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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给你留的最后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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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病房里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些。
贺凡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夜哭泣,眼底的绝望也淡了一层——因为眼部的纱布终于拆了。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光影和轮廓,但至少,他能隐隐约约看见江厌的身影,能分辨出他的轮廓、他的动作,这一点点光亮,就足以支撑着他安静下来。
这天上午,贺凡刚做完一系列检查,被护士送回病房。
四下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江厌的身影。
他心里轻轻一暖,默默想着:厌哥,应该又去楼下学手语了吧。
他想喝口温水润润嗓子,便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因为视力模糊,动作慢而艰难,指尖刚碰到杯壁,手腕轻轻一歪——
哗啦一声,大半杯温水直接洒在了衣服上,冰凉的水渍瞬间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
贺凡皱了皱眉,艰难地撑着病床起身,想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一下湿掉的衣服。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走廊拐角,刚要转弯,就听见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低却清晰的对话声,语气沉重得让人不安。
是爸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疲惫:
“你说……他以后,会彻底失明?”
另一个声音,是熟悉的主治医生,冷静却残忍:
“贺院长,不是暂时,是长期失明。现在他还能勉强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后面神经一旦彻底坏死,就会完全看不清,一点光都没有了。”
爸爸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我是医生,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救不了我的儿子……”
“概率太低了,贺院长。只有百分之一、最多百分之二的概率能奇迹般康复,剩下的可能……就是永久性失明。”
“……时间问题。”
那几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贺凡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
彻底失明……
永久看不见……
百分之一的希望……
原来他能隐隐约约看到江厌,只是暂时的。
原来用不了多久,他会连江厌的脸都再也看不见。
贺凡再也听不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转身,跌跌撞撞、几乎是逃一样冲回了病房,反手把门狠狠关上。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他整个人滑落在地。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捂住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痛哭失声。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抽泣和浑身颤抖,眼泪疯狂地往外涌,视线本就模糊,此刻更是被泪水彻底淹没。
怎么办……
以后我要看不到江厌的脸了……
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以后连看都看不见了……
我不能说话,再看不见,我要怎么待在他身边……
我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该怎么办……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哭了很久很久,贺凡慢慢擦干眼泪,像是下定了某种沉重而决绝的决心。
他安静地、乖乖地爬回病床上坐好,腰背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只乖乖等待主人归来的、安静又易碎的娃娃。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厌笑着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温柔的光亮,语气轻快又宠溺:
“凡凡,我回来了。”
贺凡乖乖坐在床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视线模糊,却努力地、用力地盯着江厌的方向,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狠狠刻进自己的眼底、骨头里、余生所有的记忆里。
江厌以为他只是乖乖听话,心里瞬间一暖,笑得更开心了,快步走到床边,像献宝一样从身后拿出两样东西——
一支黑色的水笔,一叠干净柔软的笔记本。
“凡凡你看,我给你买回了好东西。”
他把笔和纸轻轻放在贺凡手里,指尖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想写的,都可以写在上面,不用再费力比划,也方便一点。”
贺凡捧着那本干净的本子,指尖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对着江厌,极其温顺、极其安静地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连江厌都没有看穿的、深深的绝望和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里,贺凡乖得让人心疼。
他积极配合每一项治疗,按时吃药、换药、做检查,对医生的话言听计从,不再哭闹,不再失控,安静温顺得像一片轻轻飘落的叶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慢慢好转,只有贺凡自己知道,他是在悄悄和这个世界告别。
他总是在江厌熟睡之后,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在那本新本子上写些什么,字迹轻轻的、浅浅的,写完又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枕头底下。有时候,他也会趁爸妈和江厌不注意,一个人慢慢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一会儿,望着窗外的方向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天夜里,病房里安安静静。
贺凡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写:我饿了,想吃好多好吃的,还想吃冰淇淋。
江厌凑过来一看,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快又宠溺:“好,你乖乖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出去给你买。”
贺凡抬头看着他,视线模糊却格外认真,轻轻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抱了抱江厌的腰,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江厌只当他是舍不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跑遍了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小吃店,把贺凡提过的好吃的一一买齐,可唯独冰淇淋,附近几家店都卖完了。江厌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远处的商场跑,哪怕多跑几公里,他也想满足贺凡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
与此同时,病房里。
贺凡缓缓站起身,确认房门关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写好的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一沓给江厌和大家的信。
然后,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整瓶偷偷攒下的安眠药。
指尖触到冰凉的药瓶,贺凡的眼睛微微泛红。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江厌说:
厌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本该去上大学,本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不该把所有青春,都耗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我不能说话,快要彻底失明,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只会成为你的负担。
人终究是自私的。
我的自私,就是希望你不要为我停留,要去更高、更远、更亮的地方。
所以,我必须下定决心,必须放你走。
贺凡深吸一口气,拔掉手背上滞留的针头,小小的针孔渗出一点血珠。
他拧开药瓶,仰头,一把一把将安眠药往嘴里塞。
药片又干又苦,涩得喉咙发疼,胃里瞬间泛起强烈的恶心,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刀子,苦得他眼眶发红,却没有停下。
看见桌边放着江厌平时给他备着的水果糖,贺凡颤抖着手抓过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勉强压下一点苦涩。
做完这一切,他慢慢躺回床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药物开始疯狂发作。
胃部传来剧烈的刺痛、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五脏六腑。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火辣辣地灼烧,四肢渐渐麻木,动弹不得,连睁眼的力气都一点点消失。
意识开始模糊,全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轻轻动了动,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在心底轻轻呢喃:
“厌哥……我……爱……你……”
说完,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安静。
另一边,江厌终于在商场买到了冰淇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往医院狂奔。
可越靠近病房,他的心越慌。
没来由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心脏,心慌得喘不过气,眼皮疯狂地跳,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再也顾不上行人的目光,拼了命地往前跑,冰淇淋化了一手都浑然不觉。
“凡凡……凡凡……”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祈求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终于冲到病房门口,江厌一把推开房门。
一眼看去,贺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得很熟。
江厌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一半,扶着门框喘着气,轻声笑了一下:“凡凡,怎么不等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头的呼吸机——
屏幕上,那条本该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笔直、毫无波澜的直线。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病房。
江厌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床头柜上——
空空荡荡的安眠药瓶,滚落在角落。
一个信封,静静摆在正中。
“凡凡——!!!”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
江厌手里的东西“哐当”散落一地,冰淇淋、零食、袋子摔得狼藉,他却浑然不觉,疯了一样扑到床边,死死抱住贺凡冰冷的身体。
“凡凡!贺凡!你醒醒!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给你买冰淇淋回来了!你最喜欢的口味!!”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和他崩溃的哭喊。
江厌疯了一样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破碎到嘶哑,带着绝望到极致的恐慌:
“医生!!医生救命!!快来人啊——!!
贺凡!——!!!”
深夜的医院,被这道绝望的哭喊,彻底撕碎。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时,整个走廊都被哭声淹没。
贺妈妈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凡宝”“妈妈的凡宝”,声音嘶哑破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闻讯赶来的林星梓、陈越、张野、李苒、许晓倩……所有人都红着眼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平时最咋咋呼呼的陈越,都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贺爸站在人群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只是眼眶通红,脸上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他是院长,是丈夫,是父亲,他不能垮。
只有江厌,一个人靠在墙角,安静得可怕。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全世界的喧嚣与悲痛,都好像与他无关。
日子就这么死寂地,过了一整个星期。
贺凡曾经住过的病房没有撤床,依旧保持着原样。江厌每天都会来,就坐在那张空病床边,一动不动,寸步不离。
他不吃饭,不说话,不睡觉,就只是坐着,望着空荡荡的床铺,仿佛下一秒,那个安静乖巧的少年就会睁开眼,轻轻对他点头。
贺爸每次远远看着,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天傍晚,他终于走了过去,手里轻轻捏着一个信封,声音沙哑又沉重:
“小江……你要振作起来。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这封信,是凡宝之前放在书桌里的,我帮你留着了。你看看吧。”
江厌的身子,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僵硬的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很薄,却重得压手。
封面是贺凡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
致我的爱人江厌
江厌指尖颤抖,几乎拆不开封口。
信纸被展开,一行行清秀的字,落入眼底——
见字如晤,展信佳。
这是一封遗书,倘若你正在看这封信,此刻的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请原谅我的决绝。
只第一句,江厌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晕开了墨迹。
如果甚是想念,那么请在我的墓碑上放一束荼蘼花吧。
父母的爱是无私的,我可能对不起他们,他们真的很爱我。可是有些父母终究不是父母,做不到以爱相待一视同仁,所以你过得很辛苦。
可我生性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只能容下你一人,只能爱你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喊你的名字,我会日日哭泣。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无法看到完整的你,我就不能承受生命的重量,我宁愿选择离开。
至少这样,你才能飞得高一点。
我的爱人,请原谅我的自私。
如果你也同样很爱我,可以为我活下去吗?
我不敢妄自下定论。
怎么办,感觉离开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脸,还是闭上眼睛离开吧。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感觉江厌已经刻在了我的血肉里。
江厌捂住嘴,死死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发抖。
我爱你的明媚,爱你的温柔。
怪我太懦弱,没有了却你的心事。
所以抱歉,我那饱受疼痛苦楚的爱人。
我是真的想填补你的不幸福。
我很想在你遭受痛苦的时候拉你一把。
我想在你因为餐桌上的谩骂指责而哭泣,眼泪滴入饭碗时,轻抚你的背脊。
我想在你所有人抛弃你、无家可归的时候,给你一个家。
我想在你晚上因为噩梦睡不着觉的时候,亲吻你的嘴唇。
上天入地,再也不会遇到像江厌这般的人了。
我们的爱走遍了大街小巷,真的好舍不得。
江厌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弯下腰,脸埋在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走过的大街小巷,牵过的手,拥抱过的夜晚,说过的“永远”,全都还在,可那个人,不在了。
我可能还会舍不得他们:星梓,老陈,野子,许姐,苒姐。
谢谢你们,填补了我整个青春。
王老师,你肯定是一个好人。
杨姐,我以后不能给你考英语个位数了。
小溪老师,以后说话硬气一点,他们就听话了。
老爸老妈,我永远爱你们,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一字一句,都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江厌,我深爱的你,那就拉钩。
以后每年,都带着一束荼蘼花来看我。
如果看不到你,我可能会很伤心。
你也不想让我伤心吧?
他连离开,都在用最温柔的方式,逼江厌好好活下去。
老妈,我房间里的那些东西虽然都很好,我就忍痛割爱吧。
书籍捐赠给图书馆,其他的都可以转卖变成现金,最后把钱全部捐给安全教育。
反正小男孩小女孩需要的地方,捐在哪里都行,这样我也会安心一点。
老爸,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江厌,毕竟他也是你儿子。
再不能说下去了,我怕我再狠不下心,忍不住。
江厌,我将违背我的本能,会永远爱你,给你自由和勇气。
愿你余生平安。
落款,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
爱你的贺凡
信看完了。
纸还在手里,人却不在了。
江厌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到嘶哑的痛哭。
整间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绝望而无声的哭泣。
信纸从江厌无力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墨迹晕开的字迹还带着贺凡的温度。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顺着病床边缘缓缓滑坐下去,背脊佝偻着,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深深陷进头皮里。压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崩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决堤。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每一个字都浸在血泪里,反复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刻进骨髓里:“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没有遇到我,如果他从来不曾认识我,如果当初他离我远远的……”江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被哽咽吞没,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就会好好的,他会顺顺利利考上大学,会拥有光明的未来,会开开心心地活着,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我害了他,是我把他拖进地狱里的……”
贺爸看着他这般自我折磨、自我归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撕裂,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再也撑不住那层假装坚强的外壳,红着眼眶,缓缓蹲下身,与江厌平视。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江厌颤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又无比温柔,一字一句,坚定地否定了他所有的自责:
“不,孩子……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一次都不是。”
“你们的相遇、相爱,彼此救赎,从来都不是错。”贺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凡宝他这辈子最幸福、最耀眼的时光,全都是你给的。现在李宁那个畜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锒铛入狱,你终于摆脱了过去的噩梦,叔叔其实……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封被泪水打湿的信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家凡宝……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你啊。那封信里,字里行间的爱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他用命爱你,最后一刻想的都是你,念的都是你。”
贺爸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近乎恳求的沉重,缓缓开口:
“小江,叔叔阿姨……有一件事,想求求你。”
“你能不能……留下来,当我们的孩子?”
“凭什么?”
江厌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满是错愕与抗拒。他一把挥开贺爸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脆弱:“凭什么?!贺凡已经不在了,这是他最后的港湾,是他唯一的家……凭什么我连这个都要抢走?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位置上?”
“因为你值得。”贺爸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疼惜与郑重,“更因为,你是他的爱人。你就是我们贺家的一份子,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贺爸别过头,迅速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再转回来时,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他重新轻轻按住江厌的肩膀,语气愈发恳切:“你阿姨……她现在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整日浑浑噩噩,一会儿抱着凡宝的校服哭,一会儿又对着空病床笑,可唯独对你,她是打心底里温柔的。”
“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糊涂的时候,会把你认成凡宝,会给你端来温好的牛奶,会絮絮叨叨让你多穿点衣服。”贺爸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们向你保证,绝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不会逼你扮演谁,更不会把你当成凡宝的替代品。”
“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都没关系。”
他的手掌微微收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期盼:“可是小江,你知道吗?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们,连你也要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那我和你阿姨……大概率真的会彻底疯掉。”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儿子,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任何一个人了,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任何一点和凡宝有关的人了……”贺爸的声音哽咽到极致,近乎哀求,“我恳求你,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凡宝他……不是还在墓碑那里,等着你送荼蘼花吗?”
这句话,像一道温柔的光,刺破了江厌周身的阴霾。
贺爸看着他微微松动的神情,继续轻声说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一起给他送花,一起跟他说说话。你要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陪他,想跟他说些悄悄话,也可以。”
“我们什么都不要求,”贺爸的目光无比柔和,带着无尽的包容,“只要你留在我们身边就行。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们还能看着你好好活着,能看着你带着凡宝的希望往前走,就够了。”
这段话落进江厌的耳朵里,像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他所有的孤独与绝望,也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江厌望着贺爸通红却满是期盼的眼睛,望着那双和贺凡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泪水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