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4、因果循环

　　伏之萧抵达时，只见一人身着白衣，手执长剑，正在奋力厮杀。
　　那人看到他时，才缓缓收起戾气，拿着长剑对着伏之萧。
　　七鹿举起剑，一脸愤慨：“伏之萧，你囚我挚友，屠我满族，无情无义之辈。今日，本君便将你斩于剑下！”
　　伏之萧负手而立，闻言却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是应苏关心在意之人，本座不会轻易伤你，你非本座对手，留着力气吧。”
　　“呵，你也有脸提苏苏？别忘了千年前你不过是罪族之子，苏苏身为少神尊下嫁于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如今你效仿前魔尊挑起大战，对得起苏苏的感情吗？她一心守护苍生，可你却在这里毁灭她希冀的和平！”
　　如果七鹿知道伏之萧是这边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便是拼死，也要除去伏之萧，绝不允许他伤害应苏。
　　伏之萧负于身后的手紧了紧，怎么，如今谁都能站出来指责他了是么？
　　“本座与应苏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本座给了你机会，别不知好歹！”
　　七鹿嘲讽似的笑了笑：“我是不知道你与她的感情，但我知道，她与你成婚前是如何的天真烂漫，而如今，又是如何的落寞寂寥！伏之萧，如果你对她还有一点感情，就放了她，别再彼此折磨！”
　　伏之萧闻言眼神一凛，声音低狠：“你是什么时候见她的？你去了魔族？”
　　他不是设了结界么，应苏是如何与七鹿取得联系的？还是说，应苏想要离开，不想待在魔域了？
　　念及此，伏之萧心下越来越慌，原本就难以掌控应苏的情绪被渐渐放大，不行，他绝不允许她离开！
　　应苏现在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如果她此时离开，便永远不会回来，他没什么可以值得留住她！
　　伏之萧不再流连，直接转身，奔向魔域。
　　他此刻必须确认应苏的状况，确保她还在！
　　伏之萧肉眼可见的慌乱被七鹿捕捉到，不禁心生笑意，堂堂魔尊也会有担心害怕的时候么？
　　只可惜，伏之萧这种没有感情的魔族，注定留不住应苏！
　　*
　　伏之萧脚步慌乱地走向夜罗殿，却在即将踏入殿门的一瞬间间收回了脚。
　　他靠着墙，深呼吸了几口，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
　　应苏此刻就在院中坐着，天气已然入秋，她披着披风，似是在散心。
　　只是眉间的深蹙，表现出了她此刻的忧愁。
　　伏之萧就这么窥探着，像一个求而不得，只能窥伺的等待者一般。
　　今日听了小岑和七鹿的话，伏之萧如今没有勇气去面对应苏，甚至于说……心虚。
　　应苏应该是恨着他的吧。
　　当年应苏不顾神界反对，执意嫁他。他不知道应苏是如何说服明生，嫁去魔域，但他看见了，应苏从神界回来时，泛红的眼眸。
　　自此，伏之萧便从未见过应苏回过神界。
　　还记得两人在世水河畔居住的时候，应苏常常讲起神尊明生待她是如何的好，如何妥帖。
　　一个从小便千娇百宠的少神尊，如何能不想念故居，只是为了他，便狠心舍弃。
　　可如今，他却辜负了她，让她变成如今模样。
　　伏之萧舒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应苏还未回头，便知道是伏之萧。
　　她站起身，直面着他。
　　看着伏之萧身上还未褪下的战袍，应苏下意识想逃避，因为她知道，她难以忍受看着这身衣服，幻想着伏之萧是如何穿着他，斩杀她的同族。
　　只可惜应苏不能走，她至今留在魔域，不就是为了有一天伏之萧可以回头么？
　　伏之萧看着应苏消瘦的脸庞，控制住自己想要伸出的手，低声问道：“听小岑说，你今日晕倒了，为何不告知我？”
　　应苏低眸：“说了又如何，你忙于战争，有时间处理这样细小繁琐的事情么？”
　　“夫人，无论是战前战后，我依旧是伏之萧，你的夫君，我们的感情不会变。”
　　“只是你以为而已，其实早就变了。”应苏话说的很慢，好似有气无力一般，但却字字珠玑：“又或许，你一开始就是这样，如今不想伪装了而已。”
　　伏之萧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反驳。
　　“夫人，你见七鹿所谓何事？是……想要离开吗？”
　　伏之萧试探性地开口，来之前他便已经恢复理智了，他设的结界，一旦应苏破开，他是会知道的。
　　所以他暂时不用担心应苏会悄然离开。
　　“我不走，你说了，我们是夫妻。所以，无论大战结果如何，我都应该和你一起承担，哪怕是打入混沌。”应苏盯着伏之萧的眼睛，问道：“夫君，你怕不怕因果循环？若你所做的一切，都由我来受之呢？”
　　伏之萧恍然了，应苏已经很久没有唤过他夫君了，可是她的问题……
　　“因果若有报应……轮不到你。”无论是雷劫，还是入地狱，都是他的报应，他来承受。
　　应苏淡然地笑了笑，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应苏爱他，却无法支持他复仇；伏之萧爱她，却也不能放弃复仇。
　　可是彼此又愿意承担对方的恶果。
　　“罢了，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能料到呢？伏之萧，你记得……我应苏，从不后悔遇到你，我只是可惜，一千年，都不曾真正让你释怀，对不住。”应苏红了眼眶：“你想做什么，便做吧，我不悔，你也不要留下遗憾。”
　　还有，伏之萧，我很遗憾没能在你父君独留你时保护你，那么，这一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挡下。
　　最后一句话，应苏没有说，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至少结果，她能知道。
　　伏之萧看着应苏的眼泪，心脏忍受不住地疼了起来，仿佛他已然抓不住眼前的人一般。
　　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伏之萧伸手想揽住应苏，可是应苏却后退一步，不让他碰。
　　“我的话说完了，以后……你便放手去做吧。”
　　伏之萧收回手，搓了搓，为什么，这句话那么像……最后的交代？
　　“应苏，你没有事情瞒我，对吗？”
　　“我能瞒你什么？夜罗殿都出不去，又能做什么？”应苏笑了笑，回答。
　　说不上来的心慌笼罩住伏之萧的心头，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夜罗殿外。
　　*
　　“育庭长老！”毕天恭敬地弯了弯腰，行礼。
　　育庭看着毕天，询问道：“尊上在里面？”
　　“是的。”
　　育庭眯了眯眼睛，示意毕天打开门。
　　进门后，育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伏之萧不顾形象地半躺在殿前的阶梯上，看起来萎靡不振，阖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拜见魔尊！”
　　闻言，伏之萧蹙眉睁开了眼睛，盯了育庭几瞬才反应过来。
　　“长老来做什么？”伏之萧微微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属下想来问问，尊上计划何时攻上神界？”
　　近月来的动作，不足以威胁到神界，甚至于……难以做到统一六界，育庭心急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再等等，时机未到。”
　　育庭看着伏之萧应付的样子，不免蹙眉。
　　他是跟着前魔尊伏胥打过六界，当初伏胥是何等的野心，可是伏之萧……却对六界毫无欲念。
　　若不是伏胥高瞻远瞩，恐怕这个魔尊早就从良了！
　　“尊上莫不是忘了，当年您答应前魔尊的话？如今您已近魔神，打败神尊明生轻而易举，您在犹豫什么？”
　　伏之萧闻言低眸，知道瞒不住育庭，育庭是他父君最得力，最衷心的手下，自然事事皆一清二楚。
　　可是，攻入神界，就说明他与应苏，真的走到尽头了，他如何下命令？
　　但伏之萧不知为何，每当他有犹豫的倾向，心脏便犹如碎裂般疼痛。
　　就如此刻，伏之萧捂着心口，面露苦涩，冷汗直滴。
　　育庭看着伏之萧的反应，忽感不对劲……难不成？
　　“尊上，您怎么了？”育庭试探性地开口问候。
　　伏之萧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脸色惨白地看着育庭，痛苦道：“育庭伯伯，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一想到终止神魔大战，心脏便如同刀割般疼痛。我真的好痛！”
　　此刻的伏之萧，仿佛回到了伏胥还在时，那时的他无所忧虑，只知道育庭是他父君最信任的人，是他的伯伯。
　　育庭的神色也变了，伏之萧的状态……明显是遭到了反噬！
　　“尊上，您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对神魔大战，您到底如何决定？”
　　伏之萧低声，带着哭腔：“我……我想放弃了，对不起，我对不起父君，对不起魔族。可是育庭伯伯，我真的害怕，我怕失去她，我怕我一旦迈出这一步，我们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育庭扶着伏之萧的手一顿，问：“是因为尊后？”
　　“我想为了她试一试，或许我们可以和神界谈判，为魔族争取！育庭伯伯，应苏待我很好，我不想辜负她，我怎么忍心看她日渐落魄，她是我的妻啊！”
　　此刻的伏之萧脆弱不已，他像溺水的孩童一般，不知如何自救。
　　一边是已入混沌的父君，生存艰难的同族，而另一边，是他的结发妻子，毕生所爱。
　　他要如何选择，才能做到十全十美？
　　而听完他的话后的育庭，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育庭张了张嘴，不确定地问道：“尊上，您……是真的爱着尊后？”
　　伏之萧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只是看着伏之萧的神色，育庭便已心知肚明。
　　下一瞬，育庭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直接一边后退，一边嘴里念着“不可能”，逃出了议事殿。
　　走出殿外，育庭依旧不敢相信，伏之萧怎么会喜欢上应苏？不可能的！
　　一定是伏之萧的错觉，不会的！绝不会！
　　育庭立刻神色发狠地走向夜罗殿，看来，他必须要见一见这位尊后，好好和她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