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4、第4章

　　千年前？伏之萧这个神情，到时候让她回想到了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彼时，她还是风光无限的九卿宫未来神尊，而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魔族中人。
　　……
　　“少神尊，您真的不用我陪吗？神尊说了，现在六界初平，仍有动荡，你自己去的话难免会有危险！”
　　九儿是应苏身边的仙侍，自小就服侍在应苏身边，从不分离，可是此次下界应苏却执意孤身前往，九儿甚为担忧。
　　“能有什么危险！九儿，我可是少神尊！师君授我仙法仙吏数不胜数，就是放眼整个六界，也未有几人是我对手！有何不放心的？”
　　彼时的应苏，在整个神界呼风唤雨，所有的底气皆源于师君明生的宠爱与独授。
　　最好的仙法，最好的仙得，应苏应有尽有。
　　于是，满怀信心的应苏选择独自下界游玩，怎奈下界时得意过了头，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说是狗啃泥也不为过！
　　那是应苏第一次遇见伏之萧，少年一身白色衣衫，发髻高束，额前的碎发随着微风吹动，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眸看着书卷。
　　应苏见过好看的仙、神，她的师君，她的师叔们，以及玩伴与仙侍，都很好看，可是当她看到眼前少年的这一瞬，才知何为惊艳。
　　现在想来，应苏便是这一眼，便已定了终身。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泥草，而少年衣衫虽旧，但胜在干净。
　　少年走过来，朝她伸手。
　　饶是应苏在神界时洒脱无拘惯了，此刻也不免露出少女应有的羞涩来。应苏把带着泥土的手交到了少年的手心里，站了起来。
　　打量了片刻，少年问：“你是天上的神女么？”
　　应苏收回手，反问：“为何猜我是神女？因为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只见少年摇头，淡淡地回答：“你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仙族。”
　　其实少年未说出的真相是，若你是仙族，定不会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因为……所有仙族皆视他为脏物。
　　少年刚想转身离开，应苏便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应苏，我们认识一下吧！”
　　应苏想着，他是她在凡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怎么说也要相互认识一下。
　　“伏之萧。”
　　少年离开没多远，周围便有一众仙族之人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孽障！我们就猜到你会来这里，世水河也是你能玷污的？就你那肮脏的样子，也配？”
　　“哎，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是他的父君消亡的地方，他来提前感受，也无可厚非嘛！哈哈哈哈哈！”
　　众人皆笑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出言嘲讽。
　　看着伏之萧没有反应的样子，便直接上手打他。
　　少年似是没有反抗之力，或者说，他没有想过反抗。
　　很快，伏之萧便被其中一人打在胸口上，身体不可控地飞向后方。
　　应苏见状飞身伸手，轻易便将少年揽住，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
　　伏之萧捂着胸口看了应苏一眼，平淡地摇头：“无碍。”
　　“他是个打不死的蝼蚁，命大着呢！怎么玩弄打杀都死不了！”一个仙族人出言嘲讽。
　　“他做了何事，你们要如此羞辱他？”应苏皱眉询问。
　　“哼，他可是前魔尊之子！是个孽障！我们族长老说了，此子乃是贱命，该死！他早该去陪他那父亲了！当初神魔大战损了多少仙兵，都该他来偿还！”
　　应苏看着怀里的人，不免心生怜悯，神魔大战已结束近数百年，难道这些年他都是被这样折磨过来的吗？
　　那眼神落在伏之萧眼中，却是厌恶，恶心，伏之萧刚想挣脱离开，便被应苏摁住。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了。”应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着其他人道：“纵使他的父君曾挑起神魔大战，但他是无辜的，他不曾犯错。且神尊说了，如今六界初平，绝不允许再起风波。只要妖魔冥三界不生事端，你们不可赶尽杀绝！”
　　“你是什么人？也敢出言教训我们？”
　　“我乃九卿宫少神尊应苏，此次下界是为了寻访，若你们再行不轨，休怪我禀告神尊，连累你们全族！”
　　少神尊？众人一听这个名讳有些忌惮，如今神界为首，未来的神尊他们开罪不起，于是只得愤愤地离开。
　　应苏松了口气，虽然就算他们不走，应苏也有能力把他们打走，但是应苏并不想多生事端。
　　“起来吧，没事了。”应苏扶着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
　　“你为什么要帮我？”伏之萧眼中没有感激，有的只是防备和戒心。
　　他不相信会有人同情他，帮助他，甚至为了他去威胁那些仙族，在他眼中，他只是一个被欺负、压迫了数百年魔族！
　　所以此时应苏帮他，伏之萧只会认为是另一个陷阱罢了。
　　“你也听到了，我是九卿宫的少神尊，维护六界太平是我职责，我不会饶恕作恶的仙族，自然也不会轻视受欺负的魔族。”
　　伏之萧闻言淡淡地嘲笑了一声：“你帮不了的，你救我一时，救不了一世。”
　　应苏也不管他此刻有多么负气或者嘲讽，只是伸手运转灵力，输送给少年。
　　伏之萧感受到来自后背的仙力，闷哼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忍着痛，他身上有太多伤，很多时候都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此刻被一起医治，倒是觉得疼痛难忍。
　　伏之萧咬着牙，渐渐地，他才感到一丝暖意，舒缓了眉头。
　　不久，应苏收起了灵力，从袋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伏之萧：“这是神族的灵丹，可医许多伤痛，拿着吧。”
　　伏之萧看了她一眼，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毕竟他挨打的日子还早，这个应苏也不会时时刻刻地能为他疗伤。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免得再碰上那群仙族。”
　　伏之萧没有拒绝，他在前方走着，应苏在身后跟着，走了不知多久，少年在一处破败的房屋前停了下来。
　　应苏抬眼一看，原本破败的屋子此刻摇摇欲坠，屋内的许多东西都被肆意地丢了出来，房顶塌了，门也被卸下丢在了地上。
　　她看向身边的少年，他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般，只是站着沉默，没有抱怨，也没有惊讶。
　　“是那些仙族做的？”应苏开口。
　　“嗯。”少年从胸腔中发出应答，自顾自地弯腰捡着东西，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分。
　　应苏不知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她是九卿宫未来神尊，吃穿用度从不担忧，既是最好的，也是最充盈的。
　　但面前的少年却并非如此，地上的用品破烂不堪，杯子碎了，凳子裂了，衣服也是既旧又破。
　　应苏看着正在收拾的伏之萧，没有再开口，她走了几步，伸出两臂，指尖运转，灵力随之便散开。
　　只见原本破损的屋子正在一点点修复，碎瓦再次粘合，门也重新装上。
　　伏之萧看着这一幕，眼中多出了些许另类的情绪，他双眼无波地盯着面前的应苏，她是神女，穿着光鲜亮丽，唇红齿白，面容娇好，一看就是金枝玉女的模样。
　　此刻她却毫不嫌弃地为他休整住处，耗费灵力，小小的身体像是有着无穷的力量。
　　直到应苏回头与他说话，伏之萧才发现自己早已看了她许久。
　　“已经修好了，我会在你的房子周围加个结界，除了你，那些仙族是无法轻易进来的。”应苏笑了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她是神女，灵力非凡，寻常仙族是没有本事破了她设的结界的！
　　这样的话，伏之萧的住处就不用担心会被轻易毁掉了。
　　刚想设结界，便有一个仙族闯了进来，一个石头被施了法力，直直地飞向伏之萧。
　　未等应苏出手，伏之萧便反手一甩，石头应声而落。
　　看着独身的一个仙族，伏之萧杀意四起，掌心向下旋转，运转周身，伸出手的一瞬间仙族人便哀叫一声，魂飞魄散。
　　看着这一幕，应苏并没有感到血腥，仙族屡屡挑衅，伏之萧会杀了他无可厚非，只是她在好奇他的功力。
　　“你功法不低，为什么之前被欺负的时候没有出手，此刻却直接要了他的命呢？”
　　伏之萧收了手，淡淡地解释：“我若是轻易就对付了所有法力低下的仙族，那么之后会有更高仙力的仙族来找我麻烦，在受伤和无尽的追杀面前，我自会选择。但是对于这种孤身挑衅的……我当然杀之而后快。”
　　应苏点了点头，确实，如果只是今天那批仙族的小打小闹却还无妨，仙族人自不会把伏之萧当回事。但若是伏之萧轻易展露了实力，恐怕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