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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原来我也可以幸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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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街边的香樟刚抽出嫩黄的新芽,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菜市场的烟火气。贺凡拎着空菜篮,跟在江厌身侧,两人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可江厌的脚步,在瞥见不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时,骤然顿住。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紧绷。贺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站在路边,目光死死地黏在江厌身上,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期盼与局促。
是江厌的奶奶。
这个认知让贺凡心里一沉,他太清楚江厌和这位长辈之间的恩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害,从来都不是轻易能抹平的。
没等江厌反应,老奶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径直叫住了他:“江厌!”
江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想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贺凡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挡在江厌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厌哥,你不想说话,我们现在就走,别理。”
说着,贺凡就想拉着江厌离开,可老奶奶却像是拼尽了力气,快步拦在了他们面前,目光急切地扫过江厌,又猛地落在了一旁的贺凡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厌身边有亲近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慰,语气都软了几分,急忙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旁边有人陪着,挺好,真的挺好。”
江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语气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你有话不妨直说,我们赶时间。”
换做以前,这位奶奶向来是尖酸刻薄,动辄谩骂指责,态度蛮横又强势,可此刻,面对江厌的冷漠,她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肩膀微微佝偻着,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浓浓的愧疚:“这也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混账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手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语气愈发沉重:“医生说,我时日不多了,身子垮了,撑不了几天了。”
江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老奶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带着哭腔,卑微地恳求道:“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等我走了,能不能帮我收个尸,送我最后一程?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你本该不愿意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李宁那个白眼狼,我白养他一场,他早就不管我的死活了,绝对不会替我收尸的。”
“算我求你了,江厌,算我恳求你了。”她反复念叨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落寞,“我这几天,天天在这附近转悠,一步不敢走远,就盼着能遇见你,能跟你说上这句话。”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她仰着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江厌,那目光里的卑微,让一旁的贺凡都忍不住心里发酸。
江厌沉默了很久,初春的风拂过他的发梢,他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苍老又落魄的老人,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贺凡手里拿过买菜时商家附赠的一支圆珠笔,一步步走到老奶奶面前。老奶奶紧张地屏住呼吸,双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来。
江厌垂眸,抓住她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将自己的手机号码,一笔一划,清晰地写在了她的手背上。
字迹落下的那一刻,老奶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写完,江厌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不希望接到你的任何电话,也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老奶奶连忙点头,一遍遍地应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厌,真的谢谢你……”
她反复道谢着,看着江厌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又夹杂着无尽的懊悔与难过,最终,只是落寞地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远,背影单薄又凄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里。
原地,贺凡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厌,少年站在初春的风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孤寂,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那些过往的伤痛,即便此刻面对临终的恳求,也未曾消散半分,只是化作了无声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
贺凡心里揪得生疼,满是心疼地看着他,轻声开口:“厌哥,都过去了,我们走吧,去买菜。”
江厌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只剩下淡淡的平静,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往前走,菜市场的喧闹依旧,可江厌的心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搅得一片沉寂,唯有身边人的陪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两人提着沉甸甸的菜袋,慢慢走回租住的小屋。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刚驱散了几分方才街头的沉郁。江厌将菜篮放在玄关,弯腰换鞋,动作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默,眉眼轻垂,看不出太多情绪。
贺凡跟在他身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江厌的样子,指尖微微发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贺凡愣了一下,随即接起,声音软了下来:“喂,老妈?”
电话那头,母亲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藏着一丝认真:“凡宝,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住了,妈妈都想你了。今天你和小江一起回来一趟吧,在家吃顿饭,妈妈有话想跟你们聊聊。”
贺凡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厌,轻声应道:“好,老妈,我们知道了,等下就过去。”
简单叮嘱了几句,母亲便挂了电话。贺凡握着手机,转头看向江厌,对方已经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在意:“谁打来的电话?”
“是我老妈。”贺凡走到他身边,声音放轻,眼底带着些许柔和。
江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
贺凡挂断手机,看着江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厌哥,我妈让我们现在过去一趟,说有点事情想跟我们说。”
江厌眸色微柔,原本紧绷的轮廓都松弛了些许,应道:“嗯,我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我们就出发。”
贺凡心里微微一动,他清楚江厌不擅长应对长辈,更不喜欢陌生的社交场合,更何况是去自己家里。他抿了抿唇,轻声补充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总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话……厌哥,你要是不想去,真的没关系,我可以跟我妈说你有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不想勉强江厌,哪怕是自己母亲的邀约,也比不上江厌的心意重要。
江厌看着他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半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目光专注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独有的宠溺与坚定:“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想去,我都想参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贺凡的心脏。他眼眶微微发热,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满心都是暖意与欢喜。
他踮起脚尖,轻轻蹭了蹭江厌的脸颊,声音软糯又甜蜜,带着满心的依赖:“嗯嗯,谢谢你,我的男朋友。”
江厌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浅的吻,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下温柔的笑意:“跟我还客气什么。等我两分钟,我们就走。”
车子停在贺家小区楼下,初春的暖阳洒在楼栋间,草木泛着新绿,本该是熟悉又安心的地方,贺凡却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比起往常蹦蹦跳跳上楼的模样,此刻他明显局促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紧张,伸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又有力,他侧头看向贺凡,声音低沉温柔:“没事的,有我在。”
贺凡抬眼撞进他盛满暖意的眼眸,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乘电梯上楼,刚敲完门,门就被迅速拉开。贺妈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侧身热情地招呼:“凡宝,小江,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侧身让两人进门,鼻尖立刻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贺凡爱吃的菜式。
贺凡换鞋的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贺爸爸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平时很少在家见到爸爸这么郑重地等着,一时间声音都有些发僵:“老、老爸,你也在啊。”
贺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眸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温和:“怎么了?我想我儿子了,还不能在家等着了?”
贺凡咽了咽口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心里打鼓:“当、当然可以……”
江厌始终牵着贺凡的手,微微用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信号,安静地跟在一旁,礼貌地向贺父贺母问好,举止沉稳得体。
一家人在餐桌旁坐下,贺妈妈不停给江厌和贺凡夹菜,语气依旧是往日的温柔热情,仿佛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可贺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实在憋不住,放下筷子看向母亲:“老妈,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们说吗?现在可以说了。”
贺妈妈笑着给他盛了一碗汤:“不着急,先让小江好好吃饭,别饿着。”
“老妈你别这样,你越不说我越慌张,还不如直接讲。”贺凡垮着脸,眼底满是忐忑,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越是温柔铺垫,越是藏着重要的事。
贺妈妈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傻孩子,老妈还能害你不成?”
贺凡撇撇嘴,故意撒娇:“哼,肯定不能,你那么爱我。”
一旁的贺爸爸轻轻咳嗽一声,用眼神悄悄示意了贺妈妈一下,气氛瞬间安静了些许。
贺妈妈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握住贺凡的手,轻声开口:“凡宝,有些事情,我和你爸爸心里都有数,就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
贺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强装镇定:“老妈,你直说无妨,厌哥在这儿,不用跟我委婉。”
他下意识看向江厌,江厌立刻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地陪着他。
贺妈妈看向两人相握的手,温柔一笑:“既然小江也不介意,那妈妈就直说了。凡宝,你跟小江,在一起多久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贺凡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语气都结巴了:“老妈……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从来没有直白地跟家里坦白过,一时间又慌又乱,生怕父母生气反对。
“我是你妈妈,从小把你拉扯大,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贺妈妈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包容,“你们相处的样子,早就瞒不过我了。”
贺凡急了,生怕江厌被责怪,立刻往前坐了坐,急切地解释:“妈妈,是我先主动的,是我追求的厌哥,所有事情都是我的主意,跟江厌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怪就怪我。”
他话音刚落,江厌就立刻开口,语气郑重又诚恳:“阿姨,不是他说的那样,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妈妈温柔打断:“好了,你们两个都别紧张,也不用急着揽责任。凡宝,你还不了解妈妈吗?不管发生什么,妈妈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你爸爸也是。”
贺凡怔怔地看着母亲,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妈……这种事情,你真的不怪我吗?”
他一直害怕,害怕自己的选择会让父母失望,害怕被最亲的人否定,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有了落点,却控制不住地发酸。
贺妈妈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意,温柔又坚定:“为什么要怪你?你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不过是想把心爱的人带到家人面前,这有什么错?”
“老妈……”贺凡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喊了一声,满心的委屈、忐忑、不安,在母亲的包容里尽数瓦解。
一旁的贺爸爸也开口了,语气有些生硬,却满是宠溺:“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幸福。我就不煽情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贺凡立刻起身,扑进爸爸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老爸,谢谢你……谢谢你们。”
江厌坐在原位,看着被家人拥抱着的贺凡,眼底也泛起了红。他从小在冷漠与伤害里长大,从未体会过这样温暖的亲情,看着贺凡被全心全意爱着,他既心疼又动容,心里泛起阵阵暖流。
就在这时,贺妈妈轻轻推开怀里的贺凡,转身走向江厌,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这个满眼泛红的少年。
“小江,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轻柔的话语,温暖的怀抱,瞬间击中了江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僵在原地,鼻尖酸涩,长久以来紧绷的心脏,终于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彻底软了下来。
暖意还弥漫在客厅里,贺妈妈轻轻拍了拍江厌的后背,松开怀抱,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温声开口:“好啦好啦,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都开开心心的,不许再掉眼泪了。”
她朝着贺凡招了招手,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凡宝,到妈妈这边来。”
贺凡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痕,乖乖地走到妈妈身边,依偎在她身旁,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满心都是安稳。
贺妈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凡宝,妈妈知道,你选的这条路,不好走,会比别人辛苦很多,可能会遇到很多不理解、很多委屈。”
“但是你要牢牢记住,爸爸和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随时回头,我们永远在家里等着你,永远无条件支持你。你是妈妈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包括你自己。”
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担忧,只有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贺凡鼻尖一酸,再次红了眼眶,紧紧抱住妈妈,哽咽着重复:“老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何其幸运,拥有这样开明又爱他的父母,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安抚好贺凡,贺妈妈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厌,目光温和而郑重。她清楚江厌的过往,也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对自己儿子的真心,语气里满是托付:“小江,凡宝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性子娇惯了些,有时候会任性,会耍小脾气。”
“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能多担待他一点,多让着他一点。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就把他完完整整地托付给你了。”
这是长辈最郑重的承诺,也是最真心的托付。
江厌瞬间挺直脊背,神色无比郑重,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与承诺,他看着贺妈妈,又看向身边的贺凡,声音低沉有力,字字铿锵:“阿姨,我江厌在此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贺凡受一丁点委屈。我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疼,像你们一样,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一辈子对他好,不离不弃。”
贺妈妈看着他眼里的赤诚与坚定,欣慰地点了点头,眉眼舒展,笑着说道:“嗯,妈妈相信你。以后啊,就不用这么生分叫阿姨了,跟凡宝一样,叫我妈妈就好。”
江厌猛地一怔,瞳孔微微颤动,心头掀起滔天的暖意。他自幼缺失亲情,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一句“妈妈”,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他嘴唇微张,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贺妈妈看出了他的拘谨与动容,温柔地笑了笑:“不急,我们来日方长,你慢慢适应,慢慢改口就好。”
江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再次温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贺父贺母郑重地弯下腰,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动容:“谢谢您,愿意把贺凡放心地交给我。也谢谢你们。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去珍惜他,爱护他,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一屋暖意,满室温情,是属于他们最好的归宿。
江厌站在满室暖意里,指尖还残留着贺凡的温度,耳边是贺父贺母温柔的话语,眼前是贺凡泛红却笑意盈盈的脸,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轻轻裹住,浑身都透着不真实的暖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在冰冷、刻薄、孤独里熬过来的。童年没有疼爱,少年没有依靠,连亲情都是扎人的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灰暗里,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独自承受风雨,从不敢奢求什么温暖,更不敢妄想,会有人把他当成家人,会有人毫无条件地接纳他、善待他。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贺凡的父母没有鄙夷,没有反对,没有驱赶,反而给了他最温柔的包容,最郑重的托付,甚至愿意让他喊一声妈妈。这个他从小到大都不敢奢望的字眼,此刻近在咫尺,沉甸甸地砸在心上,又暖又酸。
他看着贺凡被妈妈搂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贺爸爸嘴上笨拙,却满眼都是对儿子的疼爱,看着这个满是烟火气、满是温柔的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酸涩、滚烫、又无比安稳。
江厌在心底轻轻想着,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家人接纳,被全世界温柔以待,是这样的感觉。
他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样幸福过。
幸福到不真切,幸福到恍惚,幸福到以为自己是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里。
梦里没有谩骂,没有抛弃,没有孤单,只有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围坐在一起,灯火可亲,岁月温柔。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消失。可掌心贺凡传来的温度真实又滚烫,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是真的。
他终于有了家,有了后盾,有了一辈子都想牢牢抓住的光。
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将他过往所有的苦难都轻轻抚平,让他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