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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好像不能再说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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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灯光惨白得晃眼,氤氲的水汽像一层化不开的雾,糊住了镜面,也缠裹着江厌周身散不去的死寂。瓷砖地面吸走了所有温度,连带着空气里的每一丝缝隙,都透着刺骨的凉。
他已经将这个承载了无数甜蜜的小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茶几上,贺凡没喝完的半瓶牛奶被擦得干干净净,立在橱柜最里层;沙发上的两个抱枕,按照贺凡喜欢的角度摆得整整齐齐;卧室里,两人的校服外套叠在一起,放在衣柜最上层,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主人随手拿起;就连贺凡宝贝得不行、写满日常趣事的日记本,也被他用干净的绸布包好,小心翼翼塞进了带锁的抽屉。他要带着一份干净、完整的记忆离开,像贺凡从未在他生命里缺席,也从未留下过遗憾。
走进浴室,他拧开热水龙头。“哗哗”的水流砸进浴缸,激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漫起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沫,将冰冷的瓷壁覆盖。江厌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直窜心口。他扶着浴缸边缘坐下,温热的水流没过腰腹,漫过胸口,却始终暖不透他早已凉透的心脏,也捂不热那片被绝望掏空的荒芜。
他的目光,落在浴缸边缘那片薄薄的剃须刀片上。那是他收拾卫生间时,特意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指尖轻轻抚过刀片锋利的边缘,冰凉,尖锐,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死死锁住手腕上那根清晰凸起的青色动脉,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切动脉,血会流得很快,不会有太多痛苦,这样就能快点干枯,快点去见他的贺凡了。
就在这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震动声撞在浴室的瓷砖墙上,反弹出急促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拼命挽留。
江厌没有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任由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群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在这个死寂到极致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越牛逼】:@所有人出事了!出大事情了!江哥那个舅舅李宁,被警察直接上门铐走了!
【张野是猛男】:我也刚听说!听说人证物证全齐了,这下他跑不了了!
【我不是学委】:别聊这个了!重点是江哥和贺哥!我给江哥发了几十条消息都不回,贺哥的电话更是直接关机!
【陈越牛逼】:我都打了一百多个了!全是无人接听!到底谁能联系上他们?!贺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默】:大家别乱猜,我刚从我哥那儿拿到消息,贺凡昨晚在医院抢救了六个小时……我现在正开车往淮南第一人民医院赶!
【五班的苒】:什么?!抢救?!我打了一早上电话都没人接,急得快疯了!
【陈越牛逼】:别问了!都去医院!淮南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大楼楼下集合!
【张野是猛男】:收到!马上到!
【我不是学委】:马上到!
【五班的苒】:我已经在半路了!
消息还在不断刷新,满屏的焦急、担忧与慌乱,江厌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的世界早已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个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少年身影,其余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砸在防盗门的门板上。“咚咚咚!咚咚咚!”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门板砸穿,每一声都敲在江厌的心上。
“小江!开门!小江!”
是贺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江厌充耳不闻,手指重新收紧,握住了那片刀片。锋利的边缘紧紧抵住手腕的动脉,微微用力,一道浅浅的白痕已经浮现在皮肤上,隐隐渗出血珠。
“小江!快开门!”贺爸的敲门声越来越重,渐渐变成了用肩膀和身体撞门的声音。“哐当!哐当!”门板被撞得剧烈晃动,合页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小江,开门!凡宝他……”
“凡宝”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瞬间劈碎了他周身的死寂。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握着刀片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抵在动脉上的刀片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滑落在浴缸的瓷壁上,发出清脆得刺耳的响声。
贺凡?
他的贺凡?
江厌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一股难以置信的希望,像一缕微弱却顽强的火苗,瞬间在他荒芜的心底点燃,驱散了些许黑暗。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站起来,热水顺着他赤裸的身体滑落,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他顾不上穿衣服,也顾不上浑身的水渍,只胡乱地抓过一旁的浴巾,草草地裹在身上,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门闩拉开的瞬间,贺爸正好又一次用肩膀撞了上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贺爸踉跄着稳住身形,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江厌——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而他的左手手腕上,一道鲜红的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小江!”贺爸又惊又痛,心脏猛地揪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声音里满是疼惜,“你这是干什么啊!傻孩子!”
江厌却一把抓住贺爸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混着未干的水渍,闪烁着失而复得的疯狂与难以置信,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叔……您刚才说……凡宝他?”
贺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既庆幸又心疼——还好,还好他来得及时,凡宝说得没错,这孩子果然会做傻事。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紧紧按住江厌流血的手腕,急声道:“小江,贺凡还活着!他醒过来了!现在就在医院,拼了命地要见你,跟我去一趟吧!”
“活着……”江厌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水渍,一起滑落。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还活着……我的贺凡,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悲伤,也冲淡了手腕上的剧痛。他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拉着贺爸的手就往外冲,脚步慌乱而急切:“叔叔!快!我们快点走!现在就去!我要见他!”
“好!好!”贺爸被他拉着,快步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不忘叮嘱,“你慢点,小心伤口!别摔了!”
楼下,贺爸的车早已在路边等候。两人坐进车里,贺爸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一路疾驰。江厌坐在后座,用手帕死死按住自己流血的手腕,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树木、路灯、行人,都在他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他要见到他的贺凡,立刻,马上。
淮南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依旧灯火通明,即便已是午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江厌跟着贺爸,几乎是一路狂奔,穿过拥挤的人群,冲上楼梯,直奔贺凡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江厌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病床上,贺凡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枕头。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将大半张侧脸都遮住,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那双他日日思念的眼睛,正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像是蓄满了星星。
那不是冰冷的、毫无声息的模样。
那是他日思夜想,刻在骨血里,融进生命里的模样。
“贺凡……”江厌的声音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砸在心上。
贺凡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撑着病床想要坐起来,想要扑进江厌的怀里。江厌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只能用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贺凡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让他无比心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
“凡凡……”江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我好想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
贺凡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打湿了江厌身上的浴巾。他想说话,想告诉江厌他有多怕,想告诉他不要做傻事,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可喉咙依旧沙哑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掌轻轻拍着江厌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缓慢,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融进生命里,弥补这几个小时如同隔世的分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哭声和心跳声。
“咳咳……”贺爸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欣慰,终究还是不忍心打破这份重逢,却又不得不开口,“小江,既然见到了,就让凡宝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看他刚才这么激动,伤口怕是又要裂开了。”
江厌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松开贺凡,紧张地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纱布上。果然,纱布的边缘已经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刺目得让他心惊。他的心瞬间揪紧,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充满了顺从:“好……好的,叔,我不碰他了。”
话音刚落,两名医护人员就推着轮椅走了进来。他们动作轻柔地将贺凡扶上轮椅,朝着处置室的方向推去。江厌想跟上去,却被贺爸按住了肩膀。
“放心,只是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回来。”贺爸看着他担忧的模样,轻声安慰道,随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他依旧在流血的手腕上,“小江,你也过来一下,我带你去清创室处理伤口,别感染了。”
江厌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贺凡离去的方向,直到轮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跟着贺爸转身走向清创室。
处置室门口的走廊上,林星梓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一路跑过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气喘吁吁。一眼看到站在走廊里的贺妈,他连忙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的询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干妈!贺凡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贺妈看到他,连忙擦了擦眼角尚未擦干的泪水,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星梓,你也来了。凡宝没事了,就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伤口有点裂开,现在去处置室重新处理了,很快就回来。先在这边坐一会儿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星梓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好的,干妈。”
他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炸开锅的微信群,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默】:大家别慌!贺凡没事了,现在在淮南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大楼5楼,处置室处理伤口,马上就回病房!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的焦急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陈越牛逼】:!!!贺哥没事!太好了!我刚到医院楼下,马上上去!
【张野是猛男】:谢天谢地!我刚进医院大门,这就往5楼冲!
【我不是学委】:没事就好!我已经在电梯里了,马上到!
【五班的苒】:太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也快到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越咋咋呼呼的声音:“贺哥呢?贺哥在哪个病房?!星梓,你快告诉我!”
紧接着,张野、李苒、许晓倩等人也都跑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焦急,看到贺妈和林星梓,立刻围了上来。
“阿姨,贺哥怎么样了?伤口严重吗?”
“星梓,江哥呢?他没事吧?”
“处置室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啊?”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让原本沉寂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贺妈耐心地一一安抚着他们,指着一旁的长椅,让他们坐下等待。
一群人挤在狭小的走廊里,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焦急,但脸上的阴霾早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们知道,他们的少年,平安无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病房的门轻轻一响,江厌处理好手腕的伤口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身上裹着的浴巾早已换成贺爸临时找来的宽松衣服,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影子。
守在走廊里的陈越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憋了许久的焦急:“江哥!你可算出来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我打了一百多个,都快急死了!”
江厌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地面,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林星梓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陈越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别问了,贺凡变成这样,他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我们别再逼他了。”
陈越看着江厌这副死寂的模样,也识趣地闭了嘴,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时间,走廊里陷入了尴尬又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江厌,想关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贺爸从处置室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担心贺凡的孩子,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歉意:“孩子们,你们能过来,叔叔阿姨已经很欣慰了,今天就先早点回去吧。”
陈越立刻皱起眉,不甘心地开口:“叔!我们还没见到贺哥呢!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贺爸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编造了一个理由:“他……他现在不想见你们,特意嘱咐我,让你们先回去。”
江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涌上不安,上前一步抓住贺爸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叔,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严重了?”
贺爸看着他紧绷的脸,终究软了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江,别人不用管,你过去陪陪他吧,只有你,他不排斥。”
林星梓立刻听懂了言外之意,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轻声安排:“大家别打扰贺凡休息了,他既然好点了,我们过几天再过来探望,今天先走吧。”
“干爸,干妈,我们先走了。”
陈越还一脸茫然,皱着眉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被林星梓强行拽着往电梯口拖。
同行的两个女孩也懂事地对着贺爸贺妈轻轻鞠躬,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心:“叔叔阿姨再见,我们过几天再来看贺凡。”
贺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哎,好,路上小心。”
贺爸也轻声道谢:“谢谢你们理解,路上注意安全。”
一群人很快离开,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直到江厌转身走进贺凡的病房,贺爸脸上的强装镇定才彻底崩塌,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妻子,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温然……你要做好一点心理准备。”
贺妈心里猛地一慌,伸手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老贺,怎么了?是不是凡宝……”
“凡宝他……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这句话落下,贺妈整个人都僵住,下一秒,崩溃地捂住嘴,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眼泪疯狂地往外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怎么会这样……我的凡宝……他还那么小……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贺爸连忙伸手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又无力:“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可医生说,伤口伤到了声带,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
病房内,却是另一番安静。
贺凡已经被送回了病房,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没有颜色的纸。
直到看见江厌推门进来,他漆黑的眼珠才轻轻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颊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点极浅、极温柔的微笑。
可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过一个声音。
江厌的心,在这一刻轻轻一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贺凡脸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凡凡,你好点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贺凡轻轻眨了眨眼,缓慢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听叔叔说,你不想见刚才的朋友们?”
贺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眼神微微垂落,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厌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凡凡,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贺凡保持着沉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却轻轻蜷缩了起来。
江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却不敢、也不愿意去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凡凡,接下来我说的话,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好不好?”
贺凡抬起眼,看向他,安静地点了点头。
江厌的喉咙像是被堵住,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凡凡……你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贺凡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急切,像是在拼命告诉他——不是的,我不是不想理你。
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江厌的心更疼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问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凡凡……你不能说话了,对不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贺凡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泪水一点点蓄满眼眶,然后,他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厌的心脏,猛地一拧。
他整个人都僵住,胸口传来一阵尖锐到窒息的疼,疼得他呼吸一滞,眼前微微发黑。
不能说话……
他的凡凡,那么喜欢笑、喜欢黏着他、喜欢软软喊他“厌哥”的小朋友,再也不能说话了。
全是因为他。
全是为了他。
江厌的眼泪瞬间砸落下来,他伸手,轻轻握住贺凡冰凉的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愧疚:“凡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贺凡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拼命地、用力地摇着头,反手紧紧抓住江厌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安慰。
——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