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嫌疑人》白小九千岁

19、底线

　　令子美甲店的员工跟常去美甲店的顾客都知道，死者老汉虽然龌龊至极，上至8岁孩童，下至80阿婆，只要是身材好的，他都能下得去手。唯独，不会恶心尚令子。这当然不是因为尚令子身材不好，而是因为两个包子。

　　“那次我参加一个读书会的活动，跟朋友喝了点酒，回去的比较晚。”尚令子坐在审讯室里，陷入了回忆中。

　　原来，那次她回家比较晚，加上喝了两杯小酒，身上也带着点酒气，这样一个独行的女子，自然就成了老汉的目标。

　　老汉一直跟着她。跟着她穿过马路；跟着她进入24小时便利店；跟着她走入人烟稀少的小胡同，这位难得有耐心的老汉才暴露真面目。可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那标志性的笑声，那个他跟了一路的姑娘猝不及防的回头，让他硬生生的将笑容憋了回去。

　　原本老汉看重的只是她的身材，却没想转过来这脸蛋也这么漂亮。虽然如果自己有孩子的话，对方跟自己的孩子都差不多了，那老汉也没有愧疚心，谁让他没有孩子呢？

　　因为有些激动，老汉解裤子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就差一步了，很快就要解开了。然而这个姑娘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瞬时疲软。这次，发潮的不再是他的裤子，而是他的眼睛。

　　尚令子拿着包子，朝着他走了过来：“饿了吧。”她白皙的双手捧着包子，送到老汉面前，眼中并没有任何惧色。“我认得你，我就是路口美甲店的。刚才我就注意到你在跟着我了，所以买了两个包子给你。昨天我看见你翻垃圾桶，那东西不干净，如果愿意，以后饿了就来门口，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吃的。”

　　平时见到自己的人不是跑，就是报警。老汉还是第一次遇见朝自己走来的姑娘，而且还给了自己两个香喷喷，白嫩嫩的包子。老汉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过干净热乎的东西了。包子香气扑鼻，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等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其实我在外面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进了胡同之后我才发现有人跟着我。那包子是我买回去准备当夜宵的。”尚令子嘟了嘟嘴，“但当时我穿着裙子不方便跑，自己也打不过这样一个大男人，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翻垃圾桶的呢？”向天战问道。

　　“他那样子一看就是流浪汉。而且我真的认得他，老汉嘛，谁不知道。”

　　听着尚令子的智斗老汉事件，古祯勾起了唇角。他看了一眼向天战的本子，虽然目前说的都不算有用，可那本子还是记得密密麻麻。他重新抬起头，尽量和善的看着尚令子，不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被审问：“继续吧。”

　　“然后说到做到嘛，不管他是谁，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人家来了就不能赶走。所以，第二天他就来了。”尚令子再次陷入回忆中。

　　其实第二天老汉找到美甲店的时候尚令子也十分意外，毕竟这种话没几个人会当真。不过转念一想，流浪汉嘛，可能也是真的饿坏了，正好中午点的东西比较多，她就让禹子石送了一点出去。

　　尝到了甜头的老汉从此每天都去美甲店。尚令子怕他的出现会影响美甲店生意，所以跟老汉约定好了，他拿着吃的不许在门口吃。得了便宜的老汉并没有卖乖，他乖乖同意，寻了一块离美甲店不远的地方用餐。

　　老汉吃饭的地方正好就在尚令子休息室的窗外，她每天坐在休息室里观察着老汉，准确来说是老汉的吃相。

　　“先前我一直以为他精神有问题，毕竟很多流浪汉都是这个原因嘛。但后来我发现，并么有。跟他沟通毫不费力，而且如果不是饿极了，他吃东西的样子也与常人无异。”尚令子神色认真，仿佛想竭力证明，老汉是个正常人。

　　一次，尚令子出于好奇，让禹子石送饭的时候还送了一包湿巾过去。她是想看看老汉擦干净脸的模样，也更想看看他会如何用这一包湿巾。

　　她坐在休息室，面对老汉每日吃饭的地方等待。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见老汉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开始吃饭。吃罢，还对着旁边汽车的反光镜擦脸。

　　“如果是精神有问题的，那拿到这东西的第一反应大多数都是观察，更有甚者会往嘴里放。但他没有，他的动作反而十分熟练。”

　　擦干净脸的老汉重新坐在窗前的石墩上，点燃了半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烟头，抽了起来。

　　若不是那一身破败的衣衫，跟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老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分明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甚至尚令子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就是老汉会坐在那里观察身边路过的女性。每当看见身材姣好的，老汉的脸就会涨红。但他并不会像夜晚一样追着人家姑娘跑，还做出那样恶心人的事情。他会竭力克制自己，连双手都在颤抖。

　　于是，酷爱心理学的尚令子对这个老汉产生了好奇。她觉得跟这个流浪汉聊一聊。但她毕竟也是个姑娘，也会怕。所以让禹子石在一个既不会打扰他们，出了事又能及时赶到的位置守着。

　　她知道老汉有吸烟的习惯，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还有两瓶水坐在了老汉的身边。让她更感兴趣的是，老汉转头看见是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似乎不想离她太近。

　　“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的。”尚令子以为老汉是害怕，将烟放在二人中间，安慰道。“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可以么？”

　　“你是好人，我不想伤害你。你想聊什么？”老汉并没挪过来，二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尚令子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就连语气跟神情都跟一个正常人无异。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老汉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她发现老汉似乎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故意选择了晚上，也选择了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说不怕是假的，但她知道，禹子石就在附近。

　　她拧开水放在老汉面前：“我能问问你的名字么？”

　　“他们都叫我老汉，你就也跟着这么叫吧。”

　　“你没有名字么？”

　　“不重要。”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尚令子在老汉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凉：“你有家人么？”

　　“都死了。”老汉喝了一口水，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美甲店的喂养，他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难怪，尚令子的感觉没错。她不喜欢这么悲凉的话题。通过之前的简单谈话，她对老汉的恐惧逐渐减少，干脆直奔主题：“你为什么晚上要在这里……额……”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对那些女人做那样的事情吧。”老汉缩了缩脖子，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的细小动作落入尚令子眼中，她抿了抿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我控制不住。”老汉低着头，穿着露脚指的皮鞋在烟头上反复摩擦。“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不想，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尚令子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类似的症状，不过书里讲述的是一个喜欢窥探女厕的男人。她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要发出那样可怖的笑声呢？”虽然上次她碰见老汉的时候老汉并没笑出来，但并不妨碍她知道这标志性的笑声。

　　“我喜欢听她们害怕的哭喊，还有追逐的感觉。她们跑的越狼狈，我就越兴奋。还有……”老汉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让别人以为我是个精神病。”

　　最后这句话让尚令子十分确定，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一个正常人。大多数精神病患者是没有羞耻心的，但老汉有。甚至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还故意装疯卖傻，这证明他思维清晰，至少不是真的傻。

　　“曾经我也想过将自己关起来，这样就不会出去吓唬人了。但我这样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没钱租房子。尤其是看见办公室里那些穿着办公套装的职业女性，我就更控制不住自己。我也换过很多地方，而我选择留在这里，其实是因为这里晚上出没的姑娘相对不多，而且离警局很近，这样她们或许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安全感。”

　　这番话配上老汉的神情，尚令子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最终她做了一个决定：“不如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费用我出，只是我可不可以旁听？”她想听听心理医生是怎么治愈这样奇怪的病例的。

　　可老汉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好意。老汉起身，在口袋里摸索。约莫过了半分钟，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颜色艳丽的石头递给尚令子：“你是好人，我吃了你一个月的饭，没什么能报答的。昨天捡到这块石头觉得很好看，跟你很搭配。心理医生我就不去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虽然我有病，但还是有底线的。你是好人，晚上可以放心的走。就算我杀了自己也不会伤害你。”说罢，老汉弯下腰捡起只抽了一根烟的烟盒还有半瓶水，“这两个我的收下了。我想恳求你，不要将我没病的事情告诉别人。我宁愿她们以为我有精神病，也不想她们觉得我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