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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看到了两颗泪痣 ...


  •   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贺凡和江厌坐在出租车后座,暖黄的路灯一盏盏从车窗边掠过。

      贺凡侧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江厌的侧脸。耳侧那道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刚才打斗时匆忙没顾上处理,现在一看,贺凡心里瞬间揪了一下。

      他立刻坐直身体,对着前排的司机师傅轻声开口:“师傅,麻烦您在前面附近的超市停一下,我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司机师傅是个性格温和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笑着应道:“好嘞,小同学,快去快回,我等你们。”

      贺凡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江厌,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江厌轻轻抬了抬眼,声音淡却安稳:“嗯。”

      得到回应,贺凡立刻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向路边。他一眼就看见了超市旁边亮着灯的药店,脚步一转先冲了进去,拿了碘伏、棉签、止血贴、纱布,还有一盒消炎软膏,生怕不够用。

      从药店出来,他又钻进旁边的超市,拎了一大袋面包、牛奶、矿泉水,还有两瓶热饮,直到两只手都拎得满满当当,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跑。

      跑回车上时,贺凡还在微微喘气,额角渗着薄汗,把手里的东西往座位中间一放,连忙对师傅道歉:“好了师傅,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师傅笑呵呵地发动车子:“没事没事,是去淮南一中对吧?”

      “对,麻烦您了师傅。”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行驶到半路,师傅从后视镜里瞥到了贺凡放在一旁的药袋,随口闲聊了一句:“同学,你买这么多药,是有人感冒了呀?”

      贺凡愣了一下,傻乎乎地笑了:“师傅您怎么知道我感冒了?您也太厉害了吧。”

      江厌虽然依旧安安静静坐着没说话,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细微的担忧:
      他感冒了?还喝了酒……

      司机师傅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也够厉害的,感冒了还一身酒气,少喝点吧小同学。”

      贺凡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得耳朵发烫,嘴硬地小声嘟囔:“瞧您这话说的……这叫以毒攻毒嘛。”

      江厌在旁边听着,漆黑的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下,师傅回头笑道:“两位小同学,到啦。”

      江厌刚准备伸手掏口袋,贺凡已经动作飞快地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抢先递了过去,嘴里还振振有词:“这不巧了吗,我刚好有零钱,师傅给您。”

      他就是不想让江厌花钱。

      “师傅再见!”
      “哎,好,小同学再见!”

      出租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贺凡和江厌两个人,站在淮南一中校门口的路灯下。

      江厌抬眼,静静地看着贺凡。
      贺凡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回看过去。

      沉默几秒,江厌先开口,声音清清冷冷:“你家,难道在学校?”

      贺凡眼神瞬间飘了飘,干咳一声:“倒也不是……就是,突然想学校了。”

      江厌没说话,只是依旧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什么都看透了。

      贺凡被看得彻底心虚,肩膀一垮,当场投降:“好吧好吧,你别这么看我嘛……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肯定叫不到回程的车了。”

      江厌淡淡开口:“那我和你一起等,有24小时网约车。”

      “这不是重点!”贺凡立刻垮起一张脸,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重点是我现在一身酒气,头发乱、衣服皱,我回去我妈肯定把我骂死!”

      江厌沉默了一下:“那……”

      “我爸说不定还会动手!”贺凡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语气里全是撒娇似的委屈,“难道你一点都不可怜我吗?”

      而此时此刻,贺凡家里。
      卧室里,贺爸爸和贺妈妈同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妈妈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老公:“老贺,我们俩怎么同时打喷嚏了?昨天也没淋雨啊,难道感冒了?”
      爸爸也一脸纳闷,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被亲儿子在外面“编排”上了。

      校门口,贺凡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江厌,委屈巴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江厌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
      “……那你去我宿舍,对付一晚吧。”

      贺凡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瞬间从委屈小狗变成开心小孩,差点原地蹦起来,心底疯狂欢呼:
      耶!计划得逞!!

      但他表面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刚开心两秒,又突然想到一个致命问题,脸色一垮:“不对啊……现在学校大门肯定锁了,我们怎么进去啊?”

      江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翻墙。”

      贺凡整个人僵在原地,震惊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安静冷淡、成绩顶尖的学霸。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啊?翻墙??
      这还是那个上课坐得笔直、连话都很少说的江厌吗??
      这也太反差了吧!简直跟校外混子一样啊!!

      江厌看他一脸呆滞,眉梢微挑,语气淡淡丢下一句:“不翻,你就回去。”

      “翻!必须翻!”贺凡立刻回神,把头点得像捣蒜,“翻!不就是墙吗!翻!”

      江厌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围墙边,观察了一下位置。
      “我先过去,然后再接你。”
      “哦……好。”

      只见江厌后退半步,助跑、蹬墙、抓着墙沿轻轻一翻,动作干净利落、轻盈无声,一眨眼就稳稳落在了校园内侧,流畅得像是练过无数次。

      贺凡站在墙外,看得目瞪口呆。

      墙内的江厌抬起头,对着还扒在墙上不敢动的贺凡轻声说:“你先把东西递给我。”

      “哦……好!”
      贺凡连忙把药和零食袋子一一递下去。

      江厌把东西放在墙角安全的地方,重新走回墙边,抬起头,对着墙上的贺凡,两只手稳稳张开,声音低沉又安心: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贺凡趴在墙上,看着下面少年张开的怀抱,莫名。
      他有点紧张,撅了撅嘴,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纵身往下一跳。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清瘦却格外结实的怀里。

      少年身上带着雨后清冽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贺凡的脸刚好贴在江厌的胸口,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

      下一秒,
      一声沉稳、有力、清晰无比的心跳,
      咚——
      咚——
      咚——

      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稳稳撞进贺凡的耳朵里。

      贺凡靠在江厌的怀里,听见那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他连忙稳住心神,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想啥呢贺凡!今天又是打架又是受惊,紧张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肯定是听错了!对,就是这样!

      他刚自我催眠完,江厌已经轻轻扶着他站稳,眉头微蹙,低声问了一句:“你发什么愣?走了。”

      贺凡猛地回神,耳朵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哦……嗯,知道了。”

      刚迈开腿,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指了指墙角的袋子,故意摆出一副小傲娇的样子,晃了晃刚才翻墙有点发红的手:“东西不拿?”

      江厌看着他:“你拿。”

      贺凡立刻撇撇嘴,耍赖似的把手背到身后:“哼,我不拿,我手疼,你拿上。”

      江厌沉默了一秒,没跟他计较,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把所有袋子都拎了起来,一手拎药,一手拎零食,动作稳稳当当。

      两人借着夜色里微弱的路灯,悄悄穿过校园,一路走到男生宿舍楼。

      刷卡、进门、上楼。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贺凡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叹出声:“天呐,还是豪华单人间啊?也太爽了吧!”

      宿舍干净整洁,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眼望去安安静静,确实像单人间一样宽敞。

      江厌一边把东西放在桌上,一边淡淡纠正:“四人间。”

      贺凡凑过去左右看了看,另外三张床铺干干净净,却空无一人,立刻笑嘻嘻地摆手:“你一个人住,那跟单人间有什么区别!哎,还有王老吉,这人能处!”

      他叨叨了半天,才突然想起关键问题,回头眼巴巴看着江厌:“哦对了,我睡哪儿啊?”

      江厌抬了抬下巴,指向另外三张空床:“其余三个都没人,你睡哪个都行。”

      贺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围着那三张床转了一圈,摸了摸光秃秃的床板,嘴角立刻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江厌:“啊?这么爽?可是……这三个床都没有被子啊,我晚上会冻死的。”

      江厌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那你睡我床,我睡旁边。”

      贺凡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摆手:“不行不行!我是客,你是主,哪有让主人睡偏床的道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凑上去,笑得一脸灿烂:“嘿嘿,要不……我们一起睡嘛?反正床也不小。”

      江厌愣了一下,却还是轻轻点头:“你不嫌挤的话,可以。”

      贺凡瞬间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不挤不挤!刚刚好!”

      他兴奋地转了一圈,又想起自己一身酒气和汗味,连忙问:“对了,在哪儿洗澡?”

      江厌指了指宿舍内侧一扇小门:“旁边就是。”

      “OK!”贺凡比了个手势,拿起自己的外套,“等我洗完了你再去,不耽误你时间!”

      江厌淡淡“嗯”了一声。

      贺凡哼着歌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黄的小台灯下,江厌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数学竞赛题册,垂着眼认真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这么一点睡前的碎片时间,他居然还在学习。

      贺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学霸,这定力真的绝了。

      他正看得发呆,江厌已经合上书本,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等一下!”贺凡立刻喊住他,快步走过去,“学霸,你耳朵边的伤口还没处理,不能碰水,会发炎的。过来,我帮你弄。”

      江厌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他看着贺凡认真又担忧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竟然真的乖乖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微微侧过头,把还带着淡淡血痕的伤口露了出来。

      贺凡立刻把刚才买的碘伏、棉签、消炎膏全都摆开,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认真。他拿起一根棉签,蘸好碘伏,轻声叮嘱:“可能上酒精……啊不对,是碘伏,会有点刺痛,你忍一下啊。”

      江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像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猫。

      贺凡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片止血贴贴好,轻轻吹了吹江厌的伤口,语气放软:
      “好了,都弄完了,不会碰水发炎了,你去洗澡吧。”

      江厌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干净衣服走进了浴室。

      门一关上,贺凡压根没闲下来,整个人瞬间进入贴心小保姆模式。
      他先把水壶装满水烧开,又把刚才买回来的面包、牛奶、零食一一拆开摆好,再把折叠桌轻轻拉到床铺中间,忙前忙后,手脚不停,把小小的宿舍布置得暖烘烘的。

      浴室的水声一停,贺凡刚好把最后一盒牛奶插上吸管。

      门被轻轻拉开。

      江厌洗完澡出来,头发微湿,松松地搭在额前,身上换了件干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他一抬眼,就看见小桌上满满当当全是吃的喝的,瞬间愣了一下。

      他看向贺凡,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轻哑:
      “你今天不是去生日聚会了吗?还能吃得下?”

      贺凡一听这话,立刻垮起脸,双手往胸前一抱,委屈巴巴地嘟囔起来:
      “可别提了!那几个臭小子,除了轮番灌我酒,什么吃的都没让我好好吃!蛋糕倒是往我脸上抹了不少,肚子空空的,快饿死了……”

      说着,他还故意瘪了瘪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江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哦,那你吃吧,我睡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旁边的空床走。

      “哎——站住!”
      贺凡立刻伸手拉住他,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忙活半天,手都被烫红了,就弄这么点东西,我一个人吃着多没意思啊!你就陪我一起吃嘛,反正明天周末,不用早起,怕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把江厌往桌边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软乎乎的,让人根本拒绝不了。

      两人吃饱喝足,贺凡主动包揽了收拾残局的活儿,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动作麻利又勤快。

      忙完一切,宿舍里只剩下暖黄小灯的微光,安静又温馨。

      两张空床都没有被褥,两人自然而然地挤上了江厌的单人床。

      床铺不算宽,刚好够两个少年并肩躺着,肩膀贴着肩膀,体温一点点互相渗透。

      贺凡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往枕头上蹭了蹭,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软乎乎带着困意:
      “哇……吃得好饱呀,睡觉觉咯。”

      他习惯性地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儿侧躺,一会儿仰躺,胳膊还不小心蹭到江厌的胸口,把单薄的床垫弄得微微晃动。

      江厌被他蹭得没法安生,眉头轻轻一皱,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清冷,开口警告:
      “你别乱动,再乱动我就要掉下去了。”

      贺凡立马不好意思地僵住身子,乖乖往旁边轻轻挪了挪,不敢再随便折腾。

      可就在他挪开、江厌也顺势调整姿势靠近过来的那一瞬间,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狠狠对上了。

      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贺凡能清清楚楚看见江厌整张脸——
      皮肤干净得近乎剔透,白得像被月光浸过,是清冷好看的眼睛,眼型狭长干净,眼尾微微垂着,偏偏眼下对称长着两颗小小的泪痣,淡得浅,却格外勾人。
      他的脸颊很瘦,下颌线利落清晰,整个人线条薄而锋利,像一笔淡墨画成的少年,安静时,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贺凡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放缓,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江厌清淡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带着一点低哑,打破了这份凝滞:
      “闭眼睡觉。”

      贺凡这才猛地回神,耳朵“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乱地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

      他赶紧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可刚才那一眼看清的模样。
      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牢牢印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宿舍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两道轻轻浅浅的呼吸,在同一张小床上,慢慢变得同频。

      深夜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棉絮,裹着整间屋子,连窗外的风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贺凡本睡得沉,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模糊里,却被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动静硬生生拽了出来。

      起初只是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带着颤抖的挣扎声,像有人被无形的东西困住,拼命想要挣脱,声音里裹着浓烈的恐慌与迫切,断断续续地撞进贺凡的耳朵里,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迷迷糊糊地侧过身,视线在昏暗的夜色里慢慢聚焦,落在身旁的江厌身上。只一眼,贺凡的心就猛地一沉。

      江厌睡得极不安稳,原本平整的被褥被他胡乱蹬开,整个人蜷缩着,肩膀剧烈地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连脖颈处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推搡,像是在奋力抵挡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又惊恐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的嘶哑:

      “别过来……别过来……滚……”

      每一个字都裹着极致的恐惧,像是深陷在无边无际的梦魇里,找不到出口。

      贺凡的心瞬间揪紧,再没有半分睡意。他连忙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厌滚烫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擦去他满脸的冷汗,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随即,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臂,轻轻将还在挣扎的江厌揽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另一只手覆在江厌的后颈,顺着他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缓慢又安稳地抚摸着,低沉的嗓音放得极柔,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一遍遍地安抚着:“江厌,没事了,我在呢,别怕,没事了……”

      被拥进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江厌挣扎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胡乱挥舞的手也慢慢垂落,紧紧攥住了贺凡的衣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那股弥漫在周身的恐慌,像是被贺凡温柔的安抚一点点驱散。

      可就在贺凡以为他已经安稳下来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两行温热的泪水,正从江厌紧闭的眼尾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贺凡的衣襟上,滚烫得发烫。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浸湿了大片布料,却没有半点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恐惧,藏在这无声的落泪里。

      贺凡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震惊与无措密密麻麻地裹住了他。

      他从未见过江厌这般模样。平日里的江厌,总是冷静、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强硬,从不会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可此刻在他怀里,这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人,到底是做了一场多么可怕、多么绝望的噩梦,才会崩溃成这样?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翻涌而上,贺凡不敢多想,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拭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嗓音更柔,也更笃定,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

      怀中人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泪水依旧在流,却渐渐不再呢喃,只是依赖地往贺凡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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