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3、第3章

　　“此山名为君鹿山，当年我在天界时便闻得此处，山顶上有个祈福之庙，甚是灵验！”
　　看着应苏乐呵呵的模样，伏之萧忍不住提醒她：“夫人不就是神女么，何盼神佛？”
　　“不一样的！在我看来，这是凌驾于六界之外的。等我上去了，定祁得神佛降临，保六界太平无虞！”
　　六界太平？
　　伏之萧看着应苏单纯的模样，敛了几分笑意，沉默不语，若她知道，六界动荡就是因为他，她还会如此想吗？
　　不，她原本就知道，此话，不过是说与他听罢了。
　　“夫人开心就好。”
　　君鹿山山体高大，不算陡峭，两侧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花草遍地，看起来甚是有生气，丛林间还会传出动物的鸣叫。
　　应苏走在前面提着裙摆，一双明眸忍不住四处打量着，看起来兴奋又好奇。
　　伏之萧负手跟在应苏侧后方，他并不屑于林间之景，只是眼神时常跟随着面前的身影，生怕她下一秒就会伤到。
　　“夫君，君鹿山的景色甚好，树木高大，花香扑鼻，以后我们在修灵殿外侧也要建如此美景才好。”应苏回头，弯着眉眼看向伏之萧。
　　伏之萧眼神无波无澜，只是听到她的话才有所缓和：“届时我让毕天安排，都随你。”
　　应苏撅了撅嘴，一脸无奈地看着伏之萧，不满道：“夫君怎么何事都要假手于人？此事若是我们亲手来做，不是更添乐趣么？”
　　“以夫人的身板，恐怕刚种下一棵，便叫苦连天了，何来这森森树木？”
　　伏之萧甚是无情地揭短，他很了解她这位娇软的夫人，既娇弱受不得伤，也无力去做任何体力活。
　　“伏之萧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我！”应苏停下来不客气地娇嗔着。
　　她好歹也是他夫人，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留？
　　应苏故意生气，扒住他的腰不愿前行，撒娇道：“既然夫君这么瞧不起我的体力，那就允你背我上去，不到山顶不能停！”
　　伏之萧看着她无赖地攀着他，眼中尽是狡黠，便知他不答应怕是不行。
　　伏之萧只好屈身背上了她，两人黏在一起上山。
　　对于伏之萧来说，应苏这点重量他实在不放在眼里，视为无物。但是应苏看来，却是占了好大的便宜，高兴地晃着腿。
　　应苏靠在伏之萧背上，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她伸着头看他：“夫君累不累呀？”
　　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听着伏之萧也笑了。
　　“夫人想来是故意等着的，也只有你敢摆我一道。”
　　“哼，我可是你的夫人，这是我应该享受的！”应苏舒爽地眯眼：“哎呀，夫君的背好宽阔呀，等会儿下山也要背！”
　　伏之萧无奈地摇头：“好！”
　　两人正走着，突然侧方冲过来一个麋鹿，由于应苏正是趴在伏之萧耳边说话，竟被一时疏忽，麋鹿的身体擦着伏之萧的腿侧经过，若不是伏之萧走得稳，势必两人都要摔着。
　　伏之萧身形晃了晃，应苏也惊得小呼了一句。
　　“夫人没事吧？”伏之萧侧脸问道。
　　“没事，没伤到你的腿吧？”
　　“没有。”
　　伏之萧冷冷地看着在他们面前驻足的麋鹿，眼中满是冷意，浑身散发的寒气令麋鹿身形一颤。
　　那麋鹿似是受了惊，低着头点了几下，像是道歉一般。
　　应苏看着麋鹿却是笑了起来：“竟是仙鹿？夫君，这类仙物胆子甚小，想来是在与我们表达歉意！我们原谅它吧。”
　　应苏趴在伏之萧肩膀上，自是看不到伏之萧此时眼中的寒意与杀气，但仙鹿能感觉到，于是匆匆跑远了。
　　“有趣！夫君你知道吗，在仙族一众，仙鹿胆子最小，修成人身也最晚，但是它们的脾性却是极好的，从不主动攻击他人。”
　　“你很了解？”
　　“对啊，当年师君将我作为下任神尊培养，我自是事事皆知。我记得幼时，师君曾赠我仙鹿作为坐骑，只可惜那只仙鹿脾性却甚大，修成人身后怎么也不肯让我骑着。不过后来我们成为好朋友啦，也没有计较！”
　　应苏笑嘻嘻的，那只仙鹿便是她在九卿宫最好的朋友七鹿，虽是男身，却甚懂应苏，每每待在一起都是无话不谈，只可惜也是千年未曾见过了。
　　伏之萧不语，却看着仙鹿消失的方向有了想法。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山顶，看着眼前巍峨的庙宇，应苏不禁心生敬意。
　　“夫君，你且在此处等我，我稍后便出来。”
　　应苏知道让伏之萧陪着她进去跪拜神佛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不做强求，只是让他好好待着。
　　“去吧。”
　　目送着应苏进了庙宇，伏之萧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眼中不见丝毫温情，转身便离开了。
　　应苏进了庙宇，看着满屋神佛，虔诚地跪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神佛在上，信女应苏是九卿宫神尊之徒，亦是魔族魔尊之妻。信女来此，一求六界太平，免于征伐之苦；二求师君明生平安顺意，永享康乐；三求……夫君伏之萧放下执念，安度此生。”
　　应苏跪着，伏在地上许久，才起身双手合十，在心中再次祈求。
　　她也不知道诸神佛是否能听到，是否能灵验，毕竟如伏之萧所说，她本就是神女，若她也做不到，那这浮惘的神佛真的可以为她实现吗？
　　应苏拜完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庙宇，走出去放眼看去，外面早已没了伏之萧的身影。
　　去哪了？不是说好会在此处等着她吗？
　　应苏四处走了走，寻找着伏之萧的身影。
　　伏之萧不是一个会故意食言或是丢下她的人，如果他真的不在此处，那原因只有一个！
　　应苏想到一种可能，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她伸出手，手上浮现一张灵符，默念了几句，应苏立刻抬头看向左前方。
　　应苏顺着方向找了过去，施法到达时为时已晚。
　　应苏停了脚步，看着背她而立的男人刚刚收了法力，指尖满是乌黑的迷雾，面前则是尚未消陨的残魂。
　　她简直不敢想，面前这个身着她精心挑选的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上一秒还眼含笑意地答应她等她回来，而下一秒，却心狠手辣地施法虐杀他们讨论过的仙鹿！
　　看着成片的尸体残魂，应苏不知作何反应，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栗。
　　男人似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身。
　　应苏看到了，他尚未收起的杀意……与刚刚看到她的震惊。
　　伏之萧把手背过去，嘴动了动，应苏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应苏脚步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到他身侧，看着仙鹿痛苦地哀嚎着，却难以抗拒身死魂散的命运。
　　这一幕持续了不久，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应苏再熟悉不过，因为每每伏之萧征伐过后，她跟随其后，都能闻到这些血腥味。
　　片刻后，她听到了自己压抑着的质问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刻钟前，他们还说着关于仙鹿的事情，而如今，他却是残忍地灭杀所有仙鹿。
　　“它们是仙族。”伏之萧没有过多辩解，只是说了一句。
　　应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正视眼前的男人，她从男人眼睛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难以置信。
　　“仙族？它们只是一群尚未化形的仙鹿！一群毫无攻击力且不会威胁到你的仙鹿！你何苦赶尽杀绝啊伏之萧！”他的名字几乎是被应苏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人，会让她感到如此不堪！
　　伏之萧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眼睑，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围绕在他心头。
　　“夫人，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下仙族。”
　　在伏之萧看来这句话是解释，但在应苏听来却是残忍。
　　“容不下仙族？你容不下所有仙族是吗？哪怕是弱小如仙鹿？”应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她闭上眼睛，尝试性地开口：“伏之萧我问你，你这些年，杀的仙族，到底是进攻魔族的仇敌，还是……你们四处寻找到的……仙族？”
　　应苏知道这些年伏之萧征伐四方，时常带领魔族讨伐各方仙族，但她一直以为是仙族挑衅，威胁到了魔族，所以才有伏之萧的出手。
　　可今天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伏之萧低眸看着应苏泛红的眉眼，没有选择说谎：“都有。”
　　一瞬间，应苏感觉整个人都泄了劲一般，如遭雷轰顶，身形猛地一晃。
　　伏之萧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应苏一把甩开，与他隔开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伏之萧，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我竟今日才知，与我相伴千年的夫君，竟是狼子野心、残暴凌虐！”
　　伏之萧从来没见过应苏如此动怒的样子，在他的回忆里，她是温柔体贴、会娇嗔、会撒娇，但绝不是现在这般！
　　伏之萧瞬间有些慌乱，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再次解释：“夫人，我……从未想过瞒你，可是你知道的，千年前我就是如此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