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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她叫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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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有多少相好?昨日一个书生,今天又来个纨绔,还有那一打的画中人。
此女子行径,简直离经叛道。
既然有那么多备选男子,又何必来撩拨他,他分明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或许她就是这般口没遮拦,散漫惯了,觉得逗弄他好玩罢了。
薛鹤卿听着苏玉照与李笏你来我往的争吵,虽然二人口中没一句好话,但是人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错,甚至称得上亲近。
当李笏说到让苏玉照去赴宴,拿她挡桃花时,薛鹤卿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还没等他细究自己气恼的原因,就听李笏指着他质问苏玉照:“他是谁?”
薛鹤卿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眸看向苏玉照,等着听她如何回答。
苏玉照见两人都瞧着她,丝毫不慌,眼珠一转,突然冲着薛鹤卿狡黠一笑,然后对李笏道:“他是我找的上门夫婿,我想着也不能让他在家里吃白食,就带他来店里帮忙干活。怎么样,长得好看吧?”
薛鹤卿和李笏两人皆被惊得呆若木鸡。
薛鹤卿拧眉看着她,感觉下一刻就要暴起,骂她一句信口雌黄。
苏玉照见势不好,赶紧给他顺毛:“哎呀鹤卿,我同李世子可是老相与,多少年的朋友,他请我帮忙我是万万不能推辞的,你可不许吃醋。”
薛鹤卿:“......”
她叫他什么?鹤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吃你的醋。”
他与她清清白白,毫无关系,莫说你给人挡桃花,你就是当场嫁了,他也不会吃一滴醋。
苏玉照窃笑,故意曲解道:“真乖,这才是贤良淑德的好夫婿,我喜欢。”
“你喜欢个屁。”李笏一拍桌子站起来,“苏玉照,你脑子被狗啃了吗,多少名门世家的公子你不找,找这么个穷酸书生。”
苏玉照也一拍桌子:“李执玉,你对我的人客气点。穷酸书生怎么啦,他听话呀,愿意上门入赘苏家。我不找他难道找你,你愿意入赘吗,李大世子?”
李笏摇头:“开玩笑,我堂堂世子,岂能做赘婿。”
“这不就是了,你做你的侯门世子,管我找谁呢。”苏玉照摊手道。
薛鹤卿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无奈道:“我也不愿意。”
苏玉照横了他一眼:“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薛鹤卿瞧明白了,李笏想借苏玉照挡桃花,苏玉照这是拿他挡桃花呢。
只是他看得出,李笏名义上是让苏玉照帮他解决倾慕者,实际是李笏自己想借机和苏玉照拉近距离,若能促成婚事,则再好不过。
那苏玉照呢,拿他做挡箭牌,又是什么意思?
薛鹤卿一晃神,发现自己竟还思索起苏玉照的心机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冷嗤一声,把刻刀往桌上一丢,说了句:“幼稚。”说罢转身往后院去了。
苏玉照挥挥手,脸上浮起宠溺地神色,对李笏解释道:“他刚来我府上,不懂规矩,等我回去教训几日就老实了,李世子可别见笑。”
李笏一脸的匪夷所思:“苏玉照,你别是说真的吧?”
苏玉照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即便人选是假的,但事儿是真的。
李笏慢慢坐回椅子上:“你......我,你招赘婿,就是为了守住你这个小金楼?”
苏玉照颔首:“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之策。既能守住家产,又能成亲生子,了却父母担忧。”
李笏气笑了,抬手在楼里指了一圈儿:“我李家三世封侯,家中田产、山庄、铺面,不计其数,你觉得,我会觊觎你这么个小破金楼?”
他说这话,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即便是苏玉照与他正常男婚女嫁,这金楼也还是苏玉照的私产。
他与苏玉照相识多年,虽嬉笑怒骂,互相看不上,但他自认为,与苏玉照的情分不浅。世人嘲笑他纨绔不堪时,是苏玉照帮他解围,苏玉照生意上被人欺压时,也是他替她震慑。
她嫁他,他娶她,在他看来,是十全十美的姻缘。
李笏想不明白,苏玉照为什么一直躲避这件事,他每每提起,对方就插科打诨含糊过去。
现在更是找了个不知从哪来的书生,故意气他。
苏玉照沉默良久:“不一样,李笏,你们李家儿媳,生的孩子无论男女,将来只能姓李,他姓不了苏,对不对?旁人家也是一样。若我嫁人,我活着时,这座金楼还是‘苏记’,等我死了,它就不知道叫‘张记’,‘王记’,或者,‘李记’了。”
李笏探身,凑近她道:“你嫁我,我可立下家训,这座金楼永不更名,世世代代都叫‘苏记’。”
两人第一次敞开心扉说这件事,苏玉照笑了笑,郑重道:“李笏,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以前总假装不知你的意思,今日既说到此处,我也明确回答你,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任何男子。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守住‘万宝楼’,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万宝楼’对你们世家勋贵来说微不足道,可能只是一项收益颇丰的资产,但它对我来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是众多工匠师傅的心血,是我倾注半生最喜爱的事情。”
李笏艰涩问道:“难道你我之间的情谊,比不上这座金楼吗?”
苏玉照垂眸,不去看他红了的眼眶:“很遗憾,比不上。如果你因此要同我决裂,那我只能说,对不住。”
李笏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嘲道:“我早该知道的,就不该问出来,自取其辱。”
苏玉照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从今日起,我再不提此事。”李笏道,“咱们之前,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即便做不成夫妻,有你这么个狐朋狗友,也还不错。”
苏玉照释然地笑了:“那蝴蝶盘扣,不收钱,送你了。”
“呵,铁公鸡今日拔毛了?这么大方,对我有愧啊?”李笏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讥诮道。
“是,有愧。”苏玉照很好脾气地点点头。
李笏手指在请柬上点了点:“既然有愧,后日就来赴宴,该帮的忙你还得帮。”
“后日我本来就是要去的,跟我二婶婶还有两个妹妹一起去。”苏玉照道,“这请柬你也给我留下,我还要带一个好姊妹去。”
李笏:“无妨,你看着安排就是。”
送走李笏,苏玉照回到大堂,一抬眼,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薛鹤卿,正站在敞开的窗牖外,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根本没走,方才她与李笏的对话,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
苏玉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开玩笑,好像有点过了头。
她走过去,隔窗对薛鹤卿道:“没法子,这又是个难缠的,好在已经说通了,方才不得已借了公子的名头,公子莫恼,我给你加工钱。”
薛鹤卿淡漠道:“不必,薛某只卖艺,不买身。我今日来了一日,一个月十两均摊到每日,是三百余文,姑娘给我三百钱,结清了,明日我就不来了。”
这生意做不得了,谁知道苏玉照还有多少知己蓝颜,若每日来上这么一遭,天天拿他做筏子,任他再坚韧的精神也受不了。
“这可使不得,你今日已经写了这几幅,中途不干了,我再让别人来写,前后字迹不一样,可怎么好呢。再者,别人写的字也不如你,公子也知道,这‘万宝楼’是我的命根子,我是一点瑕疵也容不得的。”苏玉照拒绝道。
“那工钱我不要了。”薛鹤卿说完,转头下台阶要走。
“公子留步,我给你工钱就是。”苏玉照上半身探出窗子叫住他。
薛鹤卿犹豫了一瞬,折身回来,也不进屋,仍立在窗下,等着苏玉照给他拿钱。
苏玉照回头看了看,金环、银屏都在楼上查账,便招手让临近的一个小伙计过来,给他一个小金牌儿:“去账房支五两银子,走我的私账。”
小伙计答应着去了,苏玉照看向薛鹤卿,好言挽留:“公子放心,今日我出言不逊,已知公子是正经人,再不开这等玩笑了。往后几日我有事,不会来楼里,公子只管正常来上工就是。”
小伙计腿脚麻利,很快就取了五两纹银来,苏玉照收了金牌儿,把银子递到薛鹤卿面前:“这五两银子,就算定钱,等完工验收了,我再给你剩下的五两。”
薛鹤卿虽有傲骨,但傲骨当不得饭吃。
往前天气愈寒,昨夜母亲还说,心疼他出来摆摊,想去酒楼后厨帮工,让他在家好好温书,弟弟鸿安闹着要去女儿峰砍柴,妹妹鸾意也说去绣坊看看,有没有活儿干。
母亲身子不好,弟妹尚且年幼,薛鹤卿哪舍得让他们出来讨生活,便将他们的主意一一否了,今日硬着头皮仍来苏玉照这里做活。
早起苏玉照调侃他,他面上平静,只道不能失信,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赧然,他实在是缺银子。
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灿灿的五两纹银,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一想到苏玉照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薛鹤卿实在没勇气伸手去拿,光是瞧着都觉得灼人。
待要走,脚下又挪不动步子。
苏玉照见他如此,手掌往后收了收,惋惜道:“公子若实在不愿,我也不好勉强,既如此......”
话未说完,就觉手上一空。
薛鹤卿“噌”地一把拿过银子,脚步如飞逃也似的跑了。
苏玉照胳膊支在窗棂上,双手托腮,瞧见他红得滴血的耳尖,玩味地笑了笑。
夜幕四合,天边的晚霞泛着浓郁的紫光。
苏玉照揣着李笏给的请柬,乘马车走过两条街,来到一家胭脂水粉铺面前,到了柜台,跟掌柜的热络打招呼:“明熙在不在?”
掌柜的见她来了,忙起身施礼:“在,我家小姐在后院制蒸露呢,还说做好了先给苏姑娘送一瓶去,可巧姑娘就来了。”
“我瞧瞧去。”
掌柜的让一个小丫鬟给苏玉照带路。一进后院,苏玉照就闻到一股馥郁的木樨香。
一间花房内雾气蒸腾,明熙正带着几个侍女围在蒸锅旁,有的看管火候,有的筛选桂花,有的不时往蒸锅里添加冷水。
明熙拿着一只观音瓶,促膝坐在小杌子上,接着从长长的漏管中滴下来的桂花露。
她长着一张明媚娇憨的面容,水杏眼,弯月眉,两腮上还带着点尚未褪去稚嫩的婴儿肥,头上梳着双螺髻,合中身材,肤色雪白,穿着一身蜜合色长裙,颈间戴着如意项圈,双手各戴着一对蛇咬尾的金镯。
一看就是父母长辈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
“玉照姐姐,快来闻闻我新制的香露。”
苏玉照甫一进院儿,明熙就看见了,她瞬间扬起笑脸,冲苏玉照招手。
“闻到了,闻到了,满院子都是桂花香,都快把我香迷糊了。”
苏玉照也笑着走过去,拎过一个小矮凳,挨着明熙坐下。
明熙另换了一只观音瓶,接在漏管底下,把手上这只递给苏玉照:“这个更香,我蒸了五次呢。”
苏玉照接过来嗅了嗅,一股甜腻的浓香直冲鼻腔,让她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呦我的亲娘,不得了,这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得香个跟头。”苏玉照调侃道。
明熙取来一个木塞,封上瓶口,复又塞回苏玉照手里:“这瓶送给姐姐,沐浴、梳头,或是调在胭脂膏子里,或是做饮子喝,都是极好的。你自己留着用,可别随便送人。”
“我不送外人,只是木樨香太浓了,我用不惯,我母亲最喜欢桂花,我送给她用可使得?”苏玉照直言道。
她与明熙是最好的姊妹,自然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明熙笑道:“孝敬伯母,当然可以。”
“多谢,多谢。”苏玉照不客气的收下。
“姐姐来找我有事?”明熙问道。
往常苏玉照来,也不必打招呼,只是这天都快黑了,她一般也不会这时候过来,必是有事登门。
“哦,小事一桩。”苏玉照拿出李笏给的请柬,递给明熙,“九月初七,东平侯府的菊花宴,咱们一起去玩儿啊。”
明熙又惊又喜:“呦,那可是高门世家的宴会,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只是我这平民百姓,也难到人家深宅大院里去。还是姐姐好,有好事都记着我。我后日必去的,先到姐姐府上,约了你一起过去。”
苏玉照点点头:“好,我等你。其实也不过那么回事,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是她们穿戴体面些,目中无人些,跟咱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到底是不一样的。”明熙笑得有些失落,“我跟姐姐也不同,姐姐家中有叔叔在朝中做高官,你也就是官家小姐,自然没人敢欺到姐姐头上。”
“怎么,有人欺负你?”苏玉照见她神色有异,脱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