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李文清照

8、尘封心底的秘密

　　傍晚的教室里还亮着日光灯，几张课桌前还留着没走的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小声的交谈，空气里都是没写完作业的焦躁。

　　贺凡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着笔，懒洋洋地扫了一圈面前的几个人，率先开口打破安静：“你们俩写完了没？磨磨蹭蹭半天了。”

　　陈越埋着头奋笔疾书，额前碎发都垂了下来，头也不抬地哀嚎：“还没呢贺哥，就差最后一道大题了，算得我脑袋都快炸了。”

　　一旁的张野握着笔飞快地抄写，听见声音抬头看向贺凡，语气带着点不放心：“老大，你这次可千万别再乱写了，你要是认真写了，我这边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贺凡嗤笑一声，自信地敲了敲自己的卷子：“放心，好歹我除了英语那门弱项，其他科目还是挺优秀的，保证包对，绝对不拖后腿。”

　　陈越立刻垮了脸，把笔往桌上一放，一脸生无可恋：“我可就不行了，全程全靠我同桌救我，不然我早交白纸了。”

　　这时林星梓已经把书包收拾妥当，拉链拉好拎在手里，站在桌边平静地开口：“既然你们都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贺凡，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陈越一听不乐意了，立刻凑过去，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同桌，我俩都相处那么久了，你怎么只关心贺哥，不关心我到家了没呀？”

　　林星梓沉默了几秒，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无奈地妥协：“……好吧，你也是。”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刚握住门把手，脚步忽然顿住，回头轻轻提醒了一句：“对了，你们没写完的话，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贺凡和陈越同时一愣，异口同声地追问：“为啥？”

　　林星梓语气平静，却让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因为王主任，就在楼道旁边转悠着呢，专门抓没写完作业乱跑的。”

　　“靠！”陈越当场爆了一句，脸都皱成了一团，“这王老吉也太丧心病狂了吧！放学了还蹲点抓人！”

　　贺凡无奈地耸了耸肩，指了指还在埋头猛写的张野：“认命吧，接受命运的审判。你看人家张野多乖，安安静静在这儿奋笔疾书，一点都不慌。”

　　陈越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当然了贺哥，抄作业又不需要动脑子，提笔就写。哪像我，老老实实写作业，中途还被我同桌敲了好几轮脑袋，才磨磨蹭蹭写到最后一题。”

　　贺凡刚笑着想说“活该”，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王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几人。

　　“贺凡，”王主任开口喊道，“你们英语老师找你过去一趟，赶紧去办公室。”

　　贺凡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站直身体乖乖应道：“好的，王老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贺凡垂着眼，声音干净利落：“报告。”

　　杨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作业本，听见声音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点戏谑的鄙视，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进来，等你可真不容易，还得先把作业磨完是吧？”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还不了解你”，带着老师对调皮学生独有的嫌弃。贺凡立刻垮起脸，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杨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伤人了，我这不是认真补作业呢嘛。”

　　杨老师被他逗得轻笑一声，收起玩笑，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语气瞬间严肃下来：“好了，不说笑了，说正事。现在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人打扰，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

　　贺凡指尖微微一顿，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淡了下去，他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撇了撇嘴，声音低了几分：“可以，杨姐。”

　　“嗯，你说吧，我听着。”

　　办公室外，江厌原本抱着作业本正要进来，脚步刚停在门口，视线往里一瞥，恰好看见站在里面的贺凡。他眉梢微挑，下意识便想转身离开，不打扰两人谈话。可就在这时，办公室内传来贺凡低沉的声音，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空气里——

　　江厌的脚步，猛地定在了原地。

　　他没有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靠在了墙边，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鬼使神差地，选择站在门外，安静地听了下去。

　　办公室内，贺凡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段被尘封许久的回忆，沉重、无奈、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滚烫：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天放学，我和朋友在教学楼打游戏，玩得太投入，完全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整栋楼早就空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路过旧教学楼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很奇怪的声音，是惨叫，还有人在拼命求饶。我当时好奇，就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贺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戾气：“结果我就看见了，我们当时的英语老师，正在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强迫他做那种屈辱的事……脱裤子，恐吓他。”

　　“杨姐，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根本忍不了。我当场就冲了上去，没多想，直接动手，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杨老师听得瞳孔微缩，呼吸都轻了几分。

　　贺凡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涩意：“可第二天，我就被直接叫到了政教处。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不信，所有人都说我是恶意诬蔑学校的好老师。校长更是当场气极，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后来我才知道，校长是那个老师的亲表哥。”

　　“那个被欺负的同学也来了，可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怕，他有顾虑，我恨铁不成钢，可我又怪不了他。”

　　“最后，我被逼着，在全校师生面前念了检讨，成了一个恶意殴打老师的坏学生。而那个所谓的‘好老师’，第二天依旧西装革履地站在讲台上上课，什么事都没有。”

　　“再后来，我听说那个学生被强制转学了，连一句公道都没讨回来。”

　　贺凡的声音微微发紧，指节不自觉攥紧：“我不服。从那以后，我就故意在他的课上捣乱，睡觉、说话、不交作业、考试考倒数，我就是要让他不痛快。他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巴不得我摆烂，巴不得我消失。”

　　他连忙抬头看向杨老师，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认真的解释：“杨姐，我不是针对你。胡明那边的进度我落太多了，你的课我很多都听不懂，不是故意不听。”

　　杨老师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又心疼：“我知道，没事，你继续说，我都能理解。”

　　贺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后来林星梓一直追着我问这件事，我瞒不住他。他那个人，看着安静，比谁都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找到了那天旧教学楼的监控，直接把材料递到了教育局。”

　　“再之后，那个老师被开除了。走的时候，他堵着我破口大骂，放狠话威胁我，说不会放过我。我才不怕，他也就敢跟我放放狠话，他不敢去找林星梓，所有的气，全都撒在我身上。”

　　“来一中，是因为我爸妈在这边工作，他们放心不下我，非要让我转学过来，方便看着我。”

　　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杨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早已没有了半分鄙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佩服，与深深的无奈。她沉默了很久，轻声问出一句：

　　“贺凡，经历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后悔吗？”

　　贺凡没有丝毫犹豫，脊背挺得笔直，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坚定、坦荡、毫无悔意：

　　“杨姐，我从来不后悔。”

　　杨老师鼻尖一酸，轻声道歉：“老师之前错怪你了，对你太严厉，没有耐心。以后，我会慢慢教你，我们一起加油。”

　　贺凡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有点皮的样子，挠挠头笑：“杨姐你这话也有点伤人啊，大家当时都不知情嘛。不过杨姐你人最好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努力，不给你添麻烦。”

　　而此刻，办公室门外。

　　江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席卷全身。

　　他缓了很久很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透过门缝，看向里面那个笑得一脸轻松的少年，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震惊、绝望、敬佩、酸涩，混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

　　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他这样的人就好了。

　　情绪再也绷不住，江厌猛地转过身，不想再听，也不敢再停留，像逃离一场巨大的情绪海啸，脚步慌乱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贺凡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轻轻带上了门，抬手朝着里面挥了挥：“杨姐，那我先走啦，再见！”

　　确认走廊里没了其他人，他才慢悠悠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可刚走没几步，贺凡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轻皱起——刚刚，明明感觉有人在附近。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像是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像是有人屏住呼吸藏在拐角。贺凡下意识地左右环顾，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紧闭的教室门、安静的楼梯转角，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这也没人啊，难道是我刚才回忆太多，出现幻觉了？还是听错了？”

　　想到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事，贺凡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赶紧甩了甩头：“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快点走吧，这地方怪吓人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也吹散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压抑的情绪。贺凡双手插在口袋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眼神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走着。
　　是江厌。

　　贺凡的脚步瞬间停住。
　　江厌的背影看着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垮着，走路的速度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冷淡疏离，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身体很不舒服，连站直都有些费力。

　　贺凡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就想抬脚追上去，问问他怎么了。

　　可下一秒，江厌忽然转过了身，径直走进了他们之前看到过的那家咖啡店。

　　贺凡吓得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猫一样，飞快地躲到了旁边粗壮的梧桐树后面，半个身子紧紧贴着树干，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咖啡店门口瞧。

　　“呼……吓死我了。”贺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嘀咕，“这一天过得，跟抓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

　　他的目光依旧不自觉地往咖啡店里面瞟，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小脑瓜转得飞快：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直接进去，太尴尬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在心里默默列出了两种最坏的结果：
　　第一种，江厌是来店里玩的，顺便请他喝一杯，那还好说；
　　第二种，江厌是偷偷在这里打工，被自己撞破，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打一顿。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贺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疯狂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得先搞清楚状况！”

　　就在他抓耳挠腮想办法的时候，视线忽然一瞥，落在了咖啡店玻璃门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事上，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联系电话。

　　贺凡眼睛瞬间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抬手打了个响指：“有了！我直接打电话给店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我可真聪明！”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号码，屏住呼吸，等待电话接通。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那头终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男声：“嗯，你好。”

　　贺凡立刻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捏着嗓子装出一副笨拙又强行成熟的腔调，开口问道：“您好，请问你们店里现在还在招聘员工吗？”

　　店长那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拒绝：“不好意思啊，现在店员都够了，不招聘了。”

　　贺凡早有准备，继续用那奇怪的假声追问：“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店里偷偷招聘学生打工呢？”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
　　原本的敷衍立刻变成了慌张，连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甚至还能听见对方起身走动的声响，明显是躲到一边接电话了。

　　“你、你可不要乱说话啊！”店长的声音又急又慌，“我们店里什么时候招聘学生了？没有的事！”

　　贺凡强忍着笑，慢悠悠地反问：“那你心虚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哑口无言，只剩下一阵慌乱的呼吸声。

　　贺凡这才收敛了玩笑的语气，淡淡开口：“放心，我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你不招聘我，我还不能问几句了？”

　　店长连忙顺着台阶下，语气讨好又害怕：“能问能问，可是店里现在人手确实够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别乱说了行不行？”

　　贺凡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就不追究了。”

　　“肯定肯定！你问！我绝对实话实说！”店长忙不迭地答应。

　　贺凡正色问道：“你们店里一共招聘了几个人？哪一个是学生？”

　　店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一个女孩，她已经成年了，没问题；还有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是学生。我也没办法啊，是他家里人硬塞过来的，听说他不听话，家里还会打他……我就是心太软了，才答应让他在这儿帮忙，结果现在摊上这么个事儿，你说我冤不冤啊大佬？”

　　贺凡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江厌真的在这里打工，而且还是被家里人逼来的，不听话还会被打……

　　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点说不出的难受。为了不暴露自己，贺凡赶紧恢复语气，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就是过来找工作的，没钱吃饭了而已。吓唬你一下，你还真当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靠！你傻逼吧？！要是下次再乱打电话骚扰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伴随着愤怒的咒骂，电话被“啪”地一声狠狠挂断。

　　贺凡被吼得耳朵一嗡，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好险好险，差点被人身攻击了……好歹我也是个学生啊，至于这么凶吗。”

　　他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算了算了，反正已经知道真相了，nice！”

　　而此刻，咖啡店内。
　　店长一脸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地走回店内，脸色难看至极，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脏话。

　　正在角落默默整理东西的江厌抬了抬眼，看到店长这副模样，淡淡地问了一句：“哥，怎么了？”

　　店长立刻压下火气，摆了摆手，强装没事：“没事没事小江，就是接到了一个傻逼电话，碰上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别管他。”

　　江厌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躲在梧桐树后的贺凡，忽然毫无预兆地“阿嚏！阿嚏！”
　　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鼻子都有点发痒。

　　贺凡揉了揉鼻子，一脸委屈地朝着咖啡店的方向瞪了一眼：“怎么还在骂啊……这人也太小气了吧。”

　　怕再待下去被店长或者江厌发现，贺凡不敢多留，抱着书包，一溜烟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贺凡抱着书包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彻底远离了那家咖啡店，才扶着膝盖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晚风轻轻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刚才那套耍小聪明套话的轻松劲儿，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怎么都散不掉的沉闷。

　　他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不是滋味。

　　刚刚店长那句慌不择路坦白的话，一字一句，全都砸在了他心上。
　　“是家里人硬塞过来的，不听话他可是会被打的啊。”

　　贺凡猛地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心疼：
　　“被家里人逼着来打工？不听话还会被打？”

　　他想起平日里在学校见到的江厌——永远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成绩好得离谱，是老师嘴里最省心的学霸，是所有人眼里清冷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那样的人，居然会被家里人这么对待？

　　“他不是学霸吗？成绩那么好，家里人不应该捧着吗？”贺凡越想越气，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点，拳头暗暗攥紧，“这家里人是丧心病狂吧？逼自己家孩子放学偷偷出来打工，还动手打人？”

　　他心里堵得发慌，又忍不住多了一层怀疑，试图自我安慰：
　　“……又或者，是那个臭店长在说谎？故意编理由糊弄我？”

　　念头刚落，咖啡店里的店长正擦着杯子，忽然鼻子一痒，毫无预兆地“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烦躁地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嘟囔：“啧，今天怎么这么不顺，谁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呢？真晦气。”

　　而这边的贺凡，靠在墙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在心里推翻自己的猜测。
　　“可是……他没有理由说谎啊。”贺凡垂下手，语气低落了下来，“我当时拿着招学生工的事吓唬他，他都快吓死了，那种慌张根本装不出来，坦白的时候也是又委屈又无奈，怎么看都不像在编瞎话。”

　　真相越是清晰，他心里就越是难受。

　　“烦死了……”贺凡轻轻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远，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起来冷淡又强大、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江厌，背地里竟然在承受这些。
　　明明之前还因为对方莫名其妙的态度耿耿于怀，还在偷偷猜测他是不是讨厌自己，可现在知道了这些，贺凡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连一点计较的心思都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愤怒。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路灯在他头顶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少年皱着眉的脸上，映出了他从未有过的、认真又沉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