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李文清照

4、你可真是我亲妈 贺凡凑到

　　贺凡凑到厨房门口，笑眯眯地喊：“我最亲爱的老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凡宝，嘴还是那么馋是吧。”妈妈系着围裙回头笑。
　　旁边的爸爸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宝宝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挑。”

　　说着，爸爸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贺凡面前：“来，宝宝，这是爸爸上次答应你的礼物。”
　　贺凡眼睛一亮，立刻开心地问：“是什么呀？我超期待！”
　　贺凡爸爸故意拖长语调：“当当当——限量版漫画书！”
　　“哇！老爸，爱你爱你！”贺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一直想买来着，就是快考试了，给忙忘了。”

　　他抱着礼盒兴冲冲跑回卧室，拆开一看，里面除了漫画书，居然还躺着一个特别可爱的小玩偶，正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动漫人物。
　　“太爱老爸了！喜欢喜欢喜欢！”贺凡抱着小娃娃，靠在床头开心地蹬着腿。

　　玩着玩着，他忽然想起了江厌。
　　贺凡戳了戳玩偶冷冰冰的小脸，忍不住轻笑：“这娃娃可真像他，整天板着一张脸。”
　　顿了顿，他小声嘀咕：“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是该给他回点什么……”

　　他捏着玩偶的脸蛋，语气幼稚又认真：“你觉得呢？”
　　说完，还抓着玩偶的头轻轻点了点。
　　“好，你都点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贺凡盯着玩偶圆乎乎的脸蛋，眉头轻轻皱起，一脸认真地犯起了愁。
　　“可是……我应该带什么给他好呢？”

　　他把娃娃凑到眼前，眨了眨眼，像是在寻求答案。
　　下一秒，他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玩偶的小脑袋，语气得意又软萌。
　　“有啦！我嘴那么馋，好吃的肯定最管用。从明天开始，我就让你也饱饱口福！以后你就每天等着，我给你带我妈做的限量款饭菜！”

　　说完，他抱着玩偶在床上打了个滚，指尖轻轻戳着娃娃板正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就这么定了，不准反悔哦。”
　　贺凡抱着玩偶在床上滚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完美。他把那个长得像江厌的小玩偶端正地摆在枕头边，一本正经地对着它叮嘱：“听见没有，从明天起，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你可不许嫌弃，也不许跟别人说。”

　　他伸手捏了捏玩偶软乎乎的脸颊，又自作主张地抓着玩偶的手晃了晃，假装是对方在答应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啦，一言为定。”

　　收拾好漫画书和玩偶，贺凡美滋滋地趴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带些什么。妈妈做的糖醋小排肯定要装一点，还有软糯的土豆牛腩，清爽的凉拌黄瓜，甚至连饭后的小水果都想好了要带上几颗草莓。

　　他越想越开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江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要是明天把吃的递给他，江厌会不会稍微松动一下表情？会不会多说几句话？

　　贺凡抱着被子蹭了蹭，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才不是特意对他好呢，只是……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可那藏不住的雀跃，却从眼角眉梢全都跑了出来。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小玩偶，伸手轻轻拍了拍：“明天就看我的吧！”

　　第二天清晨，温柔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妈妈轻敲房门，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凡宝，起床啦。”

　　贺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刚醒的脑子还一团浆糊，下一秒却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对了！我的饭！”

　　他慌慌张张就要往床下跳，妈妈连忙笑着扶住他：“慢点慢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饭盒都装得满满当当，你安心起床洗漱，好好吃早饭就好，知道不？”

　　贺凡一听，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伸手一把抱住妈妈，脸颊在妈妈肩头蹭了蹭，软乎乎地撒娇：“老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我最喜欢你啦！”

　　妈妈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傻孩子，饭盒里不光有好吃的，还有妈妈满满的爱哦。”

　　贺凡没多想，蹦蹦跳跳地拿过装好的饭盒，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内层，生怕被压到。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匆匆跟妈妈挥手：“老妈，那我先走啦！爱你爱你！”

　　厨房里的妈妈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背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

　　贺凡背着书包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书包里因为装着饭盒，轻轻晃着淡淡的香气，勾得他心里又甜又期待。他一路上都在偷偷想，等会儿见到江厌要怎么把饭盒递过去，是直接塞给他，还是找个不起眼的借口。越想越乱，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刚踏进教室，贺凡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往那个熟悉的位置扫去——江厌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跟他床头那个小玩偶一模一样，板着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贺凡攥了攥书包带子，故作镇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眼睛却忍不住时不时往江厌那边瞟。他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手指悄悄摸向里面的饭盒，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贺凡抿了抿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送个饭嘛，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是……礼尚往来！对，礼尚往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鼓起勇气起身，上课铃却先一步响了起来，只好先乖乖坐直，把那点小小的期待，悄悄压在了心底。

　　这时陈越突然把脸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问：“嗯？贺哥，你偷偷摸摸在干啥呢？”
　　贺凡立马伸手把陈越的脸一把扒了回去，慌慌张张道：“没啥没啥，赶紧转过去！”

　　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下课，饭盒也没能送出去。

　　下课铃声一响，陈越和林星梓立刻凑过来等贺凡。
　　“贺哥，快点快点，晚了可就抢不上好吃的了！”
　　贺凡连忙摆手：“你们两个先去，到那边等我就行，我有点事，随后就到。”
　　两人也没多想，点点头先跑向了食堂。

　　贺凡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离开，直到最后只剩下江厌一人，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如我所愿哈哈哈哈。

　　他转过身，江厌正在低头收拾书桌。江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来，起身便想离开。
　　贺凡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叫住了他。
　　江厌脚步一顿，贺凡气鼓鼓地嘟囔：“你怎么又跟上次一样，看见我就躲开。”

　　江厌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向被贺凡一把抓住的手臂。
　　贺凡这才反应过来，触电似的立马松开手，：“不好意思哈，但是我找你有事——给你。”

　　他把饭盒往江厌面前一递，见人还是不说话，又赶紧补充：“上次的事谢谢你了，这次是正式的谢礼。”
　　贺凡注意到江厌的表情稍稍松弛了一瞬，连忙趁热打铁：“你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沉默许久的江厌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首先谢谢，其次我会收下，最后—— 以后就两不相欠。”

　　贺凡满脑子都沉浸在“他收下了”的巨大喜悦里，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疯狂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快点吃吧，我刚摸过，还有余温呢！”

　　江厌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放心地坐回位置上，刚要打开饭盒，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饭盒盖子上，赫然画着一个精致又显眼的爱心。

　　江厌木讷地抬眼，看向贺凡。
　　贺凡头皮一麻，挠着头尬笑不止：“这、这是我妈的杰作！你、你可以假装看不到，就专心享受美食，嘿嘿……”

　　看着江厌沉默地打开饭盒，慢慢吃了起来，贺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丢下一句：“江厌，我先走啦！”
　　便一溜烟朝着食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贺凡一路哼着小曲儿跑到食堂。

　　陈越一看见他就招手：“贺哥，这儿！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来？”

　　贺凡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扒了口饭，眼神却飘乎乎的：“没、没干嘛啊，就……整理了下东西。”

　　林星梓轻轻瞥他一眼，笑着拆台：“那你为什么那么慌张？”

　　“有吗？”贺凡赶紧用手捂了捂，更印证了心虚，“可能跑太快了，热的。”

　　陈越倒是没多想，大口吃饭：“不管了，再不吃完，下午该犯困了。对了贺哥，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贺凡含糊应付过去，可是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脑补：
　　江厌吃到妈妈做的菜，会不会觉得好吃？
　　他看到那个爱心，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还是板着脸，跟那个小玩偶一模一样？

　　一想到玩偶，贺凡又偷偷笑了。
　　早知道就把娃娃带来给江厌看看了，简直是迷你版本人。

　　而另一边，教室里。
　　江厌安安静静地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他却吃得比往常任何一顿都慢。

　　收拾好饭盒，他放进自己书包里最稳妥的位置，像是藏了一件不能随便让人看见的小东西。

　　陈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贺哥，这顿饭吃得也太撑了。”

　　贺凡却压根没听进去，目光一落在江厌身上，心尖轻轻一动，丢下两个字就拔腿往前冲：“江厌。”

　　“哎贺哥！你跑哪儿去啊？话都没说完呢，这就不爱兄弟了是吧？”陈越在后面喊。

　　林星梓轻轻瞥了他一眼：“你没看见江厌吗？”

　　“啊？江厌？在哪呢？”

　　林星梓抬手一指：“往那儿看。”

　　陈越恍然大悟：“哦……不是，咱贺哥怎么直奔他去了？”

　　贺凡一路追着，声音都带了点急：“江厌，你等等我！江厌，怎么不理人啊，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他喘着气拦在江厌面前：“你怎么看见我就走那么快？”

　　江厌淡淡抬眼，语气没什么温度：“有事？”

　　贺凡立刻软了语气，带点小委屈：“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江厌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贺凡蔫了一下，又很快打起精神：“对了，饭好吃吗？你把饭盒给我，明天我还给你带，保证比今天更好吃。”

　　江厌眼神冷了几分：“扔了。”

　　贺凡一怔：“啊？”

　　“你没听清？我说扔了。”江厌语气没半点波澜，“以后不用再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贺凡僵在原地，心里又委屈又堵，只能自己小声哄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毕竟帮过我。”

　　陈越看不过去，当场就炸了：“靠！他什么态度啊，欠收拾是吧！”

　　林星梓凉凉补刀：“你也就过过嘴瘾，真打起来，你打不过。”

　　陈越转头拍了拍贺凡的肩：“贺哥，别理他，咱不稀罕！”

　　贺凡抿着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对！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贺凡嘴上说得硬气，脚却像钉在原地似的，目光还黏在江厌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拐过转角，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腮帮子依旧鼓着，像只受了气却没处撒的小团子。

　　陈越看得心疼又好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贺哥，走，咱去小超市，我请你喝冰饮，别为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坏了心情！”

　　“不喝！”贺凡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没消散的别扭，“我才不生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林星梓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他，眼底藏着点了然的笑意：“真打算再也不理他了？”

　　“当然！”贺凡梗着脖子点头，声音却不自觉弱了半截，“我贺凡说到做到，以后看见他就绕道走，饭也不送了，话也不说了，谁先理谁谁是小狗！”

　　陈越耳朵一竖，立刻凑上来追问：“啊？送饭？我咋不知道啊贺哥，你还给人送饭？”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贺凡眼神瞬间飘了，心虚地别过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释。

　　话虽这么说，一整个下午，贺凡都坐立难安。上课时不时走神，笔尖在本子上胡乱画着，画到最后，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江厌”两个字，他反应过来后，又慌慌张张地用笔涂掉，心里乱糟糟的一片。

　　放学铃声一响，贺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拾好书包，脚步不受控制地往江厌常走的后门挪。刚迈出去两步，他又猛地顿住，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贺凡你没出息！说好不理他的！”

　　陈越和林星梓跟在他身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陈越故意揶揄：“贺哥，你平常不是一向从正门走吗？今天怎么改道了？”

　　贺凡脸一热，刚想找借口搪塞，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厌背着单肩包走了出来，侧脸依旧冷淡得没什么表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不经意间，和贺凡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贺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躲，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嘴比脑子快，差点就脱口喊出“江厌”两个字，好在他及时捂住了嘴，才没当场破功。

　　江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往前走去。

　　贺凡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又酸又闷，刚才信誓旦旦立下的“再也不理”的誓言，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越看他这副模样，凑过来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贺哥，真不去啊？”

　　“不去！”贺凡硬撑着扭过头，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藏不住的委屈鼻音，“谁要理他，他那么凶……”

　　话没说完，眼眶却微微发热。他赶紧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心里止不住地泛酸：他为什么要把盒饭扔了啊，是不是不喜欢昨天的饭。我明明起了大早做的，还特意挑了我喜欢的菜……

　　越想越委屈，贺凡吸了吸鼻子，猛地抬头看向陈越，语气带着点赌气的坚定：“走，喝冰饮，要最甜的！”

　　陈越连忙举手搭肩：“好好好，贺哥！必须给你安排最甜的，甜到心坎里！”

　　几个人说说闹闹走到校门口的小超市，陈越一进门就冲老板喊：“老板，上次我们喝的那款冰饮，给这杯多加糖！使劲加！”

　　老板笑着应下：“好嘞，多加糖是吧！还要别的不？”

　　“不用啦，谢谢老板！”

　　贺凡全程心不在焉，接过冰饮胡乱吸了一大口，下一秒直接皱着脸全吐了出来，眼睛都眯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东西啊……天呐，齁甜齁甜的！”

　　老板在一旁乐了：“小伙子这可不能怪我，是你朋友非得往里多加了好几勺糖，拦都拦不住。”

　　贺凡瞬间气鼓鼓地瞪向陈越，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陈越你小子给我站住！”

　　“哎哎哎贺哥饶命！”陈越抱着脑袋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开心一点！生活那么苦，多加点糖就好了嘛！”

　　林星梓跟在后面无奈叹气：“你俩慢点，别在人家店里闹。”
　　贺凡哪听得进去，握着冰饮就追了上去，刚才的委屈好像在追打闹剧里，悄悄散了一点点。

　　谁料他跑得太急，脚下猛地一个紧急刹车，往前冲的惯性差点把前面的陈越直接撞进迎面走来的班主任怀里。

　　班主任皱着眉伸手一挡，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们两个在干吗？都这个点了，快点去上晚自习！再闹，信不信我请教导主任过来？”

　　贺凡和陈越瞬间僵住，吓得身子一挺，双双点头如捣蒜：“不用不用了王老师！我们马上走，马上就去教室！”

　　两人不敢再嬉闹，乖乖收敛了神色，低着头快步从班主任身边溜了过去，连回头打闹的胆子都没了。

　　林星梓看着两人慌慌张张的背影，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晚自习的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写作业、刷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整栋楼瞬间就炸开了锅，喧闹声一下子涌满走廊。

　　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原本安静的教室，转眼就变得热闹又匆忙。

　　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很快又变得空荡荡，最后只剩下江厌一个人。
　　他慢悠悠地收拾好桌面，目光不经意扫过值日表，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那个名字——贺凡。

　　可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桌椅摆整齐，默默打扫完卫生，才背起书包，安静地离开了教室。

　　另一边，贺凡刚走出没多远，忽然一拍脑袋：
　　“糟了，我今天是值日生，怎么给忘了！我还答应那几个女生，让她们早点回去，我来承包值日的。”
　　“你们先走吧，我回去一趟！”

　　陈越回头看他：“贺哥，真不用我们帮忙？”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你们赶紧回家，明天见！”

　　两人也没再多说，各自离开了。

　　贺凡一路小跑赶回教室，推开门却愣住了——
　　所有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连值日表都已经签好到。

　　他愣了愣，随即美滋滋地笑起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小声嘟囔：
　　“咱们班女生也太人美心善了吧，还帮我把值日都做完了……”

　　贺凡满心欢喜，丝毫没往别处想，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江厌回到了那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家。
　　人还没走到门口，骂声就先隔着门刺了过来。

　　舅舅媳妇斜着眼瞥他，语气尖酸：“哟，这扫把星总算回来了，今天还敢回来这么迟？李宁，你看看他！”

　　舅舅李宁皱着眉，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江厌，你阿姨也不容易，总不能我们一家人吃饭，还要天天等你一个吧？以后早点回来，听见没有，兔崽子。”

　　旁边的李嘉齐——他们的儿子，正一脸得意地盯着江厌，眼神里全是炫耀和恶意。

　　江厌往房间走时，李嘉齐故意堵在门口晃了一圈，等江厌一进门，立刻在门外抬高声音，字字戳心：
　　“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给我们家打工。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孤儿，装什么清高。”

　　江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房间，反手把门一关、一锁。

　　门外立刻传来李嘉齐更难听的骂声：“妈的装什么装！天天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就是个白眼狼！”

　　江厌躺在床上，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直到那些刺耳的声音一点点淡下去，才慢慢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

　　他沉默地翻开书包，拿出那个被他好好收着的饭盒。
　　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他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进自己的柜子里，藏好。

　　漆黑安静的小房间里，他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还好……今天中午的饭很多，好吃的全都吃完了。
　　所以，就算不吃晚饭，也没关系的。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随后江厌便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贺凡一进教室就兴冲冲地往女生堆里凑，一脸真诚道谢：
　　“昨天谢谢你们帮我做值日啊，不然我肯定要被老师骂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都一脸茫然。
　　“啊？我们昨天一放学就走了，没做值日啊。”
　　“对啊，我们还以为你自己做了呢。”

　　贺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愣在原地：“不是你们？”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教室后排望去。

　　江厌正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侧脸清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早来的同学路过，随口跟同桌嘀咕了一句：
　　“昨天我锁门前路过，看见江厌一个人在教室里拖地收拾桌子，还以为他是值日生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贺凡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原来……昨天帮他做完值日的，不是别人。
　　是那个前一天还冷着脸说“以后不用送饭”、把他的好意扔在一边的江厌。

　　贺凡站在原地，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气也不是，委屈也不是，心里乱糟糟的。

　　他偷偷看向江厌的背影，小声在心里嘀咕：
　　江厌……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