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6、离开

　　天气已然入冬，看着丝丝寒气，应苏不禁笼罩住身上的披风，回拢一些暖气。
　　五个月了，已然显怀，魔域……她留不得了。
　　“尊后！”小岑匆匆走进来：“尊上刚刚出征了，暂时不会回来。”
　　应苏一直等待着伏之萧不在魔域的时机，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伏之萧不会很快赶到。
　　应苏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岑，这些年，多亏了有你在我身边。今后我走了，你务必保全自己！”
　　小岑闻言直接哭了起来：“尊后，您也要保重身体，小岑会一直为您祈愿的。”
　　可惜小岑身为魔族，入不了神界，否则，纵是拼死，她也想跟去好好侍候应苏。
　　“好姑娘，我们都要好好的。”应苏笑了笑。
　　两人没有话别多久，应苏随即便祭出了断灵，使出神力，片刻后，结界便应声而破。
　　看着寸寸被打开的结界，应苏眼神一凛，脚尖轻踩便动身离开了。
　　刚奔赴战场的伏之萧还未下达指令便浑身阵痛，躯体猛然晃动，吐出一口血。
　　“呃！”伏之萧捂住心口，被旁边的育庭扶住。
　　“尊上怎么了？”
　　伏之萧目光瞬间转冷，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全然不顾魔军的状况，慌张道：“她走了……她走了！”
　　什么走了？育庭一脸疑惑，还未等他细问，伏之萧便慌忙离开了。
　　育庭奈何不得，看着身后的魔军，只好赶紧跟上伏之萧。
　　伏之萧几乎是用了最短的时间转瞬到夜罗殿，踏入院内，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应苏常披的那件披风，以及双眼通红的小岑。
　　“尊后呢！去哪了！”伏之萧不顾一切地怒吼了出来：“她是怎么离开的？谁带她离开的！”
　　看着伏之萧疯癫的模样，原本处于悲伤的小岑也不再哭泣，而是淡然地看着往日她惧怕的魔尊。
　　“尊后是自己离开的，用的是神器断灵，她不想留在魔域了，尊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你帮她联系神界？让她有机会离开？你真是该死！”
　　伏之萧此刻已然怒火攻心，应苏离开这件事让他失去一切理智，他只想杀了所有人！
　　刚想出手，便被匆匆赶来的育庭拦下：“尊上！当务之急是大战啊，您不可沉溺于此地！”
　　“什么大战？没有她，本座什么也不要！”刚说完，伏之萧便不受控制地遭到反噬，再次吐血，他不明所以地捂住心口，痛苦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提及此事都会心痛不已？到底为什么？
　　育庭搀扶着他，苦心劝道：“尊上，你别忘了伏胥魔尊之言啊，而且，等到您一统六界，尊后就会回到您身边的，不必急于一时啊！”
　　伏之萧抬眸看着他，一双泛红的双眸似是在思考可行性。
　　对，只有他将六界握在手中，应苏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们还是夫妻，还会是原来的模样。
　　对，就是这样！
　　*
　　应苏离开魔域之后，便只身一人来到了世水河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仿佛看到了数场神魔之间的厮杀。
　　应苏闭上眼睛，手中幻出回拢器：“皆世所在，回拢聚破，收！”
　　紫气被吸入回拢器内，完成后，应苏收回神器。
　　现在该做什么呢？离开了伏之萧，她似乎恍若隔世，恍惚不已。
　　也不知道伏之萧知道自己离开会是什么反应，无动于衷还是气急败坏？
　　总之，她不想再回去被利用了，就这样吧。
　　刚回头，应苏便发现七鹿一袭白衣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应苏释然地笑了笑。
　　最终，她还是回了一千年不曾归去的九卿宫。
　　走在宫中，所有的上神上仙虽然眼中有惊讶，但还是会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少神尊”。
　　“众仙神还是希望你回来的，哪怕过了一千年。”七鹿走在应苏身侧，语气低沉。
　　断灵是他的神器，应苏祭出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
　　七鹿不知道应苏离开魔域之后会不会回到九卿宫，所以，他去接她，接应苏回家。
　　应苏神色淡淡，没有太多欢愉：“我哪里配得上他们的期盼呢？一个只顾自己感情，不顾六界苍生的少神尊，早已没有资格。”
　　若不是碰上了七鹿，说不定应苏真的会悄悄找一个地方，寻找制止大战的方法，而不是回到这个她愧对一生的地方。
　　“苏苏，没有你，这场大战也在所难免，不要把一切往自己身上揽，你没有对不住任何人。”
　　应苏苦笑一声，没有她，伏之萧怎么会唤醒魔神之魂，又怎么会有能力挑起战争呢？
　　“七鹿，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痛恨我自己。”
　　“好了苏苏，别想那么多。现在神尊应该是还在殿中批文，若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不胜欣喜的。”
　　明生最为宠溺应苏，从前便是，无论应苏做错什么，都舍不得加以惩戒。
　　哪怕是当初应苏如此执拗地要嫁给魔族，明生也没有将她少神尊的身份撤下。
　　一千年来，六界依然认应苏为下任神尊。
　　到了殿中，七鹿走在前面，明生只瞟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批注，只淡淡问道：“是有什么战况了吗？”
　　七鹿未言，只侧了侧身。
　　应苏走向前，看着昔日里宠爱自己的师君正不辞劳苦地处理政务，这些，本是她作为少神尊应该分担的，而她却……
　　眼眸瞬时充满了泪水，应苏直直地跪在地上，言辞中带着无尽愧疚与忏悔：“不肖徒儿应苏……给师君请安！”
　　一瞬间，案前的明生闻言几乎要握断手中的笔，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不远处伏在地上的身影，若不是旁边的七鹿还在，明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纵是经历了再多的大风大浪，活了万年，明生也不得不承认，此刻重新看到自己思念千年的徒儿这一瞬间，抵过他所有惊喜。
　　明生放下笔，站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过去：“苏……苏苏？”
　　应苏抬起头，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努力挤出笑容：“师君，苏苏回来了。”
　　明生此刻仿佛真的确信了，自己的徒儿回来了，他连忙扶起应苏，大手抚去她的眼泪，温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是徒儿不孝，辜负了师君的栽培，弃六界苍生于不顾，苏苏有悔！”
　　明生摇头安慰：“不怪你，如今回来了，你依旧是师君最得意的徒儿，这一点不会变！”
　　他培养了应苏数百年，视她如亲生女儿，从前不舍为难她，此刻又怎忍心责怪呢？
　　明生高兴还来不及。
　　“苏苏，你现在回来，是因为伏之萧待你不好还是神魔大战？”
　　应苏摇头：“师君，他待我很好，但有些事，苏苏看清了也明白了。……您知道魔神之魂吗？”
　　明生眉间一凛，接话：“伏之萧有魔神之魂？”
　　“是，我的存在，直接性地造成了魔神之魂的苏醒，如今，他离成为魔神……只差一步之遥了。”
　　七鹿眸中幽深了几分，蹙眉：“魔神一旦现世，将对六界是灭顶之灾。上古魔神被神女封印，所以说，伏之萧是利用了你唤醒魔神之魂？”
　　“对。”应苏觉得此刻的自己极为不堪，明明是她当初上赶着要嫁与伏之萧，造成如今大错，现在反而要怪伏之萧的利用。
　　明生此刻也是有些忧愁，魔神并非一般魔物，上古魔神是耗费了神女的所有才被封印。
　　然而如今的应苏虽为神女，但也不过是不到两千年的资历，如何与全然苏醒的魔神抵抗？
　　“自古以来，魔神之魂不是一般魔族可以承担的，上古神女是如何封印魔神，此法不知，但是……代价很大！”明生闭了闭眼，如果可以，他愿意耗去全身修为，代替应苏，但是没办法，只有天生神女有机会拼力一试。
　　他就算再不舍，也无能为力。
　　“师君，徒儿不怕付出代价。魔神之魂因我唤醒，而我又是神女，我理应尽责，为守护苍生。”应苏眸中满是坚定：“伏之萧以魔魂为结界困住我，而今日我强行破开，想必这段时间他是难成魔神的，所以，我会尽量想办法阻止他扰乱六界。”
　　明生无奈叹气：“吾当初有多欣喜你生为神女，如今就有多担心，吾不求你能力斐然，但求你平安喜乐。”
　　应苏未成人身时，他便悉以栽培，而后得知她天生神女，更是怜爱有加。
　　应苏从小便是活泼好动，天生乐观，而如今，眉间哪里还有当初的活力？
　　“师君给徒儿的够多了，如今局面，也是我该承受的。”应苏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师君，我已然有了他的孩子，等平安生产后，我自会给六界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身旁两个人皆发出不可置信的倒吸气的声音。
　　应苏拿开了刻意遮挡的手，明生这才看到她已然明显的孕态：“这……多久了？”
　　“五月有余，我没有告诉伏之萧，他到现在也未曾得知。”
　　明生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七鹿，后者只是平静地盯着应苏的腹部，无悲无喜。
　　明生道：“为何不告知，有顾虑？”
　　“刚知道孩子的存在时，伏之萧早已筹备好大战，那时我们的想法南辕北辙，我不希望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便有羁绊。”
　　其实她更多担心的，还是这个孩子本身能带来什么。
　　神魔之后，此血脉现世，难免会引起动荡，应苏也不清楚伏之萧会有何态度，干脆瞒下来。
　　“说得不错，苏苏，不管伏之萧是否成为魔神，师君一定争取时间，让这个孩子平安！”
　　“嗯，对了师君，我想去一趟舒云阁，找一找关于上古魔神的记载。”
　　尽管是在孕中，她仍旧关心挂怀着大战，万一伏之萧有一天突破成为魔神，她也能有抵挡之力。
　　“去吧，你依旧为少神尊，九卿宫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应苏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那我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