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8、两全

　　应苏回到神界后便立即去了舒云阁，既然伏之萧不会妥协，那她必须要趁着伏之萧养伤期间尽快找到神女封印魔神的方法。
　　无论如何，这六界也不能因她而毁。
　　不知在阁内待了多久，应苏几乎翻遍了藏书也未能寻得。
　　直到她看到了一本颜色略异的藏书。
　　应苏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开。
　　——神女志！
　　外观上来看并没有太特殊，但是当应苏翻开的那一刻，却看到整本书散发着淡淡的紫色，书的中央，有一块紫玉。
　　应苏伸出细嫩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这块玉。
　　一瞬间，天旋地转，应苏整个人如同被颠倒一般眩晕。
　　再清醒时，却发现自己已不知何地。
　　看着面前一袭白衣拖地，仙气斐然的女子正面含笑容地望着她。
　　应苏下意识地起了肃静之意，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寻常仙子。
　　“您是……”
　　女子加深唇边的微笑，轻柔开口：“既你能看到我，便说明你我一脉相承，吾乃上古神女——原衣。”
　　上古神女？应苏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她怎么会看到神女？
　　“上古神女不是已经……”
　　“吾已陨落，但吾仍留一丝神识于此书，唯有天生神女才可与吾一叙。”
　　原来是这样，那应苏应该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所以进入了神女的神识里。
　　“晚辈九卿宫应苏，十分有幸能与神女一见，叨扰了。”
　　原衣依旧嗓音温柔，不见任何责怪：“你为神女，如今又翻开了这本神女志，想来外界发生了一件不容解决之事，对吗？”
　　应苏听着神女如此关怀的声音，不免倍感亲切，忍不住道出：“是的前辈，晚辈虽为神女，但也因此身份，造成魔神之魂即将苏醒，晚辈身负重任，不能看着六界之民遭难，特请前辈能指点一二！”
　　“你也莫要因此自责，魔神之魂伴随着神女而生，但也会为神女之力所克，只要你坚定道心，不为邪魔所惑，神女终会压制魔神。”
　　神女终会压制魔神？应苏闻言没有半分欣喜，反而眉头轻蹙。
　　“前辈，您当初能克制魔神，是因为您道心坚定，可是晚辈做不到……如今魔神的寄托体，是晚辈的夫君。晚辈很贪心，既想挽救六界，也盼夫君能安康。”
　　原衣笑了笑，接着道：“不是道心不定，比起吾，你作为神女，更多了一份情怀，这是好事。”
　　应苏愣住了，是好事吗？
　　这难道不是她太过自私，只顾自己的儿女情长吗？
　　原衣知她内心疑惑，便微微叹息，陷入回忆。
　　“记得数万年前，吾也曾和你一样，左手是情根深种的魔神，右手是苍生道义。他曾为吾犹豫过野心和权力，可是吾……却从未有过半分纠结，吾散尽全身修为，与之同入混沌。”
　　应苏看到了，原本温柔淡雅的神女，此刻面上早已蒙上了一丝遗憾与不舍。
　　“或许是吾太过决绝，即使他身入混沌，也不甘心吧。”原衣随即又恢复了淡淡笑意，安慰道：“也许，如今的你比吾多一分情感，是可以真正将其感化，将魔神之魂……彻底熄灭的。”
　　原衣自知对不住过往的情意，也知世事变迁，难以回头，可如今这个眉间有着一点忧愁的新神女，可以代替她，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真的吗？晚辈可以做到两全吗？”
　　原衣略带叹息，看着面前心怀赤诚的晚辈：“世上从无两全之事，你既想救六界，又欲魔神夫君平安，那你会付出什么呢？”
　　这个世上，哪怕是俯视芸芸众生的神，也无法全凭自己心意而活，一事既得则一事必失。
　　“晚辈无惧任何代价，”应苏淡笑着，眼神里一片清明：“身前未能尽孝尽忠，若是身后能换六界圆满……那也是我的归宿。”
　　原衣欣慰地看着她：“你能有如此境界甚好，吾愿交予你压制魔神之法，此法于他无害，但你……或陨或生，悉听天命。”
　　“多谢前辈，晚辈定不负期望，代您守护好六界！”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应苏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舒云阁的案前。
　　与神女的一见，仿若一场梦一般。
　　但此刻，她的脑海里已有了如何压制魔神的方法。
　　应苏握了握手心，看着面前的神女志，坦然一笑。
　　*
　　已入寒冬，魔域的天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起了小雪。
　　伏之萧身着玄衣，咳了一声，半掩着唇走出了寝殿。
　　平静无波的一双眼看向了院中，思绪顿起。
　　往年冬日，他那娇气不已的夫人会一边披着披风，一边拉着他在雪中行走，嘴上还念着淋雪白头。
　　他为魔，她为神，难成白头。
　　伏之萧本以为这样的场景还会延续数万年，他虽不信淋雪白头这般话，却也愿陪着她的夫人一遍遍感受。
　　他也是想过的，和她白头共度一生的。
　　可是如今，雪依旧在下，院中却早已没了那个粉色的身影。
　　就连往日里应苏日日注入灵力的花，也早已枯萎在地上，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伏之萧扬手撑起结界，隔断了落下的雪花，又模仿应苏的手法，朝着花草的方向注入灵力。
　　他的夫人最喜这般具有生机的东西，是不是花开了，夫人便会回来了？
　　小岑踏入院中时，看到的便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魔尊一遍遍地注入毫无作用的灵力，以盼花开。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
　　小岑看到此等场景，几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从前，应苏也是如此。
　　可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嘲讽，这位魔尊，拥有时不知珍惜，如今又是做与谁看呢？
　　“暖日已过，如今寒冬，早已过了花期，尊上何苦白费力气。”
　　伏之萧停住手，看着不远处的小岑，满目清冷。
　　“你也觉得晚了？”伏之萧问道：“或许是吧，等到花期，总会再开的。”
　　小岑摇头：“魔域本就不适花草盛开，若无尊后，何来此景？如今尊后不在，这花，怕是永无盛开之日。”
　　伏之萧沉默片刻，声音低缓：“她会回来的。”
　　应苏只是暂时生他的气而已，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与她，还会是原本的模样。
　　“尊上何必自欺欺人，您心知肚明，魔族一旦一统六界，尊后的母族会是何下场，您致尊后于不仁不义之地，还要想着你们会一如往昔么？”
　　伏之萧闻言微微歪头，眼神凌厉：“你僭越了，本座如何做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小岑淡然一笑，若是放到从前，哪怕看到伏之萧一个身影，她都会吓得胆战，更遑论如今伏之萧这般责怪的话。
　　可是如今她也不在意了，她虽是个卑贱的魔侍，但是与尊后相处的千年早已将其当作亲人般的存在。
　　尊后离开了，她过得如何，仿佛也不重要。
　　然而，小岑见不得伏之萧这样怀念的模样，尊后当初不惜与母族闹翻也要嫁与尊上，可是尊上是如何待她？
　　破坏尊后关心的六界，让尊后在孕中都难得安宁，如今离开了，这位尊上却一脸深情，何其可笑。
　　“奴婢侍候尊后千年，尊后是何脾□□婢再了解不过。尊上为何不想想，若是神族就此落败，尊后岂会苟活？”小岑情绪激动起来，也无法思考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了：“她那么爱您，您为什么就不能为她考虑呢！”
　　“六界之事你怎么会懂？”伏之萧道：“再说，本座会让步，善待她的族人。”
　　“奴婢是不懂，可是奴婢知道尊后愿意为了您舍弃少神尊的位置，置六界使命于不顾，可是您却不愿意为了尊后放弃野心！”
　　小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尊上，尊后现在真的很需要您，若您仍不愿收手，将来一定会悔恨莫及的！”
　　伏之萧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小岑，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尊后有何事瞒着本座？”
　　小岑抬头，正视着伏之萧探究的眼神，几欲开口道出，却又生生忍下：“奴婢不能妄言。”
　　尊后有孕一事，她不能说，尊后也不希望她说，若是有利，尊后也不会到现在也隐瞒着尊上。
　　伏之萧心下却是疑虑不已，他总觉着主仆二人有事情瞒着他，但他却无从得知。
　　“罢了，你退下吧。”
　　伏之萧不想再过多探究，很快这一切便结束了，他想知道的，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