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5、真相

　　育庭的到来，是应苏猝不及防的。
　　她在魔域生活了千年，但从未与这位长老真正打过交道，但她知道，育庭的地位不低。
　　至少伏胥在时，育庭便已然位至长老。
　　“育庭长老怎的想起来找我？”
　　育庭静静地看着应苏，没有立刻接话。
　　不得不承认，应苏身为神女，九卿宫的少神尊，无论是从身姿容貌，还是地位品行来说，都是六界中最优秀的女子。
　　但是，所有人都有可能为之动心，唯独伏之萧……不能！
　　育庭淡声道：“尊后殿下入魔域多年了，属下从未真正拜见，今日，特来补上。”
　　“长老有何事，不妨直说，如今大战在即，长老应该功不可没。”
　　育庭点了点头，没否认。
　　“尊后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敢问尊后，当初为何嫁于伏之萧？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不过一个罪族之子，落魄至极。”
　　伏胥被打入混沌后，魔族全族溃散，无人统领，而育庭也便放任不管，又或者说，他在等着伏之萧独自变强大。
　　可以说，伏之萧后来为仙族所欺，有他的责任。
　　应苏低眸，反问道：“长老觉得呢？我为少神尊，除了感情，我能向伏之萧索取什么？地位还是权力。”
　　她什么都不缺，只是因为喜欢，因为爱罢了。
　　应苏以为育庭会满意这个回答，但是她没想到，育庭闻言却哈哈大笑，似是嘲讽。
　　育庭笑完之后，叹了口气：“尊后，你真的了解我们魔族的魔尊殿下吗？不，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你们是相爱的，是有感情的，可殊不知……伏之萧，是个无心无情的存在。”
　　应苏闻言没有说话，可是育庭却如同滔滔不绝般继续讲下去。
　　“尊后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伏之萧的父君伏胥，野心磅礴，生来便是没有感情的。所以他做事，狠心而决绝。与伏之萧的母君生下伏之萧后，他开始计划统一六界，可是，若非魔神，如何抵抗得了神族？”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偶然间发现，伏之萧竟然拥有魔神之魂！也就是说，他是最有可能成为魔神的。可惜，伏胥等不到伏之萧长大，于是，他抽去了伏之萧的情丝，以情丝做赌，汲取力量！”
　　伏胥战死前，也没忘记利用伏之萧最后的价值，他对伏之萧下了术心诅咒，故意引诱伏之萧答应他一定会一统六界这种话。所以，现在的伏之萧，一旦有放弃神魔大战这个思想，就会遭到反噬……万箭穿心般的滋味！
　　可是这些话，育庭却没有打算告诉应苏，因为……连伏之萧自己都不知道！
　　“尊后啊，您说，一个没有情丝的魔……如何爱人？哈哈哈！”
　　育庭说完，开始狂妄地笑了起来，没办法，伏之萧起了这种放弃大战的心思，那么育庭就要替他斩断！
　　伏之萧他劝不了，倒不如从这位尊后下手。
　　堂堂少神尊，若是知道自己的夫君竟然对自己无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果然，应苏听完脸色早已大变，没有情丝？怎么可能！
　　伏之萧竟然没有情丝？
　　那他们……
　　“你在骗我！育庭，我敬你为长老，听你说话，不是听你骗我的！”
　　“是不是谎言尊后自己心里没有定论么？尊上为何与你成婚后第二日便功力大增？因为你是天生的神女，而他……拥有魔神之魂！他只是需要你的助力罢了！”
　　应苏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想起了什么。
　　上古馔书有记载，数万年前魔神为神女所封，魔神若出，须得神女之助！
　　所以……她与伏之萧在一起，直接造成了魔神之魂的苏醒！
　　上古神女拼尽全力封印祸乱六界的魔神，现在被她因为所谓的感情，打破了？
　　应苏眼中满是愕然，不敢置信，她抬眸看着胸有成竹的育庭，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会落空么？”
　　育庭淡然一笑：“无所谓，尊上只差些时日便能突破，成为真正的魔神，到时候……无人可挡！”
　　说罢育庭眼里多了抹算计，只不过，应苏算是变故之一。若是伏之萧为了应苏执意打破诅咒，不再攻打神界，那么就算是魔神，也没有价值。
　　所以，只有让应苏彻底对伏之萧死心，二人出现隔阂，伏之萧才不会那么执着于应苏，好好地统领六界！
　　突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她根本无法承受，应苏下意识抚上腹部，痛苦不已：“伏之萧知道自己没有情丝么？他知道我会助益他成为魔神吗？”
　　这个问题，是她最关心的。
　　她想知道，这一千年于伏之萧而言，到底是情不自禁还是……彻头彻尾的利用！
　　应苏觉得此刻的自己羞愤极了，她自以为是他的救赎，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救赎！
　　她现在只希望，伏之萧不要那么决绝，能给她留点余地！
　　只可惜，育庭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当然，尊上一切都知道，他对你这么好，或许是因为……你现在还有价值吧。”
　　看着应苏陷入了痛苦，育庭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邪笑着退出了寝殿。
　　他认为，事情至此已足够圆满。
　　接下来，就算应苏找伏之萧辩驳，伏之萧也无话可说，甚至于，应苏会把一切都归于伏之萧对她的利用，无论伏之萧做任何事！
　　真好啊，育庭看向魔域空中，默念着。
　　伏胥魔尊，我们的大功就要告成了，如此，就算他育庭有什么下场，他也能有脸面对惨死的魔族同胞了！
　　*
　　育庭走后，应苏动了胎气，当场便昏了过去。
　　等应苏醒来时，早已是白日。
　　而睁眼时，伏之萧便坐在榻上，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
　　看到她醒来，伏之萧似是眼神明亮了几分：“夫人你醒了？感觉如何？”
　　应苏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眼中满是阴冷，她慢慢坐起来，掌中蓄力，一招打向伏之萧的身上。
　　伏之萧没有对她设防，猝不及防地被打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已经厌我至此了么？”
　　如今，连他靠近也不许了，甚至直接对他动手。
　　伏之萧的错愕与委屈落在应苏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嘲讽一般，他骗了她这么久，竟然也会委屈么？
　　他凭什么？
　　应苏声音沙哑地开口：“伏之萧，你爱我么？”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这一千年难道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吗，伏之萧对她难道没有半分真心吗？
　　她还是想问一问。
　　伏之萧眸中多出几分犹豫，似是被戳到什么痛楚一般不敢直视应苏。
　　“你，夫人为何这般问？”
　　应苏扯唇笑了笑：“你如此反应，是真的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情丝了对么？……可笑，真是可笑啊！我应苏的感情竟然这么卑微，千年的感情付诸东流。伏之萧，你真的懂得如何才能伤我至深！”
　　“夫人，我……我确实没有，可是我也不想，我没有想过欺骗你……”
　　“别说了！”应苏大声呵止，声音充满痛楚：“我想知道，这一千年，你到底抱着怎样的心境一次次面对我？面对一个……你从来不爱的人？”
　　成婚如此之久，伏之萧却始终待她如一，如此毅力，倒是让应苏敬服！
　　为了六界，他倒是能隐忍！
　　伏之萧闭了闭眼，无奈至极，没有情丝，何尝是他所愿？他难道不想似寻常人一般有爱有恨么？
　　“夫人，此事非我所愿，但对于我们的婚事，我从未有过一丝不情愿。”
　　“确实，能得神女助力，帮你早日得到魔神之魂，你自然百般情愿。”
　　伏之萧闻言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歪头看向应苏：“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明明只有……”
　　此事只有他父君，育庭与他知道，是育庭？
　　他为何要把这件事告诉应苏？
　　“没错，我是知道了。所以你现在不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我不会再为虎作伥，若你执意不悔，我不介意亲手除去你，以镇六界！”
　　看到应苏眼中的狠厉，伏之萧知道她是真的起了杀心。
　　也是，她是神女，本就视六界至重，若不是当年看他可怜，恐怕都懒得回眸一顾吧？
　　呵，伏之萧闻言苦涩地笑了笑：“夫人，你只道我不愿放弃六界，执着野心。那你呢？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六界么？”
　　他们并非同类，却又同样执着。
　　她不愿放弃六界，他自然也不能，那他们之间又该如何收场呢？
　　伏之萧想不到了。
　　“你不必再与我辩驳了，若你不愿停止大战，我们只能是仇敌！”
　　伏之萧摇摇头，立刻否决：“不，夫人省了这份心吧。我设的结界，你孤身一人破不了的，别伤了自己。等我将来一统六界，完成我父执念，我自会好好与你解释的。现在，夫人便好好修养吧。”
　　伏之萧如今也破罐破摔了，他从内心便抗拒停止大战这件事，索性不如继续。
　　等到未来一统六界，应苏依然是他的夫人，届时，一根情丝罢了，何处不可得？
　　伏之萧离开得很决绝，却看不到应苏在他身后的一丝苦笑。
　　伏之萧啊伏之萧，你以为何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如果有一天你回头，我早已不再了呢，你还会如此自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