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花间九声

19、第19章 “日后我做

　　“简直岂有此理！”苏玉照一拳捶在大腿上，“你怎么不早同我说，他们这是讹诈，明日拟了状子，我同你到衙门告他！”
　　“姐姐，快消消气。”明熙道，“我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着急上火。”
　　明熙告诉苏玉照，前几日行会来人，说要收会费，一张口就要三千两，可是她家铺里的会费，年初就交过一遭了，如今才不过九月，又来要，恐怕到年底，免不了还要孝敬。这一年年的，生意难作，好容易挣点银子，全被行会和税官老爷搜刮走了。
　　明熙见苏玉照蹙眉，忙笑道：“他们自然不敢到姐姐店里打劫，这次事情都过去了，姐姐也不用强替我出头，你若真疼我，回去跟苏侍郎提一嘴，让他着人和行会打声招呼，好歹松松手，让我们过个好年，我就阿弥陀佛了。”
　　苏玉照冷冷道：“行会里如今都是些蛀虫，不说替我们经商的提供便利，倒同官府勾结一气，只知道盘剥吸血，早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谁会出手整顿呢，不说别人，单是那行会行首郭洪，咱们便惹不起，他姐姐是当今郭皇后，堂堂国舅爷，真正的皇亲国戚。”
　　苏玉照从笸箩里抓了把桂花蕊，手指一捻，馥郁的香气黏在指上，她轻笑道：“你等着瞧，日后我做了这行会行首，到那时你再看，是个什么光景。”
　　“哎呦我的姐姐，你好大的口气。”明熙听了握着嘴笑。
　　“先不管以后，你这事交给我，也不用找我二叔，那郭洪我也认得，逢年过节我父亲与他是常走动的，我寻机会同他说一声，叫他让底下人记得咱们这里就是了。”
　　苏玉照说着，见天色不早，便告辞出来。
　　明熙道谢再三，又拿了两盒新制的胭脂膏子，让苏玉照带着。
　　转日无话。
　　到了九月初七这天，宝珠早早叫苏玉照起来，张罗她换上新制的朱红罗裙，外罩葱绿披帛，双腕间各戴一只翡翠手镯，双龙抢珠的金项圈，两个龙头共衔着一只鸽卵大小的翠玉，耳坠是金勾挂着一排小珠攒成的流苏，头上插戴金镶玉雏凤步摇。
　　这一套头面虽不十分雍容华贵，却胜在婉约灵动，既不会抢了其他高门贵女的风头，又风流别致，让人不能忽视。
　　而且，大梁北地玉饰均以和田、蓝田为主，翡翠还很少见，苏玉照戴着这套翡翠头面去赴宴，就是块儿活招牌，别人看到她戴着如此惊艳，自然争相来定制，也是为以后做大翡翠生意铺路，等父亲采购的翡翠原石大批运回来时，这边的销路也打开了。
　　她穿戴整齐后，先到崔氏房里请安。
　　崔氏也已经起来梳洗妥当，照旧是一副寻常打扮，白绫裙，外罩玉兰色流云褙子，头上只有几支珠钗，但她身姿窈窕，举止娴雅，衣裳虽素净，但却衬的她容颜越发貌美。
　　“我就知道，母亲不会与我同去。”苏玉照见她这副打扮，嘟起嘴道。
　　崔氏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遍，见无不妥之处，便柔声道：“我不惯交际，你是知道的，这种场合，我跟了去，白让你失了身份。走，我带你去老太太那边，你二婶婶和玉贞、玉明也过去了，在那边用了早膳，再一道到东平侯府去。今儿人多，车马不便，我让人备了几顶小轿，一会你们坐了去，路窄人挤处，也方便过去，等宴席散了，我再命人去接你们回来。”
　　崔氏带着苏玉照一边往正院走，一边细细地叮嘱。
　　苏玉照扯了扯嘴角，不悦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母亲又忘了，我是要招赘婿的，今儿去就是应个景儿，帮二婶婶做个人情，又不是真的跟那什么小侯爷相看的。母亲就该一同去，让他看不上我这商贾之女才好呢。”
　　崔氏道：“虽说是招女婿上门，但也要注重身份，不能把成亲这条路断了，万一遇到良人，也是可以嫁的嘛。”
　　苏玉照：“......”
　　说不通，跟母亲这种被夫君娇养了半辈子，自觉幸福美满的女子，实在说不通。
　　苏玉照和崔氏来到福安堂时，严老太君屋里已经摆好饭，郑氏和姜氏站在一旁，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服侍，严老太君带着玉贞、玉明和三房的两个哥儿玉轲、玉轸，都洗了手坐下准备吃饭了。
　　这显然是没想等她们，见崔氏母女来了，二夫人郑氏面上一讪，笑道：“大嫂怎么这会子过来，可用过早饭没有？”
　　崔氏先带着苏玉照给严老夫人请过安，方回郑氏道：“玉娘赖床，起得晚了，早饭还没用，只好来母亲这里讨吃了。”
　　严母道：“这话怎么说的，快叫人加两副碗筷。我这里原预备你们的饭，是檀林说，两房隔得远，来回不方便，吃一路冷风在肚子里，时日久了脾胃不和。我想着你身子弱，受不得寒，便叫你们在那边自己用膳了，也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原是体谅你的，这会子说这个，倒生份了，像是我不让你们过来似的。我一个老婆子，每日闷得发慌，心里倒想着你们时时过来，说说话斗斗牌，也热闹些。”
　　崔氏听着严母话里的意思，有些责怪之意，忙笑道：“母亲心疼儿媳，儿媳岂有不知的。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好一日坏一日的，倒叫母亲悬心，实在是儿媳的不是。”
　　苏玉照瞧不得母亲被挑刺，便上前坐到严母下首，挽着她得胳膊撒娇道：“母亲虽不能日日过来请安，心里可是时时刻刻记挂着祖母呢，在家闲了就抄经送佛，给祖母祈福延寿。家里小厨房做了什么新鲜菜蔬，见有祖母喜欢的，也是即刻着人送来，人虽不常在祖母跟前，孝心可是一点不少的。”
　　严母被她啰嗦地不行，只得道：“你母亲满是孝心，我是知道的。”
　　苏玉照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郑氏适时招呼道：“快吃饭吧，一会儿该晚了，赶不上东平侯府的宴席。”
　　严母道：“你们妯娌仨也坐吧，咱们家也不是什么王公侯府，没那么多规矩。”
　　崔氏三人答应着坐了，用过早饭，丫头婆子们把残羹撤下，上了茶给几人漱口。
　　玉轲、玉轸两个出门去书塾上学，剩下女眷们重新整理妆容，准备去侯府赴宴。
　　各人的侍女捧来妆奁盒子，几人对镜梳了梳鬓发，补了些脂粉，又拿小羊毫刷子涂上口脂，都收拾的盛装隆重，焕然夺目。
　　姜氏看着艳羡道：“可惜我没个好女儿，我也给她装扮装扮，今日也能跟着去宴席上长长见识，如今只好在家陪着母亲了。呦，玉娘这是戴得什么玉，水头儿这么好，晶莹剔透的，从没见过，你这一身，倒像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玉女临凡了。”
　　崔氏、郑氏两个都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姜氏一房三个小子，两人听姜氏这么说，都不理她。
　　苏玉照见姜氏夸自己，却是不好不回的：“这是南边产的翡翠，咱们这里还不常见，回头我让楼里挑好的做几件首饰，给祖母、婶婶和妹妹们戴。”
　　“哎呦，那我可跟着沾光了，多谢多谢。”姜氏笑道。
　　郑氏带着三姐妹出门，崔氏和姜氏相携送出来。
　　一到门口，苏玉照就见明熙等在那里了，旁边停了一顶青帷素帘的小轿。
　　苏玉照迎上去：“几时来的，怎么不进去找我，在冷风里站着做什么？”
　　明熙道：“我也刚到，想着姐姐也快出来了，就没进去叨扰。”说着给几位夫人行了礼，“明熙见过几位伯母。”
　　“咱们走吧，你上我的轿子，咱们一道说话。”苏玉照拉着她道。
　　郑氏却蹙起眉：“哪里来的破落户家的毛丫头。玉娘，今日是重要宴会，席上都是尊贵自持的名门闺秀，我带着你去，已经是逾矩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捎着。”
　　明熙闻言臊了个脸红。
　　苏玉照却道：“二婶婶，明熙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毛丫头，人家也不是要跟着咱们去混酒席，她可是东平侯府正儿八经下帖子请的贵客，不过是听说我也去赴宴，邀着我同去，路上说话解闷罢了。”
　　郑氏狐疑地瞧了明熙两眼，明熙见状，便把请柬拿出来，给郑氏过目。
　　郑氏瞥了瞥，这才收回目光，对轿夫吩咐道：“走吧。”
　　崔氏和姜氏看着她们的轿子远去了，便转身回来，各自回自己院儿里去了。
　　东平侯府的宴会，设在侯府后花园，这个花园在神都城中，也是有名的一景，花园占地几百亩，其中怪石林立，繁花似锦，曲径通幽，移步易景。春夏秋冬，时时处处皆可赏玩。
　　到了秋日，便是赏菊。
　　花园中有一座陶然亭，四面围坡，坡上栽满各色名品菊花，如今正自盛开，站在亭中，放眼望去，竟如置身花海。
　　与陶然亭相对，在山坡高处有一座归田山庄，坐落着几排茅屋，茅屋周围绿竹丛丛，颇有野趣。
　　再远处则是一潭碧波，湖上曲折游廊，豁然开朗。
　　从后门进到侯府花园，便有侍女小厮，分别将女客请到陶然亭，男客则引至归田山庄。
　　陶然亭上下两层，每层可容纳百余人，此时已经有不少世家贵女都到了，有在亭中坐着喝茶的，也有沿着小径到花田游玩的，其中娇娥往来，彩衣华裳，美不胜收。
　　苏玉照看了看地形，发现坐在归田山庄那边，能将整片花田和陶然亭，都尽收眼底。
　　因距离并不太远，甚至连女子的样貌也能看到个七七八八，但归田山庄被翠竹遮掩，女子想要看到那边男宾的情况，却是不能的。
　　东平侯府举办的这场宴会，是什么目的，已经昭然若揭：让各世家子弟挑选合意的女子，家族联姻，提升自身的资源人脉。
　　这种联姻，最好是让当事人满意，两个家族的关系才能牢固。至于被挑选女子的意见，并不重要。当然，女方也不是全然被动，至少那个挑选自家女儿的男子，家世要比自己强，能让自己家族有利可图。
　　苏玉照跟随侍女来到亭中，暗处似有若无像天寻觅猎物一样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裹了裹肩上的披帛，尽量往亭子中间坐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