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破案]》迟错错

25、学校问话 天真、邪恶

　　方舟科技工程职业学校。

　　这所学校坐立在东城西城交界处，占地面积广阔，教学楼宿舍楼等建筑群连绵起伏，色调以人文灰、象牙白、状元红构成，干净明亮欣欣向荣，是座令人一见欢喜的美好校园。

　　它虽是民办私立职高，教资力量硬件软件却相当先进完备。
　　投资方是云都方舟集团，一个低调到神秘，同时又出了名不计成本做生意的良心企业，池千雪不认识当家人，没有人认识，但她只是看着这座校园，就仿佛能体会到方舟集团的用心。

　　今天周二，一早拿到三花猫尸检报告后，二队和沈局开了个会，过程较为激烈暂且不提，总之最后经分工，由池千雪、姜不招、代福音三人，来到了这所学校。

　　他们今天的任务不简单。

　　猫腹部发现的长发，只能证明是人的头发，但因为时间过长，已经检测不出dna信息。
　　唯一能入手的，就是经过尸检后，证实确为虐杀致死的这只三花猫了。

　　校会议室内，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学校管理层人员，乌压压一片，以校长为首下来，直至许如意曾经的班主任及任课老师们。
　　对于警察的到来，他们似乎反应太过。

　　校长很快便解释了。
　　原是新学年伊始，方舟集团即将下派专员驻校，考察现任教职人员是否合格并逐一评分。

　　这关头，刑警突然来查学生失踪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能不叫他们惊讶紧张。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失踪这么一件事。

　　“说实话，办职业学校，我最提心吊胆的，就是有学生霸凌、早恋、早孕、自杀、群殴、涉黑这类不良事件，因为在职高发生以上事件的概率，确实大大高于普通高中。”

　　“方舟集团信任我，将培养专业技术人才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不敢说面面俱到，但真的做到了严格管理、奖罚分明、科学教学、关注学生身心健康及全面发展……”

　　校长站在办公桌后，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讲了大概十分钟，方方面面论证，对于许如意学生的失踪，学校问心无愧没有责任。

　　十分钟，不是他不能继续讲，而是姜不招强行打断，转而将问题抛给许如意的班主任老师。

　　这位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看起来斯文利落的女老师，开口却全是抱怨指责。

　　“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但我自己的学生，我肯定记得，那个许如意表面内向不说话，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其实心根本不在学习上，光想着谈恋爱！”

　　“她一声不吭突然旷课逃学，我出于责任心，很快就去了她家里，结果那天到了门口，迎面就一兜臭的脏的垃圾扔过来，她那妈出来半句道歉没有，我跟她说许如意没来学校，也不请假，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结果她妈出口成脏，骂了一通不知所谓的东西后，告诉我，许如意这个小婊——算了我是学不出口，说她跟街上混的小年轻跑了，不用找了！还嘲讽我多管闲事！”

　　“我回学校后，气归气，还是又叫了同学来问的。”
　　“结果她一个宿舍的都知道，她喜欢上了外面一个男孩子，整日在她们面前犯花痴，说些有的没的，问她是谁，她又说要保密，反正那人是天下最好，你听听，我几十岁的人，我都没听过谁讲得出这样的话。”

　　“宿舍几个孩子说了，她是旷课一个星期后的星期天一大早突然回到宿舍，收拾了行李箱出了学校，问她去做什么，她就说要走，不回来了，这一点，宿舍楼有几位同学也能证明，依稀是有印象的。“

　　“她可是学校免了所有费用招来的，平常读书确实也不错，谁知道说变坏就变坏？我真是极其失望！”

　　“学校规矩严，校长更是关心每一位学生的情况，我作为班主任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可我一圈查问下来，事实就是她逃学离家出走了，根本不是失踪啊，不然她爸妈早闹到学校来了，警官您说是吧？”

　　老师神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她自认已经尽力，可她不知道一件事。

　　“李老师，许如意的妈妈，天生不会说话。”

　　李老师惊住：“啊？那——那人谁啊！怎么能耍人呢？这这这，也不能怪我啊！”

　　“还有，许如意离校后和家中所有联系，并不能绝对证明是她本人，她到底是一开始就不见的，还是出外务工不见的，这一点有待商榷。”

　　其实许如意应该已经死亡，可池千雪不能说，她也真心希望只是“不见”而已，“不见了”代表着还有找回来的希望……

　　话落，她并不遮掩心中遗憾，当着众人面叹了一口气。

　　许如意旷课的第一个星期，家里人都以为她在学校，如果当时，这位李老师能第一时间和许爸许妈好好聊聊，发现两边说法情况不一致后，立刻马上报警找人，说不定就找到了。

　　能想到的不止她一人，李老师的脸一下子刷白，校长气得拿手指她：“你啊你啊，耐心问几句，进屋里看一看，多确认一下，很难吗？啊？很难吗！”

　　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看校长又要开始，姜不招敲敲桌面：

　　“许如意同宿舍的几位同学还在读吗？在的话，请她们来一下吧，我们再询问询问，各位可以先忙自己的工作，有一位老师在场就够了。”

　　李老师的态度变得积极：“在的在的，哦，有一个同学早早转学了，剩下三个都在，我去叫！”
　　说完又看校长，校长气结，哦，这时候知道多看看多等等了？

　　他摆摆手，赶紧的吧。
　　接着他留下教导主任，领着一帮人忧心忡忡地退场，校长有预感，不祥的预感，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几个同学很快被李老师带过来，站在会议桌前，全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虽然看不清五官模样，但都是纤细白净的外表，夏季蓝白校服干干净净，气质看起来也清清爽爽。

　　她们会是故事中的施暴者吗？

　　姜不招今天全程都是公事公办一张冷脸，说好的询问询问，一开口语气却是相当严厉，开门见山质问道：

　　“你们真的亲耳听到许如意和你们说，她喜欢上一个校外的男孩子？”

　　“你们真的亲眼看到许如意收拾行李，出了校门？”

　　几个同学还是没有抬头，也不说话，好像是太紧张了。

　　李老师立刻催促：“赶紧回答啊，都实话实说，不许夸大更不许撒谎！”

　　于是几个人终于开口，稀稀拉拉一阵：“是的，看到了，是说了。”

　　很乱，但都是一个意思，她们确实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

　　姜不招回头看了一眼代福音，代福音立刻递上一沓资料。

　　他挑挑选选抽出几张，往桌上一放，推到中间。

　　这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屏，画面内容正是学校各个出入口，角落里还标志着不同的时间，出自交通部门——
　　——因为附近一起持久未能处理的交通事故，他们备份保存了那段时间那片区域范围涵盖的所有监控录像！

　　但这场幸运不必说出来。

　　“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要说谎，也要看圆不圆得回来！那整个月，根本没有一个许如意带着行李走出校门，你们可别告诉我，不禁止出入的情况下，她脑子抽了偏要带着那么大的行李箱跑去翻墙！”

　　几个女生迅速抬眼，又迅速收回，继续不说话了。

　　李老师快被这几个气死：“说话啊，不是说亲眼看见的，人呢！赶紧说实话！！！”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她也突然有了一个不祥预感——她的执教生涯，可能要完！

　　最高最瘦的，戴副无边框近视眼镜的一个女生总算抬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们只是亲眼看见她走出宿舍而已。”

　　她声音淡淡的，很是镇定，面庞露出来，白净秀气，根本不紧张。

　　接着她身旁稍矮一些的圆脸女生也有了反应，她眼皮一掀，懒洋洋的似还没睡醒，但很快打起精神一般睁大眼睛，垫起脚，仔细看了会桌上摊开的画面，脸上露出疑惑：“那个不就是吗？”

　　于是第三人也瞥过去，不过并没有说话，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不是只有面部才能表达情绪，她的肢体语言写满了不耐烦，也可能是焦躁。

　　池千雪逐一观察，越符合条件，她的心越沉。

　　资料中有一张，确实显示有个长发女生推着行李箱，看方向是从学校出来而非进去，不过对街监控只拍到一个侧影，并不能看清具体面貌。

　　一个学生拉着行李出校门，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如果被指鹿为马，或者照片中的人，在当时，根本是在故意遮挡面部，企图混淆视听的话，那姜不招就要笑了，被这敷衍的反侦察手段气笑的，核对是否同一个人，又不是只看长发短发。

　　他本来并不觉得许如意的宿舍同学一定可疑，只是失踪案理应排查关系网，会严厉问话咄咄逼人，也是池千雪的计划，他只管负责执行。

　　可现在......他的心凝重起来，一双厉眼盯住说话的人，问：“你确定，这是许如意？”

　　圆脸女生垂眼避开，抬手摸了摸后脖子，同时嘴上道：“对啊，就是她的样子嘛。”

　　看，还懂得说话留余地，模棱两可。

　　姜不招几乎可以保证，就算他拆穿，她们还会另找说辞，到底是什么，让她们如此天真愚蠢却又信心十足？

　　在这当口，代福音扶了扶眼镜，她倾身到池千雪耳边耳语了几句后，不等反应，迅速坐正回去。

　　池千雪压下惊讶，恰好姜不招看过来，她一脸严肃传话过去，而后肯定地眨了眨眼，表示——按计划进行！

　　于是姜不招接着抽出一份报告的复印件，先压在手下，提高了声调：“许如意根本没有走出校园，她连宿舍门都没有出去！”

　　李老师一片茫然，三个学生对视一眼后，也是不明所以：“警察叔叔，什么意思啊？”

　　姜不招将报告往桌上一扔，只见被翻出来的那张页面上，清晰记录着各种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害手段，报告详细写明了，被鉴定者生前所受的残忍虐待以及致命死因等等等等。

　　“事到如今，你们对虐杀事实还是拒不承认，装傻充愣吗？”

　　“我们已经发现行李箱和里面尸骨，鉴定还没有全面完成，但还是那句话，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科技手段非常发达，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想逃过警方的侦查！”

　　“我们现在询问，是给你们一个自首坦白从宽的机会，一旦证据确凿，你们想说？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按计划好的，姜不招表现得不屑极了，没有了一板一眼的正气，越说越凶。

　　而且他主要盯着从头至尾不说话的第三人。

　　这是刚刚代福音的建议。

　　只有第三个女生，她表现出来的不是怕，而是似乎有意识到她们满身破绽，所以反而无法理直气壮，她烦躁、郁闷，一心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压力很大的空间。

　　那么就要给她加压，不断加压。

　　代福音说：“不是让她怕，而是让她烦，烦得受不了，干脆自爆算了。”

　　她们确实有被吓到，但也只是一下子，很快的，圆脸女生哭起来，眼泪说掉就掉，不停问：“什么意思啊？如意怎么了？”
　　第三人则已经开始抖腿，不停来回切换两脚重心，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接下来轮到池千雪上场。

　　她站起身，棕发盘于脑后一丝不苟，衬衣西裤高跟鞋，气势先天压倒几个学生，她踱步出来，绕着圈地打量几个人，眼神上上下下扫过，像要剥开她们外皮一般犀利。

　　这期间，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令人不安的拷问之声。

　　突然的，她语出惊人。

　　“老三拿起了手机开始拍摄。”

　　“你们拿琴弦捆住了她的手脚，那是许如意的古筝，接着你们割掉了她的舌头，哦，还记得先拿走项圈，对吧老二？”

　　圆脸女生满脸骇然，另外二人身体一颤。

　　姜不招、代福音坐直身体，长官开始了，猜对了，有效果了！

　　“你用尽力气折断了她的右腿，你们踢她烫她拔光了她的牙齿，接着竟然还有心情点一碗酸辣粉吃！”

　　“你怎么会知道？！”回答的却不是点餐的老二，而是暴躁的老三，同时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老三终于受不了了。

　　一年多了，她也会成长的，已经明白当初这件事善后得不好，太过随意了，换成现在她一定弄得更保险。

　　是，她是不怕，当初她们集体叛逆，过一天算一天，总想着大不了就去死。

　　可人是会变的，她又谈恋爱了，爸妈总算和好不闹离婚，还想送她出去留学，既然世界愿意善待她了，那她也愿意领情的，她真心不想节外生枝惹上麻烦，她连纹身都想洗掉，想回到她该呆的世界——

　　“——我还知道！”池千雪厉声，“知道你们接下来每一个步骤！说的每一句话！”

　　她两步走到三人中最镇定的老大面前，凑得极近声音极轻：“这才哪到哪，连开始都算不上，怎么也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老大惊恐睁大了眼睛。

　　她盯紧了圆脸老二，同样在她耳边道：“刀给我啊！先说好，只要我动手，就能平分钱，对不？”

　　老二一哆嗦，飞快低头开始啃手。

　　她诡异的声音又来到老三面前，老三后退要跑，却被她一把拽住：“哟，小东西骨头很硬诶，嗯，先拔牙吧。”

　　老三崩溃尖叫。

　　连语气词都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她就在现场！

　　对，还有个人在现场啊！

　　“老幺，老幺出卖我们的！”

　　“人是她杀的！不是我们，是她杀的！”

　　人最怕未知，这话一出，老大竟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我们承认，对许如意有过霸凌事实，但这一切都是老幺，蔡心怡的提议，也是她逼我们一起动手的。”

　　“这不是狡辩，警察也不能只听她一个人说吧？你们可以去查，我们和许如意无冤无仇，但她有动机！”

　　池千雪挑眉不信，她本就一张混血冷白的脸，一旦做不好表情管理，便显得高高在上冷傲孤高，老大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本能感到不快，她脱口而出：

　　“许如意和校草曾经一起喂猫，两个人有说有笑，被蔡心怡看见了，她暗恋校草，所以一直讨厌许如意，联合我们孤立了她一个学期。”

　　“后来她终于跟校草告白，校草不仅拒绝，还问她许如意去哪了，所以她回来就把猫跟人的眼睛都挖了，互相喂对方的肉吃！是她把人杀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到最后，她们除了打许如意几下，伤害了一只猫，最大的错也不过是知情不报冷眼旁观！
　　而这，还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们害怕蔡心怡连她们都杀！

　　这是一段真假参半的供认。

　　但是没关系，对池千雪三人来说，今天的任务圆满成功了！

　　他们本来只有一副猫骨，和一团连证物都当不了的头发。

　　立案可以，但只能分立虐猫案和许如意失踪案，虐猫案归治安队，凶手最严重也不过是接受行政处罚，失踪案原则上归属于西城区警局，要插手得征得对方同意。

　　一番分析，严格说来，竟然全都不关东城分局的事。

　　昨天沈局好不容易同意二队折腾了，如何破局，却是半点头绪都无。

　　甚至，两案是否真的存在关联，都需打上一个问号。

　　是池千雪顶住沈局反对的压力，不仅大胆设想，还坚持棋行险招，想仅凭着一叠资料，突袭学校“诈”出实情，而且保证不是诱供！

　　她成功了！

　　她竟然成功了！

　　关键点似乎就在于她说中了一切，以及她在几人耳边说的内容。

　　到底说了什么？姜不招好奇极了，代福音佩服极了！

　　姜不招收起那份属于猫，但对面不知道属于猫的尸检报告：“跟我们回局里吧。”

　　这可不是诱供，没有虚构证据，不存在恶劣条件，从头到尾不曾虚假承诺，他们这场问话，合规合法！

　　池千雪早已收声，当下大步走回原位，三人并肩站立，冷冷看着眼前五人。

　　是的，连两位陪同的教职人员也没有放过。

　　被冷冷扫过的李老师和教导主任，早就缩在角落一脸绝望了。

　　校内虐杀！还拿手机拍下来！！简直变态！！！

　　而三个学生沉浸在沮丧愤恨之中，她们至今还以为事情的发展是：尸骨被发现——老幺被找到——招供出了一切。

　　虽然现在将什么都推给她，但蔡心怡又不是没长嘴，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警方从头到尾只字未提，一切都是她们自己分析得来的结论。

　　她们恢复得太快了，池千雪也暗自庆幸把握住了节奏，不然很可能翻车失败外加倒吃几起投诉！

　　看她们现在，只是垂头丧气而已，早没了最初见鬼一般的崩溃，反而破罐破摔有恃无恐起来。

　　“去就去。”

　　大概是看不惯几个警察的姿态，老三沉不住气，不知道是想挑衅警方还是安慰自己，她竟说：

　　“去就去，我们确实只是虐待了一只猫，霸凌了一个同学而已，我们可是未成年，还都有抑郁症——有正规医院诊断书的！大不了就给许如意家赔钱咯！以后不用捡垃圾了，直接财富自由！”

　　池千雪充分体会到了怒火中烧是何感觉！

　　虐杀罪名是否成立，程度如何刑期多久，确实不是她说了算，那她就在说了算的地方使劲！

　　她要证明几人的恶劣程度之重！故意程度之高！影响程度之坏！

　　直至把刑期拉满！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