,”裴东海静静地说,“所以你也能感觉到,她的修为算不得什么顶级强者。”
“但是不止是我,她还打赢了很多顶级强者。”裴东海认真地说,他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秘密就在这里。”
鹿幺也抬起了一只手,放在了左胸上。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在有力的,一下接一下的跳动着。
“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心。”裴东海说,“这是师姐最喜欢说的话。”
“她这个人,如果用最简单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她是个打不倒的人,”裴东海说道,“你和她的目光对视,你就知道一个事实,她所坚持的事情,至死不渝,你就算杀了她,都无法浇灭她的心火。”
“而很多所谓的强者,并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他轻声说。
“那是谁杀了她?”鹿幺忍不住说道,“极乐教么?”
“不是。”裴东海轻声说,“是我的师兄,她的亲弟弟,在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从背后刺死了她,并且对外面就说,她死在了这次任务中。”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坚持好她的愿望,她那个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愿望,”裴东海低下了眼睛,“如果这个愿望被磨灭了的话,那她也许就真的输了,也死了。”
“没有关系。”鹿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算你坚持不住了。”
“我也会坚持下去的。”她认真无比地说,“我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也没有悟性和灵性,但是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可犟了。”
“那说好听点不就是特别能坚持么?”她说。
我会坚持下去的,鹿幺想,如果你坚持不了了,就扶着你一起坚持下去。
她抬起了眼睛,看向了敌人的脸。
而对方,似乎果然被自己的目光灼伤了,他避开了目光,只是更凶狠,更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手中的剑。
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鹿幺对自己说,只要挥剑,只要不死去,崔煌很快就会带着萧慕白过来,并且给他看如此刺激的画面,器宗弟子强闯民宅收取保护费被人目击,恼羞成怒欲行灭口,这写到小报上绝对非常刺激。
两个人的剑再一次撞到了一起,鹿幺似乎觉得对面的力量,变轻了。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街道中交手,兵刃交接磕出灼目的火光,其中一人似乎是金属性的修士,每一剑都带出残影和无比锋利的剑气,而另一方,似乎还不甚熟练,没法把术法和剑招一并使用出来。
剑气将周围的民宅的门窗剐的千疮百孔,开始扑扑簌簌地下落,而在落地之前,又尽数化为尘埃。
“我听说,厉害的剑客是不会浪费自己的力量的。”鹿幺强撑着嚷道,“看来你也不怎么行么?”
对方似乎完全恼羞成怒了,一瞬间剑气豁的炸开,几乎将两边的民房夷为平地。
糟了,鹿幺想,她原本想使个激将法让那家伙多少爱护一些东西,这特么适得其反了是吧。
果然自己有点缺这方面天赋啊,鹿幺感到了沉沉的内疚和抱歉,想要忙里偷闲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血腥味,应该还好。
那她应该说点什么,鹿幺感觉自己的眼前都快冒出了白星。
过于激烈的运动让她的喉咙里都泛起了铁锈味,她要不然还是闭嘴吧。
而下一秒钟,那人的剑已经到了她的咽喉,她将将躲过,脸上竟然被划了一道伤口,而下一剑顷刻又至。
然而,这一剑却刺偏了。
那人的注意力被什么吸引了。
是一片瓦。
当然一片瓦是不可能近一个修士的身的,他仅凭剑气的余波就将它化为了灰烬,然而一片瓦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向他飞来的,一定有人扔了这片瓦。
他看清了,鹿幺也看清了,这片瓦,是方才的那个被这个器宗弟子破门而入宣称家里私藏了违禁法宝的老爷子扔的。
他的房子在刚刚的剑气中坍塌了大半,于是他拾起了地上的一片瓦,绝望地扔向了这个器宗弟子。
似乎是这样的。
不对,鹿幺想,他这并不是绝望的反抗,因为老爷子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以及关切。
他想要救自己,鹿幺狠狠地握着手中的剑,她感觉所有的力量和勇气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一瞬间站到了器宗弟子和老人的中间。
“你方才已经输了。”器宗弟子似乎找回了某种自信,开口说道。
鹿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所以托他老人家的福,才没死成。”少女喘息着说道,然后她抬起了头,她的剑还在手里,她还没有倒下。
那她就会继续战斗,她就可以继续战斗。
她抬起了手中的剑,指向了对面的器宗弟子,这是一个直接了当的,表示敌意和进攻意图的姿势,同样自己也空门大开,只攻不防。
“你到底是什么人?”器宗弟子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突然出来妨碍我,你既然也是个修士,那也该知道器宗的名声吧。”
“而且白岬正是在器宗的管辖之下的。”他说,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鹿幺,她从其中读出了几分心虚和恐惧。
“所以被你们管成了这个样子么?”鹿幺说道,“我知道,你要出海,你要为天帝奉上一把新神剑,然后你的人生就开始了飞黄腾达之路。”
“我当然知道你的如意算盘。”鹿幺平静地说,“而且我还知道另一件事,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器宗弟子被她气势慑住了,下意识的跟从了她的话题。
“你们器宗,永远不可能交给莫问天一把胜过他从前那把的神剑的。”鹿幺说,“因为那把剑,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和人格,相信他会为了斩除这世上的不义和不幸战斗终身而常伴他身侧的。”
“你们铸出的剑,永远不会比那把更强,也不会,”她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比那把更爱他。”
“我们也听说过那把剑的事,不过是活人献祭的加成罢了,只要我们搞清楚了如何以活人的灵魂入剑,自然能铸出强大无数的,毕竟那只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姑娘的灵魂,我们可以用的是更好的。”器宗弟子不屑一顾地说。
鹿幺轻轻的笑了一声。
“器宗完了。”她言简意赅地说,“我说的。”
她的目光看向了街道的另一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人影。
“萧宗主,很久不见了啊。”鹿幺抬起了一只手,热情开朗地打了个招呼,“您的这位弟子可是说,他比我更懂莫问天的那把神剑呢。”
器宗弟子下意识地回过了头,而他也认出了来人,其中一位虽然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但是依旧可以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器宗宗主萧慕白。
萧慕白抬起了一只手,然而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整个器宗上下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鹿幺抢白道,“就是强闯民宅,强征劳工,栽赃嫁祸,勒索敲诈罢了,然后再在海上战作一团,人人都想铸成神剑,献给天帝,荣登宗主宝座,总而言之,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前途都一片光明。”
“萧宗主,你是不是有点太醉心学术了,”鹿幺说,“而且我记得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喜欢白虹了,导致现在整个器宗也太喜欢三山了。”
“这也算是一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吧。”她说,向那个青年走去。
萧慕白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我会上表天帝的。”他说,他的牙齿打着颤,“在白岬发生的这一切,我都感到很抱歉。”
鹿幺眨了眨眼睛,她伸出手来拍了拍萧慕白的肩膀,“不过你还能活着,我还是很高兴的。”
萧慕白眨了眨眼睛,“这话本应该我对你说的。”
“没有关系,别那么小气么。”鹿幺说。
“当年我对你,不是对那把剑的态度不是很好。”萧慕白垂下了眼睛,“我太自负了,根本没想过那意味着什么,只想着如果是个修为更好的会不会有更惊世的神作。”
“你也说了是当年了,至少你现在没有把我不想要走漏出去的消息走漏出去,所以我们就是朋友了。”鹿幺说道,“你加油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有你这份决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就算一切归零,重新开始都可以。”她说。
“谢谢。”萧慕白轻声说,“可惜我已经没有灵根了,大概写完这封表文处理一些事务之后,我也就结束了。”
“唉,”鹿幺看向了他的眼睛,“你虽然没有灵根了,”她伸出手来,轻轻地点在来他的左胸上,“可是它还在啊。”
“你还有一颗心啊,”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还有想做的事。”
“你就应该努力去做。”她说。
萧慕白露出来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看向远处的器宗弟子,“嗯,我至少,我至少不能让这个器宗传到下一任宗主手里去。”
“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他说,他似乎获得了某种力量,即使不用崔煌的搀扶,也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行走,他目光所及具是司空见惯却悲惨无比的场景。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左胸。
他的心脏还在跳,他该做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