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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宫无后篇 兵刃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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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烟都找上门前，别赋的人生一帆风顺，平静而平淡。
漠留黄昏的院子里有一架秋千，一尊石磨，一棵梨树，一棵柿子树，院子外是一大片的耕田。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他始终跟随在父亲身边，一起春耕夏种，秋收冬藏。
一年四季，三百多个日升日落，门前的青石板上爬满了鲜嫩的青苔，石板上的脚印越来越明显，就好像他的梦。
他常常拿着木棍学作剑的模样，跟随着父亲的指点，一招一式，一挥一刺，练得大汗淋漓。于是把木棍放到墙角，捞起干净的衣物就跳进两里外的小潭，去摸鱼抓虾，顺便给晚餐添点野味。
他还比较喜欢吃甜食，就央着父亲学做柿饼，正好可以像猴一样蹿上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上就近采摘原料。不过父亲每次都会把柿饼留出一部分，说等到了时间，和家里的其他蔬果一起送去阿叔的境外天，给阿叔家补充食物。
自认识阿叔戮世摩罗，别赋就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阿叔是个懒鬼。懒得种菜，懒得做饭，懒得来他家看他。
这让别赋很生气。
每次都要背着一大篓蔬菜瓜果和父亲一起去境外天，路程那么远，到了地儿后还要亲自下厨做饭，要想办法让阿叔不能挑食，吃更多的青菜，真的好累好累。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晚上可以和阿叔一起玩儿，听阿叔讲过去母亲和父亲谈恋爱时的故事，那时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吃阿叔屋里的点心，一起疯一起闹，光着脚踩在地上。
阿叔是个挑食懒鬼，也是个风趣幽默的帅哥。
阿叔的亲人是什么样的呢？能培养出阿叔这样的人，想必也是极其优秀的，真想见识见识啊。这便是别赋偶尔的幻想。
后来他见到了，见到了沉默寡言的剑客，威严高傲的魔皇，风趣幽默的智者，聪明伶俐的侍女。
然后，他将灾难、别离、痛苦一一带去这个刚刚团聚的家庭。
三日后，烟都，冷窗功名，两对人马互相对峙。
大宗师好看着对面站在最前面的别赋和戮世摩罗，又看看自己这边被大弟子吊影押着的黑色十九，笑道：“为了一个黑色十九，交换戮世摩罗和无后，缎君衡，你真的有那么甘心？”
“缎某自然是不可能甘心的。”缎君衡临危不惧，不敢露出丝毫破绽，“这笔债今后自然是要从您身上讨回来的，还得再算一份利息呢。”
交换开始，别赋与戮世摩罗小心翼翼地走向大宗师，黑色十九被西宫吊影推向缎君衡那边。暗处，他化阐提蛰伏着，以术法配合紫述儿的指示，一一灭杀那些埋伏在四面八方的烟都弓箭手。
黑色十九与别赋、戮世摩罗交错之际，停住脚步，扭头，迅速摘下眼上缎带，化作狱魂，挥剑砍向别赋。
“这！”
“十九！”
意料外的变故突然发生，让缎君衡防不胜防。他虽已料定大宗师绝不可能老实交换，却没想到爱子十九会攻击自己人。
“十九叔叔，你做什么！”别赋以丹虹剑鞘架住迎面而来的剑刃，用尽全力一推，剑气震荡，将十九暂且逼退两步，也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黑色十九完全不搭理任何人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攻向别赋，一招一式都干净利索，杀伐果决，形如鬼魅。
哪怕紫述儿探听到了再多信息，这里本就是烟都地盘，烟都人马源源不断涌来。
“我早已料定你们不可能心甘情愿交换人质，自然是要做好第二手准备。”大宗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尤其是那只天上的巨龙，他抬手，示意西宫吊影拿出烟都压箱底的杀手锏——巨魔神。
“呀，看来小花妖情报有误啊。”掏出武器句芒的凝渊一跺脚，对脚下火龙形态的赤睛怂恿道：“赤睛，那只大块头就交给你喽。”
随后越下高空，来到大宗师面前，邀战：“虽然暴力不是我喜欢的解决方法，但没办法，谁让你有心觊觎我阿爸呢，我可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另一边，经过三天修养而暂时恢复一半功力的质辛加入战局，同凝渊一起对抗大宗师，最好是能一举干掉。
冷窗功名里一片混乱，焦点都聚集在别赋与黑色十九几个人身上，戮世摩罗混在人群中，被凉守宫领着几个士兵追着打。为了不给缎君衡他们几个添麻烦拖后腿，戮世摩罗只能尽量按照计划，往他化公子那边寻求庇护，分担分担压力。
左躲一下，右躲一下，很是不符合戮世摩罗平时的风格。
逃着躲着，一阵浓郁的粉色花香扑面而来，戮世摩罗不慎吸入花粉，意识瞬间陷入昏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终究是落到了我手上，戮世摩罗。”步香尘满意地瞧着地上昏睡的青年，却发觉不对。这个戮世摩罗身上没有她所觊觎的灵气血肉。
难道……步香尘运转八品神通妙法，戮世摩罗的面容渐渐虚化，露出真容——是魅生。
因戮世摩罗本人不在的缘故，缎君衡无法凑齐大宗师在信上提及的条件，只能想办法瞒天过海。
“我来扮成大少爷。”那时的魅生自告奋勇：“大少爷受伤期间，我在逍遥居与十九少爷一起照顾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解他的一些行为习惯和性格特征，想要扮成他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她还说：“无论是质辛少爷、别先生、亦或者是他化公子，烟都肯定都有所了解，但我不同，我只是大人身边的一名小小侍女，烟都没必要关注我。”
“可以。”质辛赞成这个提议。
“届时我与别先生出面交涉，拖延时间。质辛和凝渊做主力，当人质交换完毕时，别赋刺杀，魅生只需即刻躲向旁边，保全自身安危。”缎君衡安排道：“他化根据紫述儿带回的信息暗自埋伏，解决那些暗处的伏兵，之后全场支援，尤其是护着魅生。”
“竟然是瞒天过海之术！”本以为缎家遭劫，身为长子的戮世摩罗肯定会回返，没想到这一家的情谊也不过如此，戮世摩罗仍然没有出现。
步香尘没兴趣管一个丫头片子的死活，将魅生扔向追来的凉守宫等人，化光离去，前往非马梦衢。
“十九叔叔，你怎么了？！”
别赋现在很吃力，他不知黑色十九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对他剑刃相向。或许是有苦衷，他第一时间是这想法，便出声询问，黑色十九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攻击自己，每一次攻击都毫不留情，而自己的每一次防守都能被黑色十九准确地识破弱点。
他甚至惊恐地看见了黑色十九的脸——是和自己的眼睛极其相似的血泪之眼。
“不对，为何你有血泪之眼！”
鬼瞳是赋予视觉系特殊能力的组件，具备洞察敌方破绽的功能，融合血泪之眼后为黑色十九所拥有，对于初出茅庐的别赋而言相当于直接把自己变成了黑色十九眼里的破绽聚合体——全身都是破绽。
“为什么无论我如何攻击，总能被他轻易化解！”
“这是作弊！为什么我的血泪之眼没这功能？”
“那是十九的鬼瞳。”质辛见别赋那边撑不下去，将大宗师扔给了凝渊，自己去支援别赋：“凝渊，你对付大宗师，我去帮别赋。”
“OK。”
“十九，你到底怎么了？”调转战场的质辛虽有意护着别赋，但黑色十九是他兄弟，他无法对十九下狠手。他焦急地一把抓住黑色十九挥剑的手，趁着别赋替他挡住狱魂的间隙，大吼道：“我是质辛！是你的兄弟质辛！”
回应他的是黑色十九毫不留情的当胸一掌，朱红四溅。
“惊讶吗？这可是我送给乖徒儿的大礼。”大宗师回转至黑色十九身边，以剑指着质辛，下令道：“杀了他，十九。”
“是，师尊。”黑色十九立即应答，这是他自开始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冰冷而没有温度。
这一幕太过眼熟，别黄昏一时分心，被烟都士兵撩倒。好在缎君衡在他附近，即是协助了他，让他不至于被扎个对穿。
“缎先生，古陵逝烟一定是用了当初用在赋儿身上的手段。”当年赋儿就是被古陵逝烟摘走并抹去了记忆，那部分记忆至今仍无法恢复，是彻底的抹消。
但当年的别赋还有自己的情感，会自己说话，自己做出反应，而不像现在的黑色十九，几乎看不见任何意思一丝情绪。
“我怀疑黑色十九已经……已经遭遇了更恶毒的手段，没了记忆，也没了情感……”
突发情况太多，十九被烟都掌控，赤睛敌不过巨魔神，缎君衡不得不指挥众人撤退。
“不行！缎君衡，你怎么能放弃十九！”
质辛踉跄着站稳脚跟，恶狠狠地盯着缎君衡：“他是你的儿子，我的兄弟！”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十九是我的儿子，是你和小空的兄弟，为父怎可能会否认！”见幼子情绪极其不稳定，缎君衡怒道：“但他现在正对你下杀手！”
“你要让他犯下杀害兄弟的罪孽吗！你要让你的兄弟恢复后愧疚一辈子吗！”
“回去，回修罗鬼阙，我们从长计议！”缎君衡抓住往大宗师那边冲的别赋，点其穴位，“给我回去，不要气急用事。”
“我！可是！”被点了穴，别赋动弹不得。
“怕什么呢，打呀，打就是了。”凝渊见这群人一直在那儿叨叨，自己去对战他的好二伯。哪需要那么麻烦，他又不会手下留情，“你们怕伤他，那就我来伤，我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他还是挺怕两个阿爸的。
但二伯嘛……他不认为二伯能打赢如今的自己。
“你敢——”
质辛被自己这小侄子理所当然的轻佻话语刺激，闪身挡在凝渊面前：“你敢伤他！”
“不伤他，他就会伤我，伤你，伤所有人。”凝渊冷下脸，还欲讨价还价，却见质辛的胸膛中穿刺出一道刀刃，带出的血液溅在凝渊脸上。凝渊毫不意外，淡定地抹一把脸，“你瞧，他伤你了。”
“你歌颂亲情，爱护兄弟，难道黑色十九就是亲人，我就不是？未免双标了，魔皇。”
“十……咳……十九……”
质辛不可置信看着胸膛前熟悉的狱魂剑刃。自小到大，无论他与十九之间有多大的矛盾，十九都不曾这样伤他，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被十九伤得这么重，这么深。
他看起来是那么地悲凉，不止于胸口的伤，还在于十九的目光一直没有变，始终麻木不仁。
“十九……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不是一直盼望着……我们一家团聚吗……”
十九，你不是一直盼望着我们一家团聚吗？一直以来，一直一直，在这个家里，默默无闻，默默守护。所以你现在为何不理睬我？为何要这样伤我？
黑色十九拔剑，自敌人体内抽回狱魂，甩掉剑刃上带出的血渍，再度出招。
“凝渊，撤退。”缎君衡一只手拉着别黄昏，一只手托着别赋，最后一次下令。
“唉，所以说啊，你们真的很烦。”凝渊掏掏耳朵，跳上赤睛的龙背，脚边是胸口哇哇血流不止的质辛，顺便接住被缎君衡扔上来的不能动弹的别赋，“赤睛，收工。”
一声嘹亮龙吟响彻整个烟都，收到讯号的他化阐提与紫述儿左等右等等不来魅生，只能先行撤退。
待众人回返至修罗鬼阙，缎君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风雨欲来，“魅生呢？”
“我与紫述儿并未等来魅生，以为她一直与父王你们在一处。”
烟都，凉守宫将捡到的昏迷女子带来大宗师面前，邀功道：“启禀大宗师，戮世摩罗并未找到，但我找到了这人。”
“她是缎君衡的侍女，魅生。”
“没用的东西。”见抓回来的不是戮世摩罗，大宗师下令道：“把她带去玄默之间，服侍我那好徒儿。”
杀是不可能杀的，这侍女似乎也没什么武功，没多大用处。相似的手段不可能复刻第二次，缎君衡那边一定会警觉。
“若是她踏出玄默之间半步，守宫，你的头就要落地上了。”
魅生苏醒时，便知晓这次的营救计划一定是失败了。
“十九少爷！？”唯一的欣喜大概就在于，一觉醒来，十九少爷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爬起身，抖抖灰尘，抓住黑色十九的手臂，“十九少爷，咱们快逃！”
“诶，十九少爷？”
可无论魅生怎么拽，黑色十九纹丝不动，只是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前方紧闭的门扉。魅生伸手，在黑色十九面前晃了晃，没有得到回应。
他像一根立在屋里的木头，着一身华丽尊贵黑色宫服，长发披散，眼上覆着红绸，头戴黑色镶白边高帽，正是烟都的独特风味。不会动作，不会说话，也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露，而只是任由黑暗包裹自身，做一个听话的人偶。
连呼吸都轻得可怕，无声无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