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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还是会半夜偷偷想起 江厌回 ...


  •   江厌回到那间曾经装满温暖、如今只剩空寂的房子,没有丝毫停留,几乎是冲回卧室,反手“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门板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温度。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下,指尖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冷寂,一字一句,在黑暗里对着自己、对着远方的牢笼,发下最沉的誓言:

      “十年……根本不够。
      远远不够。”

      “李宁,你欠贺凡的,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会让你付出比死亡更痛苦的代价。”

      那一夜之后,江厌像一台彻底没有情绪的机器,按部就班,步步为营。
      他如期踏入北京大学,没有丝毫犹豫,一边攻读医学,完成贺凡未曾说出口的期盼;另一边,他硬生生多啃下一门法学,日夜不休,泡在图书馆与法条里,眼神冷得像寒刃。

      毕业时,他手握医学+法学双学位,以最耀眼的成绩,进入全国顶尖的律所,锋芒毕露,却也冷漠到极致。
      曾经因贺凡而软化的眉眼,重新冰封,话少、疏离、不近人情,恢复了最初那副孤僻寡言的模样,仿佛那个会温柔笑、会耐心教手语、会抱着人轻声安抚的江厌,早已跟着贺凡一起埋进了土里。

      某天深夜,沉寂许久的班级八卦群突然弹出消息,一条条刷屏,打破了多年的平静。

      【陈越牛逼】:@所有人兄弟们!好久没见了!都快毕业了!下周同学聚会,必须来!一个都不能少!
      【张野是猛男】:陈哥!可算聚了!我也想大家了!期待见面!
      【我不是学委】:我也非常期待,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五班的苒】:也加我一个!虽然不是你们班的,但我也算家属吧!
      【默】:好,我把时间抽空出来。
      【陈越牛逼】:@江厌 江哥?!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迟迟没有回应的头像上。
      隔了很久,对话框才跳出两个冷硬的字。

      【江厌】:再说。

      简单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聚会当天,包厢里热热闹闹,灯光暖黄,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穿校服吵吵闹闹的年纪。
      陈越一坐下就激动得不行,挨个拍着肩膀喊:“可想死大家了!这么多年不见,都混得怎么样?!我现在可是房地产经理!厉害吧!”

      张野咧嘴一笑,阳光依旧:“我回淮南当体育老师了,还能偶尔碰见王老师,依旧那么唠叨,一点没变。”

      “野子牛逼!”陈越拍着大腿感叹,话到嘴边突然卡壳,语气一沉,“唉……真怀念,要是贺……”

      “别提这个。”许晓倩轻轻打断,眼底掠过一抹难过,“我听说江哥现在已经毕业了,双学位,在特别有名的律所上班,可厉害了。”

      李苒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又几分无奈:“这还真像他的风格,永远都这么强。我现在也在律所上班,江哥是我带队师傅,平时特别严格,一点情面都不留。”

      陈越连忙打圆场:“就是!聊点开心的!万一等会儿江哥又来了呢!对了,其他人呢?星梓!”

      林星梓淡淡抬眼,气质温和了许多,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我现在是大学老师,家里的公司交给我哥打理了。”

      “同桌牛逼!”陈越惊呼。
      许晓倩温柔开口:“我回淮南当语文老师了,现在才理解以前的老师,学生真的太调皮了……还是我们当年最好。”

      热闹的气氛里,陈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完,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声音低了不少:“江哥……他说不来了。”

      他狠狠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自责与不甘:“我真的有时候挺气我自己的,什么都做不了……我还听说,李宁那个狗东西,还有五年就出狱了。凭什么?他毁了贺哥,毁了江哥,凭什么只关十年?太不公平了!”

      李苒连忙拉了拉他:“好啦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聊点开心的。贺哥在的话,也不希望我们这样。”

      一桌子人瞬间沉默。
      空气里的热闹,像被冷水浇灭。

      林星梓一直没说话,指尖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他走出包厢,拐进安静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再也撑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滚烫而汹涌。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捂住嘴,压抑了整整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子,对着空气里看不见的身影,哽咽着,一遍又一遍,低声哭喊:

      “贺凡……
      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要和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你说过要看着我们毕业,看着我们各奔东西……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们的……”

      “你骗我……你骗了江厌,骗了我们所有人…
      哭声被隔绝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无人听见。

      2
      顶层写字楼的落地窗映着满城灯火,江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飞快划过文件,周身是常年不散的冷寂。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一份,封面上赫然印着李宁两个字,刺目得像一道旧疤。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妈”的备注。
      江厌的指尖顿了顿,接起电话时,声音难得放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喂。”

      贺妈温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期盼:“小江,妈做了你爱吃的菜,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

      江厌垂眸,看着桌上那份卷宗,喉结微微滚动:“妈,今天不回去了,有点忙。”

      “那……注意身体,别太累。”贺妈没多强求,轻轻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消失,江厌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寒冰。他按下内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把当年李宁过失杀人案的所有卷宗,全部拿过来。”

      文件很快送到,他一页页翻过,指腹摩挲着那些冰冷的证词与伤口鉴定报告,眼底的黑暗越来越浓。

      随即,他拨出一个电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喂,按计划走,先提起申诉,程序全部走到位,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冷冷挂断。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明天,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李宁,你欠的债,该还了。

      ——

      第二天,法庭庄严肃穆。
      申诉人是李宁的妻子,她哭哭啼啼,试图为李宁减刑、翻案。
      而站在原告席上的,是如今业内最顶尖、从无败绩的大律师——江厌。

      贺爸贺妈坐在旁听席最前排,贺妈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脸色苍白,眼底满是不安。
      林星梓、陈越、张野、许晓倩、李苒也悉数到场,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无比。他们不知道这场申诉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和当年毁了贺凡、毁了江厌的恶魔有关。

      庭审开始。
      江厌身着笔挺西装,身姿挺拔,站在法庭中央,逻辑缜密、言辞犀利,一点点还原当年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施暴过程、致命伤口、延误救治、证据链完整闭环……
      对方律师拼命反驳,却在江厌无懈可击的专业与证据面前,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整场庭审,江厌冷静、克制、完美得不像一个活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正常的法律申诉。
      就连法官,都准备宣布庭审终结。

      就在这时——
      江厌突然抬眼,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被告席上那个头发花白、面目猥琐的男人身上。
      是李宁。

      他缓缓放下文件,一步一步,平静地走下原告席,朝着李宁走去。

      全场哗然。
      法警立刻上前:“先生,请回到席位!”

      江厌却像没听见,脚步未停,眼神死死锁住李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淬骨的寒意:“你知道吗?我打这场官司,从来都不是为了申诉改判。”

      李宁一愣,脸上露出惊恐。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江厌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
      “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没看清他从哪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寒光一闪。
      “嗤——”

      刀刃直接划破了李宁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旁听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贺妈吓得浑身一颤,直接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陈越、张野、林星梓全都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宁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地挣扎。

      江厌没有停手。
      他眼神空洞,又冷漠得可怕,蹲下身,握着刀,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直到李宁彻底停止挣扎,生命体征完全消失,再也没有一丝呼吸。

      全场死寂。
      谁也想不到,那个远近闻名、前途无量的顶尖律师,会在庄严的法庭上,当众杀人。

      武警与法警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按住江厌的手臂,夺下他手里的刀,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的那一刻,江厌突然笑了。
      笑得猖狂、凄厉、绝望,笑声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笑着笑着,他的情绪突然崩塌。
      那双始终冷漠冰冷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
      他拼命挣扎,朝着李宁的尸体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歇斯底里:

      “还我贺凡——!!
      李宁!你把我的贺凡还给我——!!
      你凭什么活着?!凭什么!

      把贺凡还给我——!!”

      他哭得崩溃,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旁边的警察都于心不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却根本拦不住他的绝望。

      “贺凡……我好想你……
      我撑不下去了……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眼前一黑,江厌直接昏死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法庭外,阳光刺眼,所有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越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江哥要这么做……
      他那么厉害,他有双学位,他有大好前途……
      他为什么要搭上自己,为什么啊……”

      林星梓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
      他望着被抬上救护车的江厌,轻轻开口,声音轻却沉重:

      “因为……他太爱贺凡了。”
      “爱到,贺凡不在了,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复仇了。”

      一句话,让陈越彻底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许晓倩捂住嘴,哭得浑身颤抖。
      李苒别过头,眼泪汹涌而出。

      他们终于明白。
      这么多年,江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他读医学,是为贺凡。修法学,是为贺凡。
      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给贺凡讨回一个公道。
      直到最后,他用最极端、最毁灭的方式,完成了这场迟到多年的救赎。

      贺凡走了。江厌的心,也跟着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副撑着复仇的躯壳。
      如今躯壳碎了,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少年了。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江厌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关押在这座高墙之内。

      一年多的时间,像一潭死水。

      贺爸贺妈几乎每周都会来,带着亲手做的饭菜,隔着玻璃坐一下午,哪怕江厌从未出现在探视室里。陈越、张野他们来过几次,得到的也都是“拒绝探视”的答复。江厌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囚室里,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沉默,枯槁,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直到这一天,探视登记处的广播,第一次念出了江厌的名字。

      他穿着囚服,剃着寸头,身形清瘦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寒意。走进探视室,他看到了林星梓,以及站在他身侧、气场依旧强大的林慕容。

      玻璃两端,两人相对而坐。

      林星梓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瞬间哽住,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好久不见,还好吗?”

      江厌拉了拉椅子,坐姿笔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行。”

      “为什么?”林星梓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江厌,你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明明可以……”

      江厌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上还有劳作留下的薄茧。

      林星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口一阵刺痛,声音陡然拔高:“江厌,你太低估贺凡对你的爱了!他拼了命地让你活下去,让你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不是让你为了复仇,毁掉自己的一辈子!你这样做,真的对不起他!”

      这一次,江厌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眼,看向林星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无法原谅。
      原谅那个没能保护好贺凡的自己,原谅这个让贺凡绝望离世的世界。

      林星梓看着他眼底的荒芜,看着这场早已注定的悲剧,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他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着,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怨怼:“有时候……我真恨你们两个。恨贺凡的懦弱,更恨你的偏执……你们怎么就,不能好好活着呢?”

      这场探视,最终以林星梓的崩溃告终。

      他踉跄着走出探视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哭得撕心裂肺。林慕容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星崽,要不要我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林星梓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千万别……哥,你不懂,他不会愿意出来的。”

      这里的高墙,是他为自己筑的牢笼,也是他通往贺凡的唯一途径。

      “我们走吧。”林星梓擦干眼泪,声音沙哑。
      林慕容深深看了一眼探视室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扶着他离开了。

      一周后,探视室的门再次打开。

      贺爸坐在对面,看着江厌,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欣慰的笑容:“小江,听说你最近表现特别优秀,监狱方面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减刑申请,你的无期,改成缓期执行了。叔叔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开心。”

      江厌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轻声问:“妈……还好吗?”

      贺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最近还行,就是身体和精神状况还是不太理想。有时候清醒,有时候会突然吵闹,喊着你的名字,也喊着凡宝的名字……”

      江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贺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小江,李宁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恨的人,不在了。我想问问你……你现在,释怀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厌冰封已久的心门。

      他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瞬间泛起红温,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眼底涌动。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碎成一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探视室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窗,那里透进一缕微弱的光,像极了贺凡曾经看向他的眼神。

      良久,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因刚刚用力握拳,浮现出一块青色的淤青。随着他渐渐放松神经,那片淤青,也慢慢消散在苍白的皮肤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像贺凡,从他的生命里走过,又消失不见。

      江厌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缓缓响起:

      “直到我彻底闭上眼睛,与他相逢的那一刻,我才会释然。”

      贺爸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揪紧。他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强忍着情绪,轻声说:“我知道了。小江,你照顾好自己,好好改造,叔叔下次再来看你。”

      江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眼泪流淌。

      铁门再次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4
      探视结束,厚重的铁门在江厌身后缓缓关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将外界最后一点暖意彻底隔绝。他低着头,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监室,囚服宽大得有些晃荡,背影依旧清瘦,只是眼底那层冰封的冷意,稍稍融化了一角,残留着未干的湿润。

      推开门,监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悬在半空。他的室友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皮肤黝黑,眉眼憨厚,正坐在床边叠着洗得发白的囚服,看见江厌回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露出一个朴实又温和的笑。

      “江哥,你回来了。”男孩凑上前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心,“今天……是谁来看你了啊?”

      江厌走到自己的床铺边,慢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粗糙的布料,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一些朋友。”

      “朋友啊……”男孩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忍不住感慨,“江哥,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呢!平时你要么就坐着发呆,要么就看书,一天都说不上三句,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

      江厌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我平常,话很少吗?”

      “特别少!”男孩用力点头,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眼神却很真诚,“不过我一直觉得,江哥你肯定不是坏人。真的,我能感觉出来。”

      江厌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男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不然……你也不会半夜偷偷哭了。我好几次夜里醒过来,都听见你在哭,声音小小的,但是听得人心里难受……我那时候,也跟着想哭。”

      江厌的指尖猛地一顿。
      原来,他那些压抑到极致、不敢让任何人听见的崩溃,早就被这个憨厚的室友看在了眼里。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嗯。”男孩点点头,眼眶也悄悄红了,他望着监室小小的铁窗,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我也想我妈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挺好的吧。”

      江厌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动开口问起别人的事:“你……是怎么进来的?”

      提到这个,男孩没有避讳,只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爸那个人,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家暴我妈,打了好多年。有一次他又动手,拿着棍子往我妈身上砸,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冲上去抢刀反抗……结果没控制住,就成了过失杀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伤痛却藏不住。

      江厌的心轻轻一沉,低声道:“抱歉,勾起你的事了。”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男孩摇摇头,又重新笑了起来,看向江厌的眼神满是感激,“说真的江哥,我运气算好的了,进来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室友。不吵不闹,也不欺负人。要是换了别人,就我这性子,可能早就被欺负得撑不下去了。”

      江厌看着他纯粹的笑容,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像是被轻轻拂过一层暖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许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男孩爽快地应下,麻利地躺回自己的床上,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江哥,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啦。”

      “嗯。”

      监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厌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那片漆黑,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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