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节制》认知失常

13、第十三章 暗河 “或许吧。

　　第十三章暗河

　　露迪拉的目标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悲鸣山脉地底深处，一个潮湿的溶洞中。

　　诺维娅好奇地用手拨了拨面前徐徐流淌着的河面。

　　没有冰冷的感觉。

　　手指完全浸没到澄澈的地下河里，比起微弱的凉意，更多的是一种由满胀带来的温暖的幸福感。

　　她按照“哥罗德”的指示，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进水里。

　　泛着凉意的液体通过外在的腔道，浸没了她的五官，灌满了她的身体。

　　渐渐地，每一寸“血肉”都感受到了此前手部最先感知的“温暖”。

　　一种微弱而盈胀的幸福感。

　　就像是被萤火虫的光芒照亮的洞窟吧。她是那黝黑而空洞的洞窟，而河流——河流里的水，就像是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

　　“哥罗德哥哥……这样就能进入放逐之野吗？”

　　诺维娅茫然地漂泊在这怪异的温暖之中，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转变。

　　她的手掌随着身体一起膨胀、泡发。此前被捏在掌心的红宝石，如今完全陷进了她蓬松的“血肉”里。

　　她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河流。她已经成了河流的一部分。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哥罗德·莫顿”说。

　　“代表着‘生命’的‘蜉蝣之王’被邪恶的荣光教会拖住了脚步，‘尘埃’权柄对这片大地的影响被誓要灭绝人类的魔鬼——‘节制’削弱到了极点。我们只能依靠改变物质形态，唤醒你与生俱来的微弱灵性，来遮盖我们的行踪。”

　　“地底是‘尘埃’的主场，而‘海洋’和‘生命’相辅相成。我们从地下走，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那些坏人从高处向下的监视。”

　　“能坚持住吗？”哥罗德问诺维娅。

　　他的言语中全是长辈的担忧。

　　“我的小诺维娅，你要全身心地认同祂，认同你作为‘生命’的一部分。然后，用灵性去感知整条地下河。这样，你才能在河里找到正确的道路，才能让你分散在河里的身体保持稳定的联系。”

　　红宝石说：“这很困难，越往放逐之野前进，‘死亡’的灵性污染就越发沉重，‘生命’会让你能更轻易地找到祂，也会令你更容易被祂针对。你学习使用灵性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即便你受到了‘蜉蝣之王’的眷顾，有着卓越的天赋，你还是太小了。”

　　诺维娅在黑暗的河水中睁着眼睛。

　　被水浸满泡发后的身体很难做出小幅度动作。

　　但她却没有感受到那种溺水的窒息，眼睛明明浸没在水里，却没有任何的刺激感。

　　呼吸似乎也不重要了。

　　“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知道。妈妈衰老卧床的形象仿佛正在她眼前。

　　那应该是很难过的。

　　因为她无比想念着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

　　她的思维随着河水的流动不断蔓延，她感知的面积也在不断扩张，她变得格外的迟钝。她却依旧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孩子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可以的，哥罗德哥哥，我可以适应的。”

　　***

　　与此同时，神圣拜伦斯帝国王城，庸碌之庭。

　　阿默尔看完了自己的孙女露迪拉·蒙蒂利亚通过帝国防御法阵传递给他的信件。

　　——与其说是信件，不如说是一封公事公办的申请。

　　“露迪拉请求临时加入放逐之野的调查队伍。”

　　阿默尔阅完信件，将它递给了旁边的依耶塔娜。

　　“那个孩子啊——”

　　对于蒙蒂利亚家族的超凡阶级，依耶塔娜并不陌生。

　　在阿默尔的身份还没暴露给荣光教会，蒙蒂利亚家族先代族长杰路西·蒙蒂利亚用同胞血肉祭祀“节制”、向“节制”许愿消除世上所有神秘之事的事还未被抬到明面上之前，蒙蒂利亚家族还是荣光教会的中坚分子。

　　他们和荣光教会一起建立了人类的帝国，即便和斯利奇家族争夺领导权时败走失利，依然能算帝国的元勋。

　　蒙蒂利亚家族的灵知者都是荣光教会的一份子。在杰路西·蒙蒂利亚掌权时，或许还有不少人和荣光教会有分歧，存在不少异心。而在蒙蒂利亚祭祀“节制”，阿默尔成为了家族的大家长后，新生的一代就学着他们的主神，和荣光教会的所有人一样，为了帝国的发展夜以继日，不仅衣食住行都在教堂，连玩乐也不会脱离教会。

　　但凡从那个时期走过来的，就没有对蒙蒂利亚如今的四位超凡阶级感到陌生的。

　　“忏悔位”依耶塔娜甚至帮她的老师带过他的孙子孙女。

　　“她从哥伦特联邦回来了？”

　　“前不久。”阿默尔说。

　　他随手用灵性编织出一页纸，然后提笔拟了一份推荐信的开头。

　　[致彷徨位贝昂兹·阿里撒：]

　　“她带着船队在哥伦特联邦撞破了‘死亡’眷属的秘仪。因为正面直视‘死亡’，被‘死亡’的灵性污染，不得不丢掉了大半身体，如今一直在调查‘死亡’权柄复苏的事情。”

　　“我记得她曾经是征服座的人。”

　　“是的。”

　　阿默尔翻了翻“生时容器”里记载的内容。

　　他身体里关于荣光教会的那一部分记忆都随着“荣光位”巴尔·斯利奇五十年前在他储存人性的档案室投下的那场大火化为灰烬，仅剩一些在“节制”权能影响下留存的渣滓。他关于蒙蒂利亚家族的记忆大都来源于梅尔维尔与哈里森，以及他们日常生活中透露的点滴。某方面来说，并没有比依耶塔娜知道的多多少。

　　阿默尔说：“她成为灵知者后，在苦修士团学习了一段时间，直到登上超凡阶级，才从苦修士团转到了征服座。”

　　“我记得她，”依耶塔娜说，“她是一个好孩子。过去在和‘海洋’‘尘埃’眷属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功劳。如果没有五十年前的事情，以她的实力和履历，应该早就接任了征服座次席的工作吧。”

　　教会七座次席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那是只要忠诚于国家，而且有足够的外勤和内务经验，就能在荣光教会得到的高级职务，也是荣光教会内部未达到超凡阶级的灵知者所能企及的最高位置。

　　——这些就属于“生时容器”记录里的空白了。

　　阿默尔“嗯”了一声，平静地回答道：“……或许吧。”

　　完全听不出来半分茫然。

　　任何一个了解“节制”的存在都知道他口里不确定的答复代表着什么。

　　“容器”内部，旁观这场对话的“色.欲之王”笑得浑身发颤，以至于所有的触肢都瘫软在了“节制”的核心上。

　　“节制”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推荐信。

　　依耶塔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随后，阿默尔就听见了“忏悔位”的轻笑声。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阿默尔先生。”

　　忽略掉短暂的停顿，阿默尔神色如常。

　　“我会代露迪拉给虔诚座和‘彷徨位’各提交一份申请，等到申请通过之后，再给她进入放逐之野的许可。蒙蒂利亚现在回到了安琪拉，就应该按照帝国和教会的程序走。法律和制度需要权力的践行才具有价值。”

　　“其实也没有必要，”“忏悔位”怀抱着“空想之壳”说道，“您作为蒙蒂利亚家族的至高者，已经同意了她的行为，现在给其他人写申请，也只是告知他们结果，让他们接受后面的事实。这种告知并不会拉近您和他们的距离，反而可能会加重他们心中的怨怼。”

　　“这不好吗？”阿默尔问。

　　依耶塔娜摇了摇头：“这不好。”

　　她说：“就是这样，大家才会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您是可以交流的，幻想杰路西的愿望是可以打破的，幻想‘节制’的权能没有那么绝对，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这不好。”阿默尔说。

　　依耶塔娜颔首：“这不好。”

　　“节制”的权能自发剔除掉为“色.欲”恶意扩增的冗余情绪。

　　阿默尔说：“你们应该早点接受这个现实。只要你们还是为规则影响的众生，就不会把我当成同类，也不应该把我当成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