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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六章 宫无后篇 玄宫十九 ...

  •   “真奇怪,那个黑心肝怎么会让你迷路到我这儿来?”月不落伸手,两人席地而坐的桌布中间是戮世摩罗分享的各种西式甜点,皆由时间城大总管饮岁出品,手艺绝对没得商量。被关在这儿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吃的,虽然知道先天高人精通辟谷这项技能,但那是主动不吃东西,而不是被扔在这儿关着等饿死。

      “难道他有什么阴谋?想要用这些小蛋糕毒死我?”甜甜圈即将入口之时,月不落眼神一凌,气愤道:“哈哈哈,聪明的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你骂谁是黑心肝?”戮世摩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也拿了个甜甜圈,直接一口咬下去,“你家大人没教过你浪费食物可耻吗?”

      “黑心肝当然就是黑心肝啊!那个穿得一身骚粉,自恋得天地难容的黑心肝。”

      看戮世摩罗吃得那么悠闲,月不落一口咬住手中的甜甜圈,“作为你请我吃这一顿的回报,我决定对你网开一面,不砍你了。”

      “呦呵,说的不如做的,请你现在就破了魔之甲砍我。”

      “哼!等着,等我吃饱了再来接着砍你。”砍得手都麻了,也没伤了这只小小鸟分毫,倒是力气先砍没了。黑心肝的,真是歹毒啊歹毒,竟然派来这么个砍不动的人来折磨自己。

      这两人一个瞎了眼,一个砍不动,倒是相处融洽。

      月不落化悲愤为食欲,仗着戮世摩罗看不见,大快朵颐,把点心盘里的小蛋糕和甜点一扫而空。“啊,饱了饱了。谢谢啦,小小鸟,本大人好久没吃过这样一顿饱饭了。”

      “哇,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脸皮比开明兽还厚的,竟然欺负残障人士。”戮世摩罗还想要吃第二块甜甜圈,伸出手去摸,摸半天,摸了个空,不由得悲从中来:“你和城主有仇也不能连累饿死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啊。”

      想他摸摸索索在时间城里晃悠,接受了美其名曰“保障你的安全”,实则是变相软禁的难得休闲生活,好不容易从光使饮岁那儿得来一盘点心,自己竟然才吃了一个甜甜圈就全被这人给吃干抹净了。

      “你叫什么名字?”吃饱喝足后的月不落惬意得很,也不想砍人了。再说了,这人虽然嘴毒了点,却没对他动手,还请他吃了一顿,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决定暂时当个好人。

      “戮世摩罗。”

      “哎呀,不好不好,你这名字听起来是个混世魔王,是反派大BOSS,像个坏人。”月不落一琢磨,开始摇头晃脑积极奉劝面前这位小伙子换个吉利点的名字:“名字可是人生大事,你想想,当你与我一起出现在别人明前,报上名号,那些人是会信任你还是信任我?你得换个名字,图个吉利,方便行事。”

      “你这人真的是连吃饱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家住海边吗,管得那么宽?既然你怕别人不信任我,要不你改名叫混世魔王,这样别人就会百分百认为站你旁边的我是个好人。”

      “哎呀,你看你竟然生气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欺负我这样一个可怜人。我才不要改名叫混世魔王,土到掉渣。本人大名月不落,怎么样,好听吗?浪漫吗?是不是比你那名字有品位多了?”

      “哦,小月亮。”戮世摩罗掏了掏耳朵,转头将后脑勺留给月不落观赏。这月不落和他家养的那只开明兽一样嘴碎,倒是叫他生出了些许怀念的情绪,不由得做出一些曾经干过的坏事儿。“你话太多了,干脆叫鸟不落吧,当只小鸟飞枝头上喳喳喳叫。”

      “你你你,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我被关在这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投诉过说我话多!”

      戮世摩罗指着自己:“你面前不就正有个人在投诉吗?”

      “我不小心闯入进来的,怎么出去是个大难题。总不能让我陪你一起饿死吧?等等,忘了你是被城主大人关在这儿的囚犯了,你怎可能会知晓如何出去。”

      “免担心啦。你都说你是黑心肝的贵客了,他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你去了哪儿?”月不落挥挥手,将矆睒剑插在身侧,入地三分:“等黑心肝来接你的时候,我趁机一剑砍掉他的狗头,这样我不就可以解放啦?还可以拿回我的时之心呢!”

      “啊,你好聪明啊,聪明过了头,成负数喽。密谋计划的时候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你有没有常识?考试及格过没?”

      远在他处的时间城主城区,时间城主正与贵客素还真闲谈聊话,共看当今武林局势。

      “所以城主是否可以告知素某,为何一定要让素某将名为戮世摩罗的青年带来时间城?”

      “他很特殊,却仗着特殊故意犯了规矩。”时间城主让侍卫饮岁为自己再沏茶一杯,“今日的下午茶点心为何只有这一盘?饮岁啊,你不能因为每天看我喝花茶吃点心而特意减少供给量啊,本城主可不会像你那样长胖。”

      “城主,六块腹肌的人生不是你能了解,结束这个话题吧。”饮岁扶额,“是另一位贵客拿走了第二份点心。时间城就我一个光使,又要浇花看树,又要泡茶做点心,还要替城主你传递消息,我恨不能一体三化当哪吒,哪还有空闲去悠哉地吃点心?”

      “戮世摩罗是城主你亲自吩咐要好好招待的贵客,他想要拿走一盘点心去吃,我自然不会拦着他。”

      素还真并不能理解时间城主话里的意思。特殊与规矩都是非常笼统的词,人人皆可在一定的条件范围内成为特殊之人,而限制在戮世摩罗身上的条件是什么?“那位年轻人坏了时间城的规矩?”

      那应当也不至于。素还真自己就已经犯了好几次时间城的规矩,皆能得到城主的信任与理解,只不过代价是要帮忙推动日晷,而戮世摩罗的特殊是在何种方面呢?

      时间城主摇头,静默半刻钟后指了指碧蓝的天空,又指了指雄厚的大地,淡然道:“他坏了祂们定下的最基本的规矩。”

      “祂们不会容许戮世摩罗胡作非为,下令要我将他暂时拘束在不染尘世的时间城中,直至戮世摩罗主动接下的天命之时到来。而祂们将在这段时间里把一切乱象以‘合理’的方式引回正轨。”

      “说起来,好像今日一直没看见戮世摩罗?饮岁,那位年轻人贵客去哪儿了?”

      “我不知晓,城主,您说了他可以在时间城内自由行走。”

      “哎呀,我给忘了。”

      时间城外,修罗鬼阙中,缎家与别家正在商议营救计划。

      别黄昏明确知晓自己与孩子别赋曾经的命运,那是他从好友戮世摩罗的眼眸中亲自冒着天罚窥见的。他死死记着这命运的具体内容,像宝藏一样珍藏,生怕自己会遗忘痛苦,轻视幸福。

      “我知晓烟都在哪儿,大体的布置,具体的路观,兵力布守。”

      “恐怕不行。那是别先生你看到的曾经的命运,现在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这些信息已经过期。”缎君衡看着别黄昏画出的大致路观图,将重重疑点圈出,“我们需要重新探查烟都。”

      “很困难,缎先生。多年前我与小空营救赋儿正是靠着信息差。古陵逝烟此人老奸巨猾,他一定早有防范,此时的烟都必定重重严防,固若金汤。”

      “人无法进去,不代表紫述儿无法进去。”质辛将自己麾下特长收集信息的小花妖叫了出来,交代任务:“烟都可以做到改变布防,改变部署,却无法迁移地域,它必然仍在原来的方位。述儿,根据别黄昏提供的方位,前去那地方探听消息。”

      “没问题,美人恩公!”

      魅生扶着虚弱的断灭阐提小心翼翼防范着沿途中可能出现的埋伏,直到黄昏时才回到修罗鬼阙中,与众人汇合。

      她向缎君衡汇报所见所闻,并将一封信交给交给缎君衡:“灵狩大人,这是我与断灭公子在回来时收到的,烟都凉守宫发出的信函。我观察过,修罗鬼阙附近十五公里仍然有着烟都眼线潜伏。”

      缎君衡打开信封,从中掉出一条染了血的黑白色发带。众人一观信中内容,质辛更是扫一眼后便气得一把火把信纸烧成灰。信上只有一句话——三天后,烟都冷窗功名,戮世摩罗与无后交换黑色十九。

      反了天了,不止想要别赋,还想染指他的家人!

      “不得不承认,烟都大宗师精通算计。”缎君衡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掌中的水晶骷髅冥献杯,“方才那一场大战就数质辛伤得最重,差点被古陵逝烟一剑贯穿心脏,需要时间恢复身体;断灭刚刚复生,功体尚未复原;凝渊还是个小年轻,力量就那么点……别说三天,没个十天半个月,质辛无法完全恢复。”

      “此乃我缎家家事,不适合向王上求援,将元气大伤的中阴界重新搬上台面。”他又担忧地看着站在一旁父子三人重聚的幼子质辛与大孙子、二孙子,顾虑道:“质辛背后的魔族阐提一脉也已经不再现世。也就是说,我们能可调动的人手,只有如今在场几位。”

      在场全是老弱病残幼,歹势啊歹势……

      “小空被三余无梦生带走,可以确保性命无虞,但不知去向,无法联络。”

      “我可以去找月姨!”凝渊跳出来,傲气地拍拍胸膛,指着小跟班赤睛高声说道:“打阿爸的主意就是在打月姨的主意,月姨一定会拿着她那银针张牙舞爪地冲进烟都扎人泄气。我有小火龙,往返很快的。”

      “这么形容她,应该会先扎你。”赤睛将凝渊的手指忽略。

      “那还是算了,她扎人像扎猪。”

      “现在是精灵族与火宅佛狱对接的紧要时期,拂樱先生与月怜小姐应当无法得出空闲。”他化阐提倒是知晓这些情报,毕竟他与凯旋侯都曾在皇旸月怜的深邃之森那儿修养,彼此交流过。前不久大伯戮世摩罗带着凯旋侯和凝渊出现,他亦与凯旋侯有过交涉。

      “不如你先停止玩乐,将身体与功体恢复?”他化阐提一头杖敲在凝渊头上,“玩了这么久,该收玩心了,凝渊堂弟。”

      熟料凝渊瞬间眯起眼睛,审视地仰望着比他高一个头的所谓大堂兄他化阐提,一脸无所谓地摊手,耸肩,仿佛事不关己,森冷而无情:“堂兄想要我主动恢复,是已经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他这风格的瞬间转变吓傻了缎君衡,走上前去绕着凝渊东瞧西瞧,生怕有鬼上身了他可爱的小孙子。他化和断灭年纪已经上来了,已经不适合逗弄了,享受不了可爱的爷孙天伦,他就指望着能和小孙子凝渊多互动互动。

      自凝渊从建木树中重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但他本人似乎觉着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乐趣,长到小年轻体型时就主动抑制自己的力量与功体,维持着现在这幅俏生生又俊美邪魅的模样。

      若是他愿意恢复,倒不是不可以成为突破口,为己方增加一大战力,分担质辛身上的压力。

      “瞧呀,赤睛,如此虚伪的人呐,对我有所祈求,又不愿承担代价。”凝渊捏着手指,望向赤睛。

      “他是你堂兄。”赤睛淡然回道。

      “我有说堂兄不是人吗?”

      “准确来讲,他是魔。”

      “哦,那我改一下。咳咳……瞧呀,赤睛,如此虚伪的魔呐,对我有所祈求,又不愿承担代价。怎么样,这回可以了吗?”

      “凝渊堂弟你!”

      “我来承担。”别赋走上前,来到凝渊面前,举手作揖,恳求道:“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只要我能付出,我都给你,凝渊。”

      凝渊上下打量一番别赋——他与别赋是相识的,阿爸之前带他去过漠留黄昏拜会别家父子,别黄昏也偶尔派别赋送些新鲜时令蔬果到阿爸的住处境外天。

      他和赤睛在境外天吃过不少果子,尤其是冰西瓜,很甜,水分足,个头也大,一定是被人精挑细算过的大瓜。

      但是呢……夜深人静时分,凝渊总是改变心意,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怪人。

      粉色的舌尖舔过嘴唇,狡黠的目光扫视着别赋别赋艳丽的面容,凝渊主动解除了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制,瞬间一股邪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他在雾中恢复至成年人的体型,伸手,苍劲有力地摁在别赋的眼眶下,按在那嫣红的血泪花纹上:“可不能失约了呦。”

      “喂喂,质辛,要不你还是再捏一个孙子给为父吧。”缎君衡眼瞅着他的乖乖小孙子变成了帅帅成年人,只能默默捶胸哀嚎,转头就赖上了幼子质辛:“三个孙子都长大了,为父体验不了爷孙天伦了。”

      “最好捏成五六岁的模样,那时候的小孩儿最乖最甜最可爱!”

      “做梦去吧,缎君衡!”质辛被这人无赖却仍然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一拂衣袖,把人甩向魅生。

      烟都,冷窗功名庭院中,古陵逝烟亲自动用异法完整剜下亲唯一亲子泪鸦眼窝中的一对瞳眸,以自身真元包裹,持在手中,走向另一侧早就已经被凉守宫以冷水泼醒的黑色十九。

      “听闻你的兄长对你不屑一顾,一直是你乞怜着他。”

      “哼!”黑色十九侧头,视而不见。

      “你对他种种深情,他当年却为别赋赴汤蹈火,闯我烟都,坏我大计。”

      披头散发,不复整洁的黑色十九不予理会着挑拨离间之语。他之兄长已经归家,兄弟之间和睦如初,不过兄长小空在几天前为救他而陷危,治愈后又被带走,短时间内无法归来。黑色十九一直坚信着,自己一定会将兄长与小弟带回,一家团聚,而这样的团聚之日已经在到来的路上。

      古陵逝烟左手往下放,停在黑色十九腹上伤口,五指在有些发凉的血肉伤口中探寻,只是寻常按压的力量,就让黑色十九疼得全身发颤。“告诉我,戮世摩罗身在何处?”

      “无可奉告。”

      “真是感人情深的兄弟亲情。”古陵逝烟挑眉,将手收回,以白布擦净染上的血,以及不小心勾出的糜烂血肉碎块,感慨道:“你的鬼瞳真是好生强大又美丽。”

      “不知鬼瞳融合血泪之眼,是否会创造出什么成功的杀人利器?”

      他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左手钳制住黑色十九的下颌,施力紧握,将右掌所持血泪之眼推入黑色十九眼中,融合两大人世至宝:“你尝试过杀兄弑父吗?”

      生生被人在清醒的意识下触及眼球,融合两大瞳眸至宝,鬼瞳内鬼力失衡,流窜至黑色十九全身,血泪之眼的加入更是宛如一对刀插入双眼,疼得黑色十九七窍流血,涓涓不断。

      但他无意在意自己正在承受的酷刑,而是更关心——“你要做什么!”

      这混蛋要做什么!

      什么杀兄弑父!他黑色十九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家人的事情!绝不!

      古陵逝烟冷眼旁观黑色十九的痛苦挣扎,只是再度口诵当年施加在别赋身上的烟都秘法,将黑色十九脑中记忆全数凝聚——思及当年在别赋身上犯的错,这一次他一并摘走了黑色十九的情感。

      不不不——

      父亲!兄长!小弟!

      家人是黑色十九发誓要永远守护的至宝,如若没了记忆,自己要如何再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如何面对家人至亲,要如何——如何记得曾经的那些美好。

      于是关乎黑色十九自有记忆起,至此时此刻的所有记忆与情感糅合在一起,在黑色十九绝望又无力的目光中化作一颗光华陆离的珠子,摘取至手心。

      古陵逝烟满意地瞧着自珠子离体后就不再动弹,宛如傀儡般无知无觉的黑色十九,将手中珠子一举捏碎,不给任何恢复的机会。

      完成碎珠举动,他轻柔地用之前的白布为麻木中的黑色十九擦去脸上的血渍和源源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泪,宛如一名知情达理的师长:“十九,玄宫黑色十九,这是你的名字,我是你的师尊。”

      “是,师尊。”黑色十九眨眨眼。

      他如今的神态与曾经几乎没有分别,却比起傀儡,更像个染了死亡气息又能可行走的——幽灵。

      “随为师来,为爱徒你挑选一身合适的玄色宫字位官服。”

      “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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