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20、神陨命落

　　然而另一边的神界却满目萧然。
　　神医看着垂死无救的七鹿，悲伤地摇了摇头，震魂器祭出，仙神难逃。
　　七鹿奄奄一息地躺着，眼神无神，虚弱地说：“别……别告诉……苏苏！”
　　应苏怀着孕，若她知晓，又不知道会怎样伤心，七鹿说过，他会好好护着应苏的，怎么忍心看她难过？
　　明生掩目落泪，却也知此事难瞒，因为下一刻应苏已然推开门，脚步艰难地走了进来。
　　应苏看着被鲜血染红的七鹿，瞬间泪流满面，她一点点靠近，几乎不敢大声：“七鹿？”
　　七鹿抬眼，努力挤出笑容：“苏……苏苏。”
　　“七鹿！”应苏伏在七鹿身旁哭了起来，身体抽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七鹿你会没事的，我救你……我来救你！”
　　应苏拼命向七鹿注入灵力，想要缓解挚友此刻的痛苦，想要止住他身上散出的仙气。
　　然而她阻止不了，注入的灵力如同杯水入海，毫无作用。
　　七鹿抬手，温柔地握住她颤抖的指尖，一如往昔地安抚她：“别怕，我、不疼的，不哭了好不好？你哭了，我走不安心的。”
　　应苏痛苦地抿着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对不起七鹿！是我害了你，是我不好！你撑住好不好？我一定想到办法救你，你等等我！”
　　都是她的错，是她不该纵容事态如此发展，若不是她贪图腹中孩子的命，能够早些成全大义，六界不会受这么多苦，七鹿也不会重伤！
　　对不起！
　　七鹿温柔地看着应苏，缓缓笑了：“不怪你，苏苏，这是我的命……别怪在自己身上，只是……我只是遗憾，以后……以后不能陪着你…继续走下去……”
　　说罢，七鹿眉头一蹙，再次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握住应苏的手也渐渐无力。
　　他好遗憾，还没有补回这一千年的时光，如今就要离开她。七鹿好想一直陪着应苏，一直一直……
　　“我……”七鹿逐渐闭上了眼睛，声音消失：“苏苏……其实我……”
　　七鹿的手缓缓松开，垂在了榻上，而未说出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应苏呆呆地看着榻上毫无生息的七鹿，整个人宛若失去了思考能力，然而下一瞬，她却低下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拜别七鹿神君！”有仙者大呼道。
　　殿内除了明生掩目悲伤，其余的仙神仙侍皆跪了下来，扬声开口，送别这位因大战而牺牲的神君。
　　一时间，殿内满是低低的抽泣声，悲伤不已。
　　明生缓过神，刚想劝应苏莫要伤心过度，却发现应苏已然变了脸色，痛苦地捂住腹部倒了下来。
　　“苏苏！”
　　“少神尊！”
　　应苏因为七鹿的死而动了胎气，当即便被送到寝殿，医官匆匆赶到，一瞬间，整个重心转移到了这位少神尊身上。
　　“禀神尊，少神尊动了胎气，十分危险，恐怕要提前生产了！”医官面色沉重地说。
　　明生心情复杂地看着殿内，担忧起来：“务必保全少神尊！吾在殿外为你们撑起结界，保你们顺利！”
　　应苏疼痛地躺在榻上，腹中痛苦逐渐掩盖掉刚刚的悲伤，她抚着腹部，疼得满脸是汗。
　　“呃，好痛！”
　　仙侍九儿急切地唤着意识不太清醒的应苏：“少神尊，医官说要提前生产了，您用用力！保持清醒啊！”
　　应苏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围着的仙侍和女医官，声音沙哑：“务必保全这个孩子……孩子一定要平安！”
　　这是她和伏之萧唯一的血脉，虽然这个孩子生不逢时，但是总归是她保全了八月之久的生命。
　　女医官说：“少神尊，您放宽心，保持清醒！”
　　应苏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明生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殿内不断传出应苏痛苦的哀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应苏从小便娇贵，小磕小碰都要眼红好久，需要他想法子哄着才行。
　　然而如此痛苦折磨的生产之事，她却仍愿留下这个孩子，何其坚强。
　　可是明生除了为她担忧焦虑却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只能无奈地在外面不断踱步。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应苏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女医官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
　　孩子本就不足月，如今应苏因为悲伤过度，根本使不上力气，再这样下去，恐怕母子俱损！
　　她连忙跑到殿外请示：“神尊，小仙请求强行取出小殿下，若长时间下去，怕是一尸两命！”
　　明生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握紧手，赶紧吩咐：“你来决定，但是少神尊必须安全！”
　　女医官低下了头，愧疚道：“少神尊她……情况很不好，怕是……”
　　话音未落，里面便传出了其他医官的惊呼声：“小殿下出来了！”
　　明生闻言急匆匆地进去，看着榻上一脸苍白，满头大汗的应苏，他下意识放轻呼吸。
　　“苏苏？”
　　突然九儿大呼：“少神尊血崩了！”
　　众医官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知所措。
　　然而此时榻上的应苏却缓缓睁开眼睛，抬手安抚所有人，包括阻止一旁拼命要救她的明生。
　　“师君……不必浪费灵力了……徒儿清楚自己的情况。”
　　应苏难受地喘息着，生产数个时辰，她早已是精疲力尽，这种疼痛，是她活着千载从未感受过的。
　　她这么怕疼的人，如今却要活活疼死了，可是真的好痛啊。
　　“苏苏……”明生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红了眼。
　　“师君，别难过……苏苏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应苏叹声，这样也好，若是让她平白牺牲自己，她总归是不舍，但是现在，她必须要走了……
　　应苏拿出回拢器，传给明生：“师君，此为回拢器，等我身死道陨，您把它带到世水河畔，让里面的亡魂……能顺利进入轮回路。”
　　明生接过回拢器，声音沙哑：“你为何要用它？回拢器祭出，你连仙身都保不住！”
　　回拢器，圈揽万千亡魂，可使其重入轮回，而祭器者，则神魂俱散，不入轮回！
　　应苏笑了笑，她原本也没有打算再有来世了，她如今只愿用所谓来世，换得伏之萧冤孽俱散。
　　应苏躺在榻上，艰难地抬起手，捏了神诀，点在心头，做完后则疲惫地垂了下来。
　　“待我身死，我的情丝会注入伏之萧魂中……届时，也会引天雷，用我的消散……换伏之萧术心咒转移，”应苏缓了缓，接着道：“至于魔神之魂，师君放心……神灵为祭，魔神之魂必散！”
　　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疲惫不已，只能任由眼神涣散，双手低垂。
　　九儿将孩子抱到应苏身旁给她看，一双眼睛通红：“少神尊，这是小殿下，女孩，孩子很健康的！”
　　应苏慢慢地转头，看着身旁的小生命正在闭眼乖巧地睡着，淡淡地笑了：“平安就好，师君……这个孩子……以后恐怕又要让您操心了。”
　　明生闻言无奈地摇头，声音沙哑：“吾必好好待她，苏苏放心。吾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为所有人都找好了退路，你怎么办？”
　　从前应苏性子贪玩，虽修为甚快，但总是不够沉稳。明生想着左右他还能为她遮住万年风雨，足够她慢慢成长，但如今只过了千年，她却早已能独挑大梁，为所有人着想。
　　可是他却心疼不已。
　　应苏依旧是笑着：“这本就是徒儿该做的，师君莫要太伤心。”
　　从始至终，她只是不甘心伏之萧不爱她，爱不了她，但愿情丝注入后，伏之萧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可以相爱的人，莫要如她一般，抱憾终身。
　　只是好遗憾啊，还未曾听伏之萧说爱她，还未曾听旁边的孩子唤一声母君，未曾……看到这苍生安宁……
　　渐渐地，应苏的意识开始迷离，迷迷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明生看着她的反应，忍着想要哽咽的冲动，蹲在她旁边：“苏苏……”
　　明生听到了她说的话，她在问，伏之萧是不是爱她，一直、一直在问……
　　真是个傻孩子，临别之际，都在遗憾着夫君不爱她这件事。
　　“苏苏……师君在呢，你睁开眼睛……看看师君……”
　　应苏模糊地睁开眼，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般，那个时候她生病，师君也会这样温柔地守着她，安慰她。
　　师君对她的爱，从未变过半分。
　　“师君……”应苏难受道：“师君……我好疼啊……真的……好疼……”
　　随着应苏眼角最后一滴泪缓缓留下，榻上的人最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喊疼。
　　九卿宫，再无少神尊应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