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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终于肯签名了 ...


  •   清晨的教室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与温热早餐的香气,刚擦过的玻璃窗映出天边淡淡的晨光。

      贺凡刚一踏进教室,陈越便先笑着抬了抬手,声音爽朗:“贺哥早!”
      贺凡随手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淡淡应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慵懒:“嗯,早,老陈。”

      不远处,张野也凑了过来,少年气十足地挥了挥手:“老大早!”
      贺凡抬眼瞥了他一下,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嗯,野子。”

      话音刚落,一道清浅又熟悉的身影走到他桌前。林星梓指尖捏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面包的香甜混着牛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径直把早餐往贺凡面前一递,干净利落:“贺凡,给。”
      贺凡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眸:“星梓,你咋知道我没吃早饭?”
      林星梓眉梢轻轻一挑,故作冷淡:“吃不吃,不吃给我。”
      贺凡连忙伸手接过来,语气立刻软了几分,带着点哄人的笑意:“好了好了,别生气嘛,我非常乐意吃。”

      几人说笑间,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杨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贺凡身上时,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格外温和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赏。
      贺凡当场僵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哀嚎:天呐,这世界是怎么了?太不习惯了,还不如骂我两句来得痛快。

      “好了同学们,上课。”杨老师收回笑容,清声道。
      全班同学立刻端正坐好,齐声喊道:“老师好!”

      今天的贺凡,和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腰背坐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讲台,哪怕那些知识点听得一知半解,却依旧努力地认真听讲。
      杨老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讲课的声音都比平时更轻快愉悦,连板书都写得格外工整。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追逐打闹,女生们围在一起小声八卦说笑,喧闹的声响充满了整个空间,像所有肆意张扬的青春一样,热烈、鲜活、毫无顾忌。

      可在这片热闹喧嚣里,贺凡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身,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越过嬉笑的同学,最终定格在教室靠窗的那个位置。

      是江厌。
      只有江厌。

      他独自趴在桌上,侧脸对着窗外,安静得像一幅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黑白画。窗外的天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明明身处最热闹的教室,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遥远、安静、无人能靠近的世界。

      那一刻,贺凡的心猛地一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五味杂陈。
      有好奇,有在意,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还有一种无法靠近的茫然。
      热闹是他们的,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周遭依旧是吵吵嚷嚷的课间,男生的笑闹声、女生的八卦声混在一起,撞得人耳朵发酥,满室都是滚烫鲜活的少年气。

      贺凡的目光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牢牢锁在靠窗那个安静的身影上。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压低了声音喊出那个名字:
      “江厌。”

      声音不算大,混在喧闹里几乎要被淹没。

      江厌明显愣了一下。

      他维持着原本趴在桌上的姿势,缓缓抬起头,墨色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特意叫自己的名字。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浮起了一丝茫然与不可思议,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

      贺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轻轻一软,又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清晰了些:“江厌,别发愣了,是我在叫你。”

      这一次,江厌彻底回过神。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别开眼,也没有摆出一贯拒人千里的冷漠,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凡,薄唇轻启,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连忙把桌上摊开的英语卷子往江厌那边推了推,指尖指向一道被圈出来的完形填空,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还有点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我……我有道题不会,就是这个英语题,你能不能帮我讲讲?”

      江厌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教室里所有人都玩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贺凡立刻看懂了他的犹豫,连忙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压低声音央求:“大家都忙着打闹,没空理我,学霸,求你了,就帮我讲一下嘛。”

      少年平日里总是散漫随性,此刻难得露出这样认真又恳切的模样,江厌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有拒绝。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卷子上那道题目上,原本清淡的眉眼瞬间沉静下来,周身的气质也变得专注而清晰。讲题时的江厌,像是换了一个人,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声音温和又干净,思路条理分明,一字一句都讲得细致透彻,连语法点和小技巧都一并耐心说明。

      贺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模样,听着他低沉温和的声音,一时间竟忘了去听题,整个人都微微发愣,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江厌讲完一段,察觉到身旁的人半天没有动静,抬眼看向贺凡,眉峰微蹙,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点小小的提醒:
      “你认真一点,我不会再讲第二遍。”

      贺凡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走神的学生,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而认真:
      “嗯。”

      阳光恰好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中间的试卷上,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也把这片刻安静又温柔的时光,轻轻定格在了喧闹的教室里。

      江厌讲完最后一个语法点,笔尖轻轻在卷子上一点,抬眼看向贺凡,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温和:
      “听懂了吗?贺凡。”

      贺凡还沉浸在刚才那阵莫名的情绪里,连忙回过神,连忙点头,语气带着点小乖巧:
      “听懂了。”

      江厌看着他,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那你转回去吧。”

      贺凡愣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收拾好卷子,回头前还不忘小声补了一句:
      “好的,谢谢哈。”

      话音落下,他才慢慢转了回去。

      贺凡转回身坐好,整个人还是有点飘乎乎的,半天没缓过神。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温度正常,一点发烧的迹象都没有。

      可明明只是被江厌叫了名字,只是听他讲了一道英语题,只是短短几句对话,他却从头到脚都不对劲了。

      贺凡轻轻皱起眉,低头盯着桌上的卷子。
      纸面上还残留着刚才江厌指尖划过的地方,淡淡的一道印子,却像印在了他脑壳。

      奇了怪了,怎么还夹起来了。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体温明明正常,没发烧,没中暑,什么事都没有。
      可刚才那股连话都快说不顺畅的别扭劲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贺凡抿了抿嘴继续嘀咕,真是……莫名其妙。

      贺凡还在那儿低着头满心烦躁地嘀咕,耳边忽然凑过来一道欠揍的声音。
      陈越胳膊撑在他桌角,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他:“贺哥,你在念经吗?嘀嘀咕咕半天了。”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把贺凡从乱糟糟的心绪里拽了出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秒切脸色,刚才还软乎乎发懵的神情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了一副又凶又拽的战斗脸,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痞气:“老陈,欠收拾对吧?这几天跟你和和气气的,皮痒咯?”

      陈越吓得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连忙往旁边躲了躲,一脸委屈地喊冤:“天地良心,我真没有!不信你问野子!”

      一旁正晃着椅子玩的张野被突然点名,愣了一下才慢悠悠转过头,嘴里还叼着根没拆封的吸管,看热闹不嫌事大:“啊?问我?贺哥,我可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

      贺凡瞥了他一眼,作势要抬手敲过去:“行啊你们俩,合起伙来逗我是吧。”

      几人瞬间闹作一团,推搡笑骂的声响撞在教室的墙壁上,
      热热闹闹的,硬生生冲淡了刚才萦绕在贺凡心头的思绪。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略显莽撞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宁静。

      “喂——谁是许晓倩?”

      一个外班的男生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都听见。

      坐在前排的陈越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朝着靠窗位置的女生扬了扬下巴,笑着喊了一声:“学委!有人找你!”

      门口的同学不等许晓倩起身,就直接开口,语气干脆:“同学,你班主任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许晓倩轻轻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好的,我马上过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口。

      许晓倩站直身子,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乖巧:“报告。”

      “进来,学委。”王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少有的犹豫。

      许晓倩推门走进,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立刻开口汇报:“老师,我们班这次的作业全都收齐了,我已经按小组分好了。”

      王老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过,反而有些支支吾吾地搓了搓手,眼神飘了飘,才缓缓开口:“学委啊,老师找你,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许晓倩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嗯,老师您说。”

      王老师这才拿起桌上一张崭新的表格,递了过去:“这是江厌的住宿申请表,老师希望你再拿给他,让他早点填好申请,也好尽快安顿下来。”

      许晓倩接过表格,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轻声解释:“老师,之前的申请表我早就给江同学了,听他说,好像是家里家长还没有同意……”

      “老师知道。”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新的,你再帮老师争取一下,让他务必带回家问问。”

      “好的,老师,我一定交到他手上。”许晓倩郑重地答应下来。

      回到教室,许晓倩捏着那张薄薄的住宿申请表,脚步轻轻朝着最后一排的位置走去。

      那里,江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整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许晓倩站在桌旁,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句:“江同学……你醒醒。”

      趴在桌上的人毫无动静,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

      坐在江厌旁边的贺凡,见状立刻转过身,手指弯曲,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提高了几分:“江厌……醒醒,江厌。”

      这一声喊,终于让桌前的人有了反应。

      江厌缓缓抬起头,睫毛轻颤,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倦意,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贺凡见他醒了,立刻一言不发地转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许晓倩这才把手中的表格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江同学,这是王老师让我交给你的,新的住宿申请表,老师说让你尽快签名提交。”

      江厌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张的微凉,声音低沉又轻:“谢谢。”

      一旁的贺凡把这一切尽收耳底,心里悄悄动了一下——
      住宿?
      那以后在学校见到他的概率,可就大多了。
      是件好事。

      他心里默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瞬间冲破了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立刻欢呼着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整个教室变得吵吵闹闹,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热闹非凡。

      江厌把申请表随意折了折,塞进书包侧袋,也背起书包,独自走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不长,他走得很慢,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路上,他忍不住把那张申请表拿出来,指尖反复摩挲着空白的签名处,心里轻轻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不知道这一次,家里会不会同意,会不会愿意签下这个名字。

      他走着走着,那扇他从心底里抗拒、不愿意踏进去的家门,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李宁的媳妇正坐在桌边吃饭,见他回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江厌放下书包,刚走到书桌旁,伸手想去拿抽屉里的笔,准备填上表格,身后却猛地炸起一声不耐烦的谩骂。

      “杵在那儿干什么!吃完了赶紧把碗洗了!”李宁媳妇头也不抬,语气刻薄,“顺便把后院那堆脏衣服也一起洗了,别整天懒懒散散的!”

      江厌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然后缓缓、缓缓地放了下来。

      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期待,瞬间像被冷水浇灭,凉得彻底。
      终究……还是一场幻想。

      他没说话,默默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对着一池子油腻的碗筷,一点点清洗起来。水流哗哗作响,却洗不掉心里的沉闷。

      就在他快洗完的时候,院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浓重的酒气,李宁醉醺醺地闯了进来,脚步踉跄,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江厌!你个臭小子给我出来!”

      江厌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李宁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他的鼻子吼道:“赶紧的!现在就去诊所,把你奶奶接回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江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拿起门口的外套,准备出门。

      这副沉默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李宁。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脏话脱口而出:“草!你给谁摆脸色看呢?点个头说个嗯会死吗?!贱种!”

      骂声尖锐地扎在空气里,江厌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家门。

      等他赶到诊所门口,还没推门进去,里面就已经传来了奶奶尖利的谩骂声,伴随着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没良心的东西!现在才来看我!是不是我死在这儿你都不管了!”

      江厌推开门,默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摔碎的杯子碎片,指尖不小心被划破,也没有丝毫反应。收拾完烂摊子,他才伸手,稳稳地扶起情绪激动的奶奶。

      奶奶依旧不依不饶,一边走一边骂:“你看看你,又不说话!每次心里厌恶我们了,就这副死人样子!”

      两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黄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奶奶的谩骂就没有停过,说着说着,话题突然拐到了江厌最忌讳的人身上。

      “你跟你那个妈就是一个德行!一样的贱!”

      这句话刚落,江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神,此刻覆上一层冰冷的阴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冷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你再敢提她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儿。”

      奶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阴冷语气吓了一跳,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嘴里的骂声戛然而止,安分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江厌把奶奶搀扶进自己的卧室,安顿好。

      刚转身,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刻意的为难:“现在奶奶回来了,家里本来就小,哪儿还有多余的空床?江厌,你听到了没有?”

      李宁立刻接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手:“那还不简单,让他睡后面的杂房去,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杂房又小又暗,堆满了破旧杂物,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江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可以申请住宿,只要你们签个字就行。”

      这话一出,李宁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申请住宿?你想都别想!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小时候怎么不见你申请?!”

      怒火上头的李宁,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抽出皮带,皮带扣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扬手就要往江厌身上抽去。

      “住手!”

      卧室里的奶奶听见动静,拄着拐杖冲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怒:“有完没完!一天到晚吵个不停!我这老太婆都快被你们吵死了,就不能安宁一会儿吗!”

      李宁看见奶奶动怒,手里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不甘心地把皮带收了回去。

      奶奶喘着气,指着李宁,语气强硬:“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那个什么破表格签了!”

      李宁一听立刻不乐意了,皱着眉劝:“妈,这不能签啊,签了他……”

      “我是不是你妈?”奶奶打断他,眼神凌厉,“快点签!省得这个扫把星天天在眼前晃,惹我们生气!”

      “再说了,你家乖孙子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们天天这样吵他,他哪有心思好好学习?这事没得商量!”奶奶转头看向江厌,语气硬邦邦地吩咐,“江厌,把表格拿出来!”

      江厌沉默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住宿申请表,递了过去。

      李宁看着奶奶不容反驳的样子,心里再不满,也不敢违抗,只能一脸不情愿地抓过笔,在家长签名那一栏,草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却成了江厌此刻最想看见的东西。

      签完字,李宁把表格狠狠拍在江厌怀里,一把将他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眼神阴鸷,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江厌,你现在倒是想清静了,没问题。但是该你交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要是敢偷奸耍滑,我就算找到你学校,也不会放过你!”

      江厌垂着眼,看着表格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李宁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抬手就想甩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奶奶的喊声:“李宁!你个兔崽子赶紧进来!帮我贴个药膏!”

      李宁的手僵在半空,咬牙切齿地瞪了江厌一眼,最终只能不甘心地收回手,骂了一句“真烦”,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厌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阴暗狭小的杂房。

      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申请表上那个终于落下的签名,指尖轻轻拂过墨迹。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沉重,好像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一点。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紧绷的嘴角,缓缓、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久违了的、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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