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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是这样吗 ...

  •   痛、渴、饿。

      猫没了舌头、牙齿、指甲。

      手脚被依次折断,扭曲耷拉着。

      身体反复被开水浇烫,已经溃烂腐臭。

      皮毛被胡乱刮剃,一刮就刮下一块烫熟发烂的肉。

      柔软腹部、生殖器官,隐秘重要的部位,被刀割、被火烫,一塌糊涂。

      只剩一双眼睛,因为需要看着自己如何被活活折磨,需要这扇心灵窗户里所有感受能被镜头记录下来,而尚且完好。

      可是今天,老幺向校草告白失败,回到宿舍,她不知如何宣泄,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那双眼睛。

      她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虽然偶尔还是不忍心,甚至恶心害怕,但看在陆续进账的那几笔钱上,她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开始化被动为主动了。

      那种无用的感受,也在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快感。

      她不是第一次幻想了——

      ——尖锐物品穿进耳道,会是什么样子?用火一直烧皮肤一个地方,散发出来的味道和烤肉一样吗?猫下面那个洞到底有多深啊?拔毛和拔指甲哪个反应更痛?

      等等等等。

      这是老幺才有的“奇思妙想”,这令其她几人彻底对她放下戒心。

      于是,当她提出想玩眼睛时,她们同意了。

      老幺兴致勃勃戴了手套,架好手机,用特写镜头,比划几下后,徒手硬生生挖了下去,挖不动抠不进,她用上吃奶的劲,费了好些功夫,才成功挖出一颗眼珠。

      眼珠子后头带了一串不知道什么东西,像贝壳类食物的肉,那后面连着的屎囊一样。

      不仅恶心,那眼珠在她手心,黑眼仁好像还能转动似的对准了她。

      她赶紧将眼珠子塞进猫因为痛苦,而张开至极限的嘴里,再捏住嘴逼迫猫吞咽下自己的眼球。

      接着她割下几块猫身上烂熟坏死的肉,塞进了那个空洞幽深血红的眼窝之中,她塞得深极了,也许都碰到了大脑内部组织。

      她表情狰狞,语气怨愤:
      “去你妈的臭婊/子,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草草草,他为什么要拒绝我!肯定都是因为婊/子太多!全都该死,全都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她一边骂,一边还想一鼓作气挖下另一只。

      结果猫突然剧烈抽搐,又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很快真的不动了。

      她恶狠狠乱糟糟地做了一套急救,并没有用,这次,猫似乎真死了。

      老大的声音从身后轻忽飘来:“死就死了吧,也玩得差不多了,不过到底是你下手太重,就交给你处理了。”

      老幺脸上还残留凶狠恶意,她脱口问道:“我处理?我怎么处理?你们以前处理过,得你们来啊!”

      老大、老二、老三,三个人双手抱胸,冷冷将她包围:“你再说一遍?”

      老幺打了个哆嗦,身体带着情绪迅速降温冷却:“好,我来,我来!”

      她清洗好自己,走出厕所,翻出一个大号黑色行李箱,看着平平无奇还很土气老旧,却是最实用最牢固的一个,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她随手丢出去,扯了条被单,接了舍友们递来的几卷保鲜膜,明白用意后,提箱进厕所。

      一通忙活,将所有都打包进被单,反复确认不会渗漏血迹,而后装进行李箱,再喷上很多香水,完成。

      正是星期天,宿舍楼还没到返校高峰,走廊冷冷清清,老幺小心推着行李箱出了宿舍。

      走到外面这番天地,走到有秩序的人间中,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巨大的害怕恐慌,于是想要回头,可是老大当她的面,冷冷将门合上了。

      她没得选,只能小心推着行李箱,吃力地搬下楼梯,这期间,每当有人上来下去,尤其是捂着鼻子嫌弃看过来的,她都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头躲开视线,长长头发挂下来,刚好能够遮挡她的脸。

      幸好没有人多管闲事!

      走出校园后,她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能怎么处理。

      扔海里?大海太远附近没有河流,火烧她怕烟雾引来路人,乱扔又惊立刻被人发现,她往人烟少的方向走啊走,心里恨极了。

      哪怕有座山,或者有个垃圾站也行啊,反正她可没留下指纹,都是拿纸巾垫了一层的,而且东西也都不是自己的,不被发现最好,发现了,只要她不认,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她看过很多短视频新闻,对这点很有信心……

      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老幺站住掏出来看。

      原来是有人看了老大她们刚刚新鲜上传的视频,提出高价收购尸体——

      ——老幺僵在路旁,吓出一身白毛汗。

      她们明明打了马赛克,而且是匿名上传的视频,网站系统自动出价,同意成交后自动付款到账号上,她们可以在后台,自己输入任意收款方式账号来提现,全程不会有人工参与介入,说好的绝对保护用户隐私身份信息啊!

      为什么会有人联系?非要联系为什么要找她?难道她们做的所有事,都有人在监控吗?

      老幺怕极了,不停四处张望,却只引来路人好奇目光,她又赶紧缩头,对着手机噼里啪啦一通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吧?!】

      【放心,我高价买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联系方式而已,没办法知道更多你个人信息,我只要尸体,你运送到指定地点后我会自取,一口价……】

      对方很快回了一长串信息,老幺就这么信了,而且……心动了。

      她提起行李箱一直走,一直走,不敢打车。

      可后来,她实在太累了。

      于是有一辆小红车路过拉客时,她犹豫一会,决定坐车。

      “到传媒学院。”

      司机很热情,非要帮她提行李箱,竟然差点拒绝不掉,而且已经上手提了提,老幺终于爆发,夺回箱子把手,凶了过去:
      “喂!都和你说了不用了不用了大叔!你听不懂吗?我又不是没手,我箱子里有易碎品的好吧!”

      真的是,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她发火是吧!

      司机总算老实坐回前面去,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后,她扫码给司机钱,那司机还一直看她,笑得跟个傻B似的,冲她说:“谢谢,谢谢,真的不用帮你提吗?”

      老幺烦死他了,直接不理,下了车拖着箱就走。

      她将箱子拖进了传媒学院后山,一颗榕树后面。

      山林里无人,天色也不早了。

      老幺匆匆给行李箱和大树拍了个合影,发送出去后,她原地踟蹰片刻,终是不敢再待,飞快逃跑了。

      她要转学,她一定要转学!

      她就是这样的,一会想好是这样,过一会又胡乱想到会那样,想了一路,到底还是担心会有麻烦,总感觉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踏进了一个暗黑世界。

      后果,她可能担不起。

      时间就在“不怕没事的”和“万一没那么简单呢”中度过。

      幸好,转学很顺利,她仗着抑郁要自杀搞定了爸妈,老大她们也只是警告她忘记过去那些事而已。

      当然没问题,她肯定会忘记,才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她拿到了一大笔钱,好像是转了好多手,反正承诺到她手上时,一定是可以用的干净钱,接着她将手机号一换,整个人也焕然一新。

      她在新的校园里成了风云人物,没有人敢给她气受,舍友一个个乖得很,叫干嘛就干嘛,她还交到了更帅的校草男友。

      可比以前那个不识抬举的穷校草好一万倍了!

      唯一讨厌的,是他竟然也喜欢小动物,以前那个喜欢猫,这个喜欢狗。

      他养了一条小白狗,他同校的妹妹更讨厌,老喜欢牵着那条狗出来,要她请客吃饭玩耍。

      当她是冤大头啊。

      讨厌讨厌讨厌!

      她还要走了那条彩色编织绳项圈!

      那可是老二因为喜欢留下来后,又被她偷偷拿走的。

      老幺很想发火,可她现在的人设,是有钱白富美,是潇洒小姐姐,是有爱心经常喂养小动物的人啊。

      所以此时,老幺还是跟着几个女孩走进了一间西式快餐店,看她们说笑着要给狗买炸鸡吃。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算了呢?

      又要她买单了!

      可没办法,男友太帅,她真的喜欢,只好再忍一忍。

      等她哪天忍不了了……

      呵,那条狗,就等着死吧!

      .

      故事到此为止。

      池千雪缓缓蹲下身,看着被姜不招小心挪抬出来的行李箱中,那具小小尸骸旁,空出的大片位置。

      她知道,她就是能感觉到,那里,曾躺过一个人。

      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她被买走了。

      猫是她,她是猫。

      谁说受害者只有一个。

      可故事没有明说,而这种感觉,无凭无据,没有来由,解释不清。

      每个生物都是自己生命舞台上的主角,故事或者短暂或者漫长,或者精彩或者几笔便可带过。

      而她池千雪在她的人生故事里,是个可以看见死者故事的人。

      这些故事,因为主人公的不同,而风格不同。

      那么,是谁在写她呢?为什么让她穿越,让她死而复生,让她拥有神奇能力?

      世界是真实的吗?

      还是,其实她仍然活在前世,因为心脏病发正被抢救,在生死关头,她进入神奇境界,做了死前最后一场大梦?

      或者,她根本已经死了,意识是超脱肉/体的某种不灭物质,而她池千雪,不过一缕意识遨游宇宙间,根据潜意识妄想,有了一场专属于她的旅程?

      短短时间,她便想了这么多。

      她无法不想。

      一次、两次、再次,她以后还将不停看见吧。

      一个高高在上的执笔者,无情书写亡者的爱恨情仇、贪嗔痴恨……怎能知道,故事中人,切肤之痛、锥心之痛、无法挣脱命运之痛!

      “千雪,你怎么了?千雪!千雪——”

      ——“我没事,我没事!”池千雪骤然回神。

      她不知道,她刚刚一脸呆滞,再到满脸痛苦绝望,简直将姜不招吓到心脏跳出。

      池千雪永远积极向上,总是热爱生活,就算偶有郁闷难过,可何曾展露出大悲大痛过,姜不招惊疑不定,他不相信她没事。

      她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应该去探究吗?

      下一秒,他抛开杂念,因为池千雪张口说:
      “姜队,虽然很莫名其妙,但就像猫有灵性,能带我们找到这里一样,我也有强烈的直觉……”

      池千雪看看围着猫尸骨打转却不靠近的奶牛猫,再看向姜不招,眼中有忐忑,更多的却是郑重坚定:“许如意在这箱子里待过!”

      “只要查出是谁杀的猫,就能知道是谁对许如意做了什么!”

      “而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许如意的同学。”

      如果案子都凭直觉来破,恐怕天下大乱世界都要毁灭。

      可姜不招,没有一句反驳。

      毕竟还有一句话叫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千雪破案的思路再奇怪,话却有其道理所在。

      首先,再不愿意也得认,杀猫甚至虐猫,它不犯法,所以丢猫不需要用这么大的行李箱,并且专程深埋在隐蔽处地底下。

      其次,许如意是在去学校后不见的,之后和家人的联系,并不能证明是她本人,而且就像姜甜说的,既然能联系家人,为什么不能顺便联系她说一下。

      最后,箱子里有头发。

      “有头发?”池千雪难以置信。

      两个手机电筒集中照射下,行李箱中,猫已经成了腐臭干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姜不招指着一个地方:

      “你看,这应该是猫的胃肠区域,有一团毛发。”

      这当然有可能是猫毛成团,可姜不招如此肯定,是因为某个角度观察过去,毛发显然过长,不符合猫毛特征!

      姜不招看着池千雪:“也许凶手将一切善后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可他/她千算万算算不到,猫不知道因为饿还是什么原因,死前吃了人的头发进肚。”

      “而人的头发,是无法被胃消化的。”

      “随着时间过去,尸体血肉内脏腐化,露出白骨,也露出了这团头发。”

      池千雪看着姜不招用树枝小心拨弄了一下后,变得明显的黑色长发,听着他冷静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漆黑寂静山林之中……

      头皮发麻!

      .

      “我给局里打电话,请支援。”

      池千雪急急提醒:“别开警笛,别打草惊蛇。”

      姜不招点点头,起身打电话。

      现场要勘测,物证要收录,猫尸头发要检测鉴定,工作很多,但缺一不可。

      没有可立案的依据,警方不能贸然执法问讯,群众也不是什么情况都必须配合的。

      池千雪想起身,发现奶牛猫不知何时静静蹲在了她的身旁。

      她自己还很难受,只能强行压制下来,先安慰猫:“这就是许叔说的,和你关系最好的三花猫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让她们付出代价!”

      奶牛猫不语,只是一味目光灼灼地盯她。

      她脑子一转,开口:“你不会,是在等我兑现承诺吧?”

      怕猫听不懂——猫当然听不懂!池千雪自己给自己翻译:“你是不是在等猫条猫罐头,好吃的?”

      “喵~”猫应了。

      好吧,是她煽情了,黑猫警长完成任务,不想别的,只要工资。

      “明天中午之前,会有人送到许叔叔家,你记住,带着小弟小妹们去吃。”

      池千雪说了三遍,奶牛猫甩甩尾巴,最后围着猫骨转了一圈,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刚刚错了,猫有猫的道别方式,不能以人度猫。

      姜不招已经打完电话,看着池千雪,他叹口气:“我要怎么和许叔说呢?”说是煎熬,不说更煎熬。

      以己度人、设身处地,只是想象一番,都已经受不了……

      不管从警多少年,告知家属可能或者明确的噩耗,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
      哭泣、质问、责怪、昏厥、咒骂……

      无法解决已经发生的悲剧,便忍不住厌恶憎恨带来噩耗的人,悲痛总要有地方宣泄,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他理解,并不责怪,如果骂警察能让事情好转倒回,不知多少同仁主动找骂。

      可最怕的是,已经很惨了的家属,对他们说:谢谢,辛苦了,谢谢。

      真正受不了的,是这个啊。

      但拖也不是事,说好的就要做。

      两人齐齐叹一口气,转身,这次是转向他们进来的方向,池千雪随手举起手机,今晚第一次,照亮了他们来的方向。

      这一看,手机滚落,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许云强牵着周琼芳,如鬼魅般站在黑漆漆的林中,就站在树旁,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多少。

      两个老人,饿着肚子,防着他们发现,一路不知道跟得有多艰辛,可这些,眼下都不再重要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见自己被发现了,许云强挪动脚步,周琼芳神情呆滞亦步亦趋。

      他扯扯嘴角,想表现得轻松一些:“就是只猫死了而已,对吧?”

      他继续走,穿过了说不出话的池千雪和姜不招,自言自语,又出现初见时不大正常的言行举止:“猫而已,猫而已……”

      他停在行李箱前,像之前的奶牛猫一样,牵着老婆,围着箱子,不停转圈。

      也是在确认些什么。

      脑海中,遥远的几段记忆,渐渐、渐渐浮出水面,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星期天,女儿许如意一大早就背着书包要去学校。

      平常都是吃了晚饭才赶过去的,所以许云强奇怪:“今天不上班吗?”

      虽然他劝过如意先专心学习,听人说高中是一点分心都不能有的,而且家里也不是真穷得揭不开锅,只是存款用光了,但人只要在,多少都可以挣回来。

      可许如意喜欢打工,喜欢攒钱,更喜欢和那个叫姜甜的孩子作伴。
      她还说,姜甜性子软身体虚,要是她不干了,留姜甜一个人,万一受欺负怎么办?

      那今天怎么不去了?难不成两人闹矛盾了?

      许如意解释:“我跟姜甜请假啦,今天我要早点去学校。”
      “我要赶个作业。”

      接着许吉祥突然从屋里出来。

      他当时还没长个,是后来半年里,突然就竹子一样节节拔高的。

      但那时他个子小,又处在变声期,整个人自卑敏感还有点窝里横,所以大周末的,他也不出去玩,也没什么地方没什么同学能一起玩,他倒是想过打工,可太小了,全都不收。

      满脸不高兴的他一出来,就指着姐姐向父母告状:“骗人,你昨晚还嘀咕作业写完了,太好了什么的。”

      是真是假,许云强没想过,孩子向来懂事,他根本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

      所以儿子告状,不等女儿解释,他先堵回去了:“就不能后来想起来还有作业啊?就不能是必须去学校的什么作业啊?你自己不读书,不要拦着你姐学习!”

      许吉祥气得跳脚:“许如意,你看看,还说爸妈偏心我,偏心你才对!哼,你肯定是去玩,是谈恋爱了——”

      这回换成许如意气得脸通红,不过不用她出手,许云强已经一个飞身,追着儿子要揍,许吉祥窝里横,根本不怕,滑不溜手的躲得更快。

      院子很窄小,堆满了捡来收来的东西,许吉祥却能在瓶瓶罐罐中健步如飞,还不耽误他同时冲许如意扮鬼脸:“谈恋爱,谈恋爱,羞羞羞,略略略~~~!”

      周琼芳啊啊啊个不停,脸上一时笑一时板起来,又想帮儿子,又想帮老公,手比划了半天,谁也没帮上。

      许吉祥到底被精壮老豆给一把抓住,敲了脑袋揍了屁股,一脚踢他进屋让他写作业。

      而后,许云强对女儿说:“走吧,送你去,作业要紧。”

      周琼芳也打了个手语,表达了同样意思。

      “不用送我,我走着去公交站就行,还这么早呢。”

      许云强闻言也不强求,女儿独立惯了,社会经验安全意识不少呢。

      走前,许如意探头看了眼屋内,想对弟弟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没说,这小子,一哄就飘。

      她看向爸妈。

      “爸,妈妈,那我上学去了。”

      “嗯,坐车看路,慢一点!”

      许如意脚步轻快往外走,回首笑着挥了挥手,表示知道啦,也表示下周再见啦。

      许云强挥挥手,看着不知道哪飞窜出几只野猫跟上许如意,他转过身,和堂屋门边地上整理纸板的老婆对视一眼,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肯定是背了吃的,一路走一路喂,等东西喂完,和流浪猫玩够了,她才会坐上公交车去学校。

      不过他们也不拆穿,更不阻止,女儿能有多少爱好啊?古筝已经停了,也就和猫玩的时候能放松一下。

      孩子过分懂事,是因为他们做爸妈的无能啊……

      这也是命,没办法,每次眼看要越来越好的时候,总得来点花钱的事。

      “老婆,你慢点收拾,医生说不管恢复得多好,还是不能太劳累的。”

      他没法说出以后别干了这种话,想让子女能继续读书,不要再出现明明能上更好的高中,却为了免学费跑去上职高这种事,他们夫妻俩就必须能挣一点是一点。

      要不是怕生病了更费钱,不解决事还拖累孩子,他们恨不得拿血拿肉拿命出来,只要能给子女挣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周琼芳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她手上不停,对老公笑着摇摇头,表示她没累,她知道。

      许云强一看就懂,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阿祥,吉祥?许吉祥!臭小子出来,帮你妈干点活,我要出车了!”

      许吉祥嘟囔着出来:“又叫我写作业,又叫我干活,哎,做人好难,做男人,更难!”

      许云强给了他一个爱的敲敲,出门坐上小红车,也要忙活拉客去了。

      开着开着,他无意间跟女儿走上了同一条道路,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女儿拿火腿肠喂完猫后,竟然把那头常来家里的,颜色很杂就脖子一圈白的,好像是黑白猫老婆的一只三花,给装进了书包里。

      这是干什么?许云强看不懂了。

      没玩够还想带学校去?那可不行,万一抓到人,如意得赔钱的!

      他想上前阻止,可他在非机动车道,而前方的女儿,已经从路边装好猫,走到公交站,等他开到,许如意刚好上了车。

      等她下周回来,一定要好好说她!

      其实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过去说一通,可电话里说,少了人情味,加上他声音本来就硬板板的,万一女儿以为他很生气吓到了难过了怎么办?

      他这样一通想,随着生意上门,也就很快抛开了。

      等到了星期五,如意却没回来,她发信息来,说下周有考试,这周末她要在宿舍复习。

      这个确实要紧,他回了个:“好的,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接着时间来到星期天。

      许云强对那一天的印象很深。

      那天他生意很好,都是距离长的活,还没空过车,眼看着就要开出西城区了,他赶紧掉头。

      掉头前,他看着前方,其实看不见,但他知道,再过去不远,就是女儿的学校,他就想,要不要找个地方停车,买点吃的给如意送去?

      今天生意真的好,有个男孩子带个女朋友,坐车给了一张大百元,竟然不要他找,他退都退不回去,小孩在女朋友面前,耍阔气要面子呢。

      但是想了想,零食饮料又贵又吃不饱,还是留着,等如意下次回来,买排骨,到时一定让她吃个够!

      他笑着掉头往前开,不一会,见到一个跟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在路边推个大行李箱走,他喊:“学生坐车不?去哪啊?坐车吧!”

      那女孩子犹豫一下,也不问多少钱,就说:“去传媒学院。”

      又是长距离的大单!

      许云强兴高采烈下车,要帮人搬箱子上车,还别说,这箱子真重,咦?跟自家女儿二手市场淘来的那个行李箱真像!

      就是太香了,香得都刺鼻了!

      他真的是好心好意,拉客本来也该帮客人拿拿行李搬搬东西,结果这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脾气躁得很,冲他说了一通,他才明白,里面有贵重物品呢。

      易碎物品,就是贵重物品嘛。

      难怪那么重。

      本来照惯例是要先报价的,但被这么一打岔,客人又没问多少钱,他也就没说多少钱。

      他小心开着,路过减速带或者抖的地方,都减速慢慢开过去,能快的平路才快一点。

      等把人送到,女孩子问他多少钱,他将早就想好的公价报出来:“50块,学生啊,你这个真的是穿过一整个西城区了,我没乱报价格——”

      没说完,客人已经扫码支付了,他马上放下心来,不由自主咧开嘴笑:“谢谢,谢谢,真的不用帮你提吗?”

      那个女孩子没理他,拉着箱子就走了。

      许云强没在意,他乐呵呵开着车准备回家,电瓶电量也用得差不多了。

      今天收获满满,他回到家,掏手机和钱袋,准备算账。

      结果,那张百元大钞乍一看好的,可在灯光下,越看越不对劲,越摸越不是事。

      这是张□□啊!

      许云强气结,他对陪他的老婆儿子说:“可惜了,本来还想着下周如意回来,拿这钱给你们买半只白切鸡,给如意买斤排骨,吃个够的!”

      现在的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周琼芳比划:“孩子肯定自己也不知道。”

      许吉祥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信呢。

      许云强却说:“对对对,也对,现在孩子都不差钱,心也软,不会故意给□□的!大学生,素质好。”

      当然,那种坐他车去开房,今天带这个明天带那个的,他选择性忽略,那肯定是冒充大学生骗女孩的,可惜他不敢得罪这种小年轻,怕人家报复,不然他一定拆穿!

      他这么想,也这么随口和家人闲聊着。

      聊啊聊,他想起什么,问:

      “咱家如意那个大行李箱子,在家吗?”

      “拿学校去了,还没拿回来过。”许吉祥对她姐的事,那是一清二楚的。

      “怎么问这个?”周琼芳比划道。

      “哦,我今天送了个学生,提着的那个行李箱,我怎么,越想越觉得,是我们如意买的那个呢?”

      “切,老爸,这有什么奇怪嘞。”

      “不是,我说真的,那个行李箱是旧货市场买的,什么都好,就是拉链扣那沾了点红油漆,所以价格比边上的都便宜,如意才挑中的这个。”

      许云强又想了想:“嗯……那个箱子上虽然有,不过可不止一点点,沾了好几点红油漆呢。”

      “呵呵,这也太巧了。”

      闲聊着没有当回事的他,后来就更加不再记得这个箱子的事了。

      因为许如意再没回来过,她发了很长的语音,很长的文字消息,都在解释都在道歉都在表明:她要出去打工,不赚到钱,不会回来。

      他骂过劝过,家里轮番联系过,可平日懂事乖巧体贴的许如意,这次一意孤行态度坚决。

      他们怀疑过,但没有一直怀疑下去,是因为,许如意平日确实懂事乖巧体贴,但同时,面对重大抉择时,她不认为她的父母可以给她支持和帮助。

      所以她又一次自行作主,拿定主意,就像当初选高中一样。

      许云强只能妥协,周琼芳总是自责,许吉祥越来越高,越来越沉默。

      直到和许如意彻底失去联系。

      .

      许云强回忆起了那段时间,尤其是那个星期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低头,盯着箱子侧边几处暗沉红点,拽住周琼芳的手无意识收紧,周琼芳痛得“啊”了一声出来。

      许云强从魔障中回神,他声音沙哑,开口的前几个字根本没有声音。

      但他根本察觉不到,自顾自说着:

      “……是这个箱子。”

      “这个箱子,当时很重的。”

      “它,它……”

      许云强对着空气问:

      “它里面装的,是我的如意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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