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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咱们把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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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照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待二人都走远了,这才理了理衣裙,从山洞子里钻出来,沿小径一路走到假山外,又绕过一片翠竹,这才发现明熙和秦家姑娘,两人和几位贵人小姐正在一片空地上,铺了毡子席地而坐,焚香品茗。
方才那个粉衣女子也在其中,正低眉顺目地侍立在一位穿着杏黄锦裙的美妇身后,那美妇苏玉照也认得,正是自己的小姑姑苏桂枝。
苏桂枝横了那粉衣女子一眼:“月娘,怎么去了那么久?”
月娘神色一慌,忙回道:“回夫人,奴婢对侯府不熟悉,走岔了路。”
苏桂枝白了她一眼:“哼,没见识的东西,一个小花园也能迷路,偏夫君疼你,说你在府里待着闷得慌,非要我带你出来散散心。”
月娘忙屈膝:“是夫人体恤奴婢,奴婢只感念夫人的恩情。”
苏桂枝冷哼:“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去烹茶,夫人小姐们都渴着呢,白让我们等你一个,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月娘:“是,奴婢这就去。”
知道她这是故意折辱侍妾,其他人都端坐着不作声,谁家都是如此,夫君没个节制,后院里一茬一茬的进新人,她们做当家主母的,要是立不住威,可就让人骑到头上去了,这些凭着美色媚上的女子,就该好生调理,让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玉照上前,向苏桂枝行礼问好:“小姑姑,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玉娘也来了,快过来坐,尝尝姑姑今日带的茶。”苏桂枝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她比苏玉照大不几岁,在娘家时与这个没有血缘的大哥家的侄女并不亲厚,甚至还有过口角,但在外头,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姐姐坐我身边。”明熙原是和秦家姑娘同坐,见苏玉照来了,便往一侧挪了挪,拉她坐到自己旁边。
秦燕柔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躲了躲,尽量离苏玉照远些。
苏玉照原意原意是叫了明熙就走的,被苏桂枝留住,她到底是长辈,便也只好坐下应承片刻。
见秦燕柔躲着自己,苏玉照反凑过去,小声问道:“秦姑娘怎么在这里,李......李世子没来找你吗?”
她叫李笏叫惯了,差点直呼其名。
秦燕柔摇摇头:“不曾。李世子生性不羁,喜欢热闹,然我是个极无趣之人,平日只会下棋、读书、刺绣之类枯燥的事,同他说不上话的,况我身子又弱,吹不得风,平日里不大出门,李世子常去的地方我也到不了。也只有苏姑娘这样热烈明媚的姑娘,才是李世子心仪的。”
苏玉照摆手:“才不是,我与他不过是臭味相投的朋友,姑娘又怎知他心里没有你呢?就在方才,他同我比试射箭,全程心不在焉的,我知他心里牵挂姑娘你,便撵了他来寻你,却不知怎么没寻到,许是走岔了路。”
秦燕柔听了面上却并无喜色,苏玉照的意思,她竟能做得了李笏的主了?就连来寻自己,也要她撵了李笏来。
一个撵字,何其讽刺。
“苏姑娘惯会说笑,这是他自己家的花园,若真想寻人,难道还会迷路不成。”秦燕柔不嗔不恼,淡笑道。
“呃......”苏玉照一时语塞,“那就是有别的事绊住了,等你再见了他就知道了。”
秦燕柔不答,低头用线香点燃面前的香篆,拿起来轻轻嗅了嗅。
苏玉照碰了个软钉子,她也看出秦燕柔并不待见自己。
原本她与李笏算不错的朋友,若秦燕柔以后嫁给李笏,她也乐得同秦燕柔交好,但现在看来,对方并不这样想。
秦燕柔是觉得她同李笏有男女之情,所以防着她,苏玉照能理解。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一并连李笏也远着些就是了。
苏桂枝道:“玉娘,你同秦姑娘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苏玉照:“哦,是说姑姑今日这香席,怪好闻的,秦姑娘精通香道,我正请教她怎么做的呢。”
“这是龙涎香打底,配制的合香,圣上赏的。你便是问了方子,也没处配去。”苏桂枝道,“玉贞、玉明呢,怎么没同你一处?”
“两位妹妹嫌闷,同其他千金邀着逛园子去了,这会子应该去找二婶婶了,她们正在湖上听戏呢,你听这锣鼓声,恐怕正唱到热闹处。”苏玉照回道。
略坐片刻,苏玉照吃了半盏茶,正要起身告辞,就见方才那个粉衣侍妾,名唤月娘的,提着茶壶过来,给她添茶:“姑娘请慢用。”
月娘屈膝缩肩,十分谦卑,与刚才在假山后同薛鹤卿说话时尖酸刻薄的态度判若两人。
“多谢。”苏玉照忍不住问道,“姑娘入刘府多久了,家里可还有亲人?”
月娘脸色一变:“没有,都死绝了,我入刘府十来年了。”
十来年,不是家生子,又比姑姑苏桂枝嫁过去的时间还早,那该是刘府的老人了,应是伺候主子,到了年纪就被收了做通房。
苏玉照还待再问,苏桂枝不悦道:“不过是外头买来的一个贱妾,本来就是个丫头,不知怎么爬上了主子的床,还怀了孽障,仗着主子喜欢,抬了身份做姨娘。哼,做了姨娘又怎么样,一辈子都是奴才秧子。”
月娘涨红了脸,垂着头,一句也不敢辩驳。
苏玉照瞧着可怜,却也不便替她说话,她是苏桂枝的侄女,反向着外人,苏桂枝本就不喜她,她再插言,只会惹得姑姑更恼怒,回去又冲着月娘撒气。
“姑姑何必为个姨娘生气,仔细伤了身子,姑姑不喜欢她,回头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省的整日在你面前晃悠,看着碍眼。”苏玉照试探道。
若苏桂之有此意,她回去资助薛鹤卿一笔银子,正好让他把月娘赎出来,如此就皆大欢喜了。
谁知苏桂枝冷哼道:“你道我不想打发她出去?你不知道,她可是你姑父心尖儿上的人儿,后院姨娘也有七八个,你姑父一月间倒有十多天宿在她屋里,我想撵她,你姑父可舍不得呢。”
月娘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听苏桂枝如此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砸落,慌忙跪下了:“夫人容禀,主君歇在我那里,是每每头风犯了,因我会按穴位,能缓解一二,我......”
“行了,我又没说你怎样,装出这副柔弱的样子来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容不下人,欺辱了你似的。”苏桂枝蹙眉,“退到一边去,看到你就烦。”
看来症结是在姑姑的夫婿刘承恩那里,这月娘还有两个孩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割舍的下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时辰不早,姑姑同诸位且坐,玉娘先告辞了。”苏玉照说着拉了明熙一把,两人一起从侯府后门出来,同行了一路,先到苏府门前,苏玉照先下了车,又命车夫将明熙好生送回去。
两人分别,苏玉照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帮一帮薛鹤卿和月娘,两个有情人,因为千八百两银子,便被生生拆散,着实可怜。
反正姑姑对月娘也十分厌恶,她同姑姑说说情,多多的给她些银子,让她找个由头把人打发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侯府一行,着实让人不痛快,先是惹恼了倾慕李笏的秦燕柔,又不经意知道了薛鹤卿同月娘的私情。
这下既失了朋友,又没了属意的招婿人选,还有那个沈澈,希望他只是一时兴起,不要再惹出什么风波。
苏玉照有些后悔为了赚银子去赴宴了。
她叹了口气,进家门先玩崔氏房中去请安。
一进院子,发现服侍的丫鬟都不在,苏玉照心中纳罕,走进正室一瞧,崔氏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眼圈红肿,哭得像核桃。
“母亲这是怎么了?”苏玉照忙上前问道。
崔氏见她回来,忙侧过身去,用帕子揩了揩眼泪,缓缓摇摇头。
“我都看见了,母亲这么伤心,一看就是哭了许久。”苏玉照过去,坐在崔氏身后,探头去瞧她面庞,“父亲不在家,母亲有什么事就该和我说,女儿再不中用,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崔氏抬头,怔怔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摸了摸她的鬓发,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等你父亲回来,同二房、三房商量商量,咱们把家分了吧。”
“?”苏玉照心中疑窦丛生,虽然她对分家一事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母亲向来是不同意的,她总觉得自家生意是靠二叔庇佑,想着一家人互相扶持才好,今日怎么突然改口了。
“母亲如何提起这事来了。”苏玉照试探问道,“我原也是这么想,跟他们分开各过各的更好。不过,昨日明熙同我说,她家因没个做官的亲戚,总是被行会的人欺负,我便暂收了这个心思,想着二叔、三叔家花点银子也没什么,总比教外人坑了去好。母亲以前不是总这么教我的,今日怎么改主意了?”
崔氏眼神躲闪了一下:“即便没有他们二房帮衬,不是还有你父亲这些年资助的几个学子,他们也在朝中做官,也能给咱们撑腰的,再不然,就少挣一些,咱们家也不缺银子使。”
“好,我知道了,都听母亲的,等父亲回来,我就同他说。”苏玉照顺着她道。
她没再追问,母亲今日神情反常,应当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但母亲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以前母亲提起二房来,总是一口一个你二叔叔、你二婶婶、你妹妹们,如何如何,今日只称“他们二房”,疏远之意明显,看来此事是和二房有关。
母亲不说,她自己暗中查访就是。
崔氏见她答应,便道:“玉娘,我乏了,你回房休息吧。”
苏玉照:“我陪母亲用晚膳?”
“不用,我脾胃不舒服,不想用饭,一会儿只吃碗燕窝就够了。”崔氏疲惫地摆摆手,“你想吃什么,让小厨房做去。”
“好,那母亲早点歇息。”
苏玉照从崔氏院中退出来,回到金玉堂,发现福宁和长喜都在自己院里,正和翠钿说话。
“姐姐怎么在这里,我方才去给母亲请安,她院里静悄悄的,伺候的人都不在。”苏玉照上前道。
几人忙起身行礼:“姑娘回来了。”
苏玉照把福宁拉到一旁:“今日姐姐跟着母亲的,她这一日可见过什么人?”
福宁道:“夫人回来就在屋里,一整日没出来,午膳也没吃,并未见什么人呐。”
苏玉照:“姐姐再想想。”
福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早起夫人送姑娘出门,姑娘上轿走了,夫人想起姑娘的团扇没带,因说这天气早起虽冷,到午间就热了,那花圃里又有蚊虫,便叫我回家取了差人给姑娘送去。”
苏玉照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大朵牡丹花苏绣团扇:“我已收到了,这不就是。”
福宁接着道:“等我把团扇包好递给门上婆子,想去同夫人接头,刚走到西院墙月洞门那里,正好遇到夫人回来,我们两个还差点撞了。彼时我瞧着夫人神色十分慌乱,脚步也匆忙,鬓发、衣衫都有些散乱。我问夫人怎么了,她说走得急,在亭子里摔了一跤,我问可伤到哪里,夫人便恼了,让我住口。回到院里,夫人让我把人都叫出去,她要自己清净清净。我也不敢多言,就领着丫头们出来了。”
“嗯,母亲这会子没事了,想吃燕窝粥,劳烦姐姐煮得烂烂得给母亲送一碗去。”苏玉照吩咐道。
福宁赶紧应了一声:“这可好了,我这就去做,中午给夫人送饭,夫人没吃就把人撵出来了,晚膳若再不吃,身子可受不住。”
福宁带着崔氏院里的人走了,翠钿张罗着给苏玉照摆饭。
宝珠给她卸了妆面,换了身软糯的家常裙衫。
苏玉照坐在桌前,拿小汤匙舀着碗里的莲子百合银耳羹,有些食不知味:若母亲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神色慌乱,听福宁的描述,母亲应当是遇见了什么人,可东西跨院连着回廊,并不与外界相通,苏府内外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贼人。
“宝珠,去把卢护卫找来。”苏玉照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