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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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婧晗回到教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两手空空。
先前买的笔记本和荧光笔全部落在吃饭的地方，忘了带走。
她微蹙眉头，仔细一回想刚刚做了些什么事，仅有的关键性画面却是——
少年干净白皙的指尖、柠檬味的皂角香、笑起来时弯弯的狗勾眼、悉心烫过的餐具、一闪而过的小梨涡。
她似乎将大部分的注意力加注于季靖珩的身上，记住了太多原本不该在意的细节。
临走前还与他挥手告别，完全忽略了放在另一把小板凳上的袋子。
谢婧晗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丢三落四的坏毛病，也很少会麻烦别人。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她认命般转身，准备回面馆去取。
结果才踏出两步就听见晚自习开始的铃声，叮叮咚咚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
谢婧晗僵立在走廊半晌，看见周围吵吵闹闹的人群四下散开。
她轻叹一声，不得不回到教室当中。
溱城一中对于纪律的管控非常严格，包括生病或者别的特殊情况，往往需要家长签字确认才可离校。
至少“取东西”这个理由绝不会被通过，谢婧晗感到有些无奈。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两下，不知怎的，她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应该是季靖珩发来的。
谢婧晗转头看了一圈周围，没发现巡逻老师的身影，便低头取出手机来。
极守规矩的她头一回“顶风作案”，借着抽屉中厚重书本的遮挡，点开社交软件。
谢婧晗并未置顶任何人。
所以几秒钟前发来消息的季靖珩就顺势排在了第一位。
他的头像是一只胖嘟嘟的三花猫，戴着墨镜，慵懒地趴在墙头，仰着小脑袋晒太阳。
不得不说，这只可爱的小猫和季靖珩一点都不搭。
谢婧晗本以为，就算用动物来当头像，他也会选择猎豹雄狮之类的猛兽。
男生不都是觉得这些大型野兽很威风吗？最后居然会选择一只小肥猫。
她兀自走神。
直到季靖珩又发来新消息，谢婧晗才回过神。
仔细一看是一个胖猫猫的表情包，伸出小爪子拍门的视角，还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又是猫。
【谢婧晗~】
【你的学习用品忘记拿了，先放在我这里吧？你待会儿下课后出来校门口拿，我就坐在外面等你。】
【hello？你在吗.gif】
晚自习一节课四十分钟，最后下课将近十点钟。
平白无故浪费人家这么多时间，实在是说不过去。
谢婧晗时刻警惕着身侧的动静，注意是否有老师靠近，小心翼翼地单手敲字：
【不用等我，你寄存在保安亭吧，登记信息表写“高一一班谢婧晗”就行。】
【麻烦你了，谢谢。】
谢婧晗不习惯于欠人情，打算找个机会请季靖珩吃一顿饭，聊表谢意。
她前不久才婉拒过对方的邀请，这下倒是情况颠倒了。
回复完毕后，谢婧晗反手将手机塞回书包当中。
一偏头却撞上同桌掺杂着好奇与八卦的眼神，炯炯发亮。
“难道是男朋友吗？”
同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等场景，实在是无法浇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对面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人，值得令年级第一放下功课来给出回应。
她说话的音量太过微弱，谢婧晗没能听清，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嗯？”
简短的语句落在同桌的耳朵里就是默认的意思，她悠悠然地长叹一声，格外郑重地表明立场。
“谢学霸你放心飞，我在此发誓，一定会替你保密的！你和他的事情，我不可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谢婧晗：“？”
同桌说的句子明明是中文，掰开来也能听懂，可一旦合起来就不知所云了。
谢婧晗完全没明白同桌因何而宣誓，却也不想深究，她很快摒弃所有干扰，提起笔专注写题。
徒留同桌颇为兴奋地搓手手，猝不及防地吃了个大瓜，一时间难以冷静下来。
她心底冒出一百个问题，诸如“你男朋友是帅哥吗？”“他读的是哪个学校？”“你们平时有空约会吗？”之类的。
但瞧着谢婧晗冷淡的神情，同桌犹豫半晌还是不敢开口询问，只能默默压下念头。
而故事的“男主角”站在溱城一中门口，长久地凝视着手机屏幕，无法抑制唇边的笑意。
季靖珩根本不打算依照谢婧晗所言，将她的袋子放到保安亭——那现成的、堪称完美的见面借口岂不是飞了？
他仔细斟酌着字句。
禾：【没关系，反正我今天来一中附近就是为了骑车，我再绕着溱城山骑两圈，回来等你刚好。】
季靖珩等了五六分钟没等到谢婧晗的信息，猜测对方大概是忙着学习。
这才慢吞吞地收起手机。
今天简直可以算作他的幸运之日，和谢婧晗同席吃饭、收到了数条回复、等会儿还能再次碰面……
毫不夸张地说，这比初中三年加起来的接触还更多，足够季靖珩反复温习回味了。
车把手上挂着谢婧晗的购物袋，他的视线落于其上。
回想起牛肉面馆老板方才说过的话，本就愉悦的情绪如飞云端。
“小伙子，你女朋友的东西忘记拿了！你看看是不是重要的书本啥的，千万别丢了哈——”
这家老字号牛肉面馆就开在溱城一中校门口，来来往往的。
老板见多了相携而来的年轻小情侣，自然将季靖珩和谢婧晗认成一对。
女朋友。
虽然真相并非如此，但季靖珩还是免不了感到欣喜与满足。
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他真心实意地笑道：
“我给她送过去就行了，谢谢您，祝您生意兴隆！”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或许是由于心情太好，季靖珩这回骑车倒是不注重速度了，没再埋头狂飙。
他悠悠哉哉地慢骑，享受着秋季扑面而来的微风。
只要一想到待会就能再见到谢婧晗，季靖珩甚至觉得接下来无聊麻木的日子都染上了璀璨闪亮的色彩。
要不要试着邀请她出去玩呢？
圣诞节总可以放松一下吧？
怎么说才合适？
委婉暗示，或者直白些？
……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要熬。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季靖珩缓缓呼出一口气，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暂且试探一下谢婧晗对于假期是如何安排的，倘若她没有任何出行计划，那他琢磨再多也是白搭。
骑过山巅之时，季靖珩垂眼向下望去。
山路蜿蜒盘旋，护栏上挂着细长条的灯线，在黑夜中聚拢成永不熄灭的荧光。
——谢婧晗在他眼中，就是这般闪耀的存在，永远坚定，脚步不停。
初二的某一天，季靖珩路过谢婧晗的座位时，听见她和同桌谈论起未来的计划。
旁人正迷茫彷徨，连高中想考哪所学校都没有选定，谢婧晗却早已规划好了前路。
她说大学要考警察学院，家中两个哥哥都成功了，绝不能在她这里掉链子。
谢婧晗回答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真心向往“警察”这个职业，而非一闪而过的念头。
彼时的季靖珩没敢逗留太久，很快走回到教室后排的位置上。
他遥望着第一排那道纤薄的背影，恋慕之余也萌生出几分钦羡。
谢婧晗很有主见，清楚地知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不像他，随波逐流，飘到哪算哪，目前唯一的、勉强算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便是拒绝生父给的臭钱。
再之后呢？
没有别的打算了。
季靖珩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只能远远地望着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不敢靠太近。
收到谢婧晗发来的最新消息时，季靖珩已经待在路边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
可他不仅不觉得冷，反而满心期待、热血沸腾。
婧婧：【不好意思，我才看到消息，现在马上出来，你站在校门口左侧的石狮子那里吧。】
【好哦~】
他乐呵呵地回复，心情跟那荡漾的波浪线是一样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季靖珩来说，“等待”变成了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好比正在加载的进度条，每更新一小段就能让他感到满足。
谢婧晗走出来时，季靖珩仍在放空自我。
单手握住车把，略微仰着头，遥望天边闪烁的星子。
少年修长流畅的脖颈线条映入眼帘，那微凸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
引得谢婧晗将目光落于其上。
她原本不该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却还是耽误了几秒钟的功夫才垂下眼睑。
谢婧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却也说不明白具体的缘由。
“谢谢你。”
她微顿了一会儿才走上前，递给季靖珩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两个清洗干净的苹果。
谢婧晗每天吃完午饭都会习惯性地买好当天要吃的水果，也会多买，分给同桌或者是其他的同学。
然而奇怪的是，最爱吃苹果的同桌刚才破天荒地表达拒绝。
在谢婧晗表示自己要去校门口一趟时，同桌着急忙慌地催促她快点去，不用回那么早。
“祝你幸福！”
“……？”
谢婧晗虽有些疑惑，却并未多想，再次迈出两步，喊了季靖珩的名字。
“季靖珩，我手边没有别的零食，请你吃水果吧。”
总能将包含征求意见的问句说成陈述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少女清冷的声线落在耳畔，季靖珩几近于震惊地转过头，当场怔愣住。
他方才还在思考，能否邀请谢婧晗一起去气象局科普馆看星星，显然比苍白无力的“一起过圣诞节”更有意义。
下一秒却看见她本人。
季靖珩此时的心境介于“惊”与“喜”之间，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特别圆，好半天不曾眨眼。
“你不喜欢吃苹果？”
谢婧晗略显疑惑地说，很快收回手，“没关系，学校门口就有水果店，你想吃什么我请你，耽误你太多时间了，不好意思。”
性子冷淡的少女难得说出如此长的句子，季靖珩来不及多想。
他飞快伸手托住那个装水果的袋子，一着急就口不择言道：
“我没有不喜欢！我不挑食，很好养活的——”
话音戛然而止。
季靖珩意识到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窘迫地闭了闭眼睛，恨不得原地撞墙晕倒，忘记发生过的一切。
可谢婧晗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颇为赞同地颔首，一开口倒像个长辈似的。
“夏春长高、冬秋长膘，不挑食挺好的，很健康。”
季靖珩：“……”
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想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