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喜央

17、第十七章

　　昏暗的只剩下月光的房间里，周栩站在窗边看向窗外。

　　窗户四四方方，能看到的视野也十分有限。

　　就像他被明春雪扔到清瓦村这几年，他远离北京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在这里他只能透过外婆家四四方方的窗户，看向外面的田野地。

　　明春雪是在北京念法律的，认识周国友时，她刚大学毕业，在北京一家律所里当实习律师。

　　那会儿，律所接了周国友一个私人的案子，是一起女秘书诬陷周国友性/侵的案子。这个案子当时是明春雪的导师接手的，明春雪也跟在其间，逐渐接触到了周国友这人。

　　周国友这人不坏，就是身上多的是商人的精明。明春雪自然也没放过这条人生中的捷径，靠着自己聪明的头脑和清纯的面容，怀上了周栩。

　　明春雪和周国友结婚这事，周国友他妈，也就是周栩的奶奶是不同意的。

　　但是耐不住周国友对明春雪的喜欢，他们还是在朝阳民政局扯了证。婚后，明春雪也顺利把户口迁到了北京。

　　在生下周栩后，明春雪在周家的处境总算有了改善，因为这个儿子，她的婆婆总算是能给她一点好脸色看。

　　也因此，明春雪得到了她的奖励，一栋只写了她名字的别墅。

　　周栩刚出生那头几年，家庭关系也还算不错。

　　当然明春雪也没闲着，生了周栩后，她立刻重回了职场，利用周国友的资源，她接到了好几个大案子，在行业里一战成名。

　　之后明春雪也尝试过再怀孕，但是生周栩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再也怀不上。

　　周国友也逐渐不太老实，再加上婆媳之间的矛盾，明春雪在一次捉奸在床后，拍下了证据，为自己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对于她来说还算圆满的句号，同时周栩的抚养权也被她力争了过来。

　　离婚没多久，她就跟着新男友远赴了加拿大，周栩便被外婆领回了清瓦村。

　　虽然这些年，电子产品、新型玩具，明春雪样样不落，没少过他，但是等周栩偶尔回去北京，却再也没有那种熟悉的归属感。

　　反倒是一开始他百般不适应的清瓦村，他觉得哪哪都好。

　　他刚来到清瓦村的时候，就觉得谢尔尔这人，和明春雪很像，但又不像。

　　她们都是那种想得到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那种人，只是谢尔尔从来不会想着走捷径。

　　周栩想，要是不是因为谢尔尔非要留在北京，他或许也不会再回北京。

　　刚回北京念大学那会儿，宿舍里四个大男生，除了他和程粼之外，另外两个都不是本地人。

　　一个成都的，一个哈尔滨的，一南一北。

　　大家知道他是北京人时，都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意外的是他的口音，他这几年，早就改掉了口音里的京腔。

　　不意外的是，他对北京这座城市一点都不好奇，甚至还有些了解。比如牛街的糖葫芦和驴打滚最好吃，比如、南门涮肉的铁锅涮最地道，还比如东四十二条沿街的一家没有招牌的卤煮最正宗……

　　军训完之后的那段时间，还没正式开课，他和程粼就负责带着另外两人，吃遍北京，玩遍北京。

　　宿舍里四个人的性格相差甚远，程粼是小有名气的纨绔子弟，家里不差钱，来学动物医学纯粹是为了小时候养的那只白月光，因为兽医技艺不精，早早过世了。

　　张泽宇是四川出了名的耙耳朵，怕女朋友。

　　他和女朋友一起从成都考来了北京，动物医学不是他的第一志愿，是滑档上的。本来他可以去其他城市的心仪专业，为了不和女朋友分开，还是来了北京。

　　洪国民是真心喜欢这个专业的，他是东北大老粗一个，但人老实。

　　家里从小对他寄予了厚望，就连名字的寓意也是为国为民。

　　他爸希望他能成为一名医生，光耀家族门楣，他最终不负众望，只不过和他爸的希望出现了一些偏差，从给人看病变成了给动物看病。来北京上大学前，他爸一个月没理他。

　　开学没多久，程粼就和周栩打了一架。

　　军训那时，程粼看中了隔壁营的一个美女。

　　身高一米七，体重九十斤，用张泽宇的话来说，是标准的营养不良型美女。

　　程粼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给人家追到手了。

　　深入了解下来，他们才知道，那个美女是摄影系的。别看她瘦弱，却能扛着男生都觉得吃力的相机满校园跑。

　　谈了一段时间后，程粼回宿舍发牢骚：“我想分手。”

　　张泽宇边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边随口问道：“昨天不是还腻歪的很吗？”

　　程粼拉着脸：“她最近迷上了一个什么摄影师，叫谢什么尔尔的，发了疯的一样，说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到处拉着我陪她去拍东西，我天天微信运动排行榜第一，腿都要跑断了。”

　　正在洗衣服的周栩，忽然从程粼的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手中的动作停了两秒。

　　他转头看向程粼，程粼的位置离洗手池很近，他背对着周栩划拉着手机。

　　周栩只稍稍一偏头就能看到程粼正在翻谢尔尔的微博。

　　“这女摄影师，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这也不咋地啊，这身材……”程粼话还没说完，从天而降一盆冷水，在北京寒冷的十一月份，他整个人被凉的一缩，大骂了一句：“操，哪个傻逼啊！”

　　他回头看过去，只见周栩拿着军训前发的那个蓝色的塑料盆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塑料盆边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滴着水，没一会儿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水。

　　“周栩，你疯了是吧！”程粼身上昂贵的羽绒服被浇了个透湿。

　　周栩睨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说：“你评价谁我都没意见，但是别随便评价她。”

　　一旁的张泽宇被这副场面给震惊住了，匆匆挂了和女朋友的电话，拉着椅子赶到两人中间来当和事佬。

　　程粼脑子没转过来，当下因为这盆水失了面子，他嘴里开始口不择言地讥讽道：“怎么，你喜欢这款？”

　　周栩脸上没表情，但转手就把他的手机给扔进了水池里。

　　手机咕嘟嘟的沉到了一堆泡泡里，以光速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周栩，你他妈的！”程粼几乎是突然暴怒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突起，脸色也涨成了酱猪肝色。

　　张泽宇没拦住，程粼飞冲上去，和周栩打在了一起。

　　男生寝室的战争，在一刹那迸发出来。

　　洪国民从图书馆回来时，寝室里没人，三人正在导员办公室站着挨训。

　　辅导员是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对于男生寝室打架斗殴这种情况，遇到的次数还屈指可数。

　　不是为了喜欢的女生，就是为了男生的面子。

　　很不凑巧，程粼和周栩间，这两样都占了。

　　辅导员看了眼把头偏向一旁一声不吭的周栩，又看了眼脸上光荣负伤的程粼，最后把视线抛回到了站在中间的张泽宇，示意他来说。

　　张泽宇当时全身心都投在了和女朋友的电话中，丝毫没在意这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就在情形陷入僵局时，周栩开了口：“我会赔程粼羽绒服和手机的。”

　　程粼听了，立马接道：“我缺你那几个钱！”

　　周栩依旧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我不会和你道歉的。”

　　程粼：“我哪儿惹你了？”

　　辅导员和张泽宇一头雾水。

　　周栩下颌因为咬紧后槽牙崩的很紧，这是他生平头一次和人打架，虽然他没负伤，但是他也的确不太想因为这事被叫家长。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你以后不要随便评价她。”

　　程粼顿悟：“我就说你喜欢她吧？”

　　“……”

　　得了，辅导员和张泽宇也恍然大悟。

　　最后两人还是被辅导员给予了口头警告后才被允许返回寝室。

　　程粼的脾气是典型的北京爷们儿，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路上，他的八卦心骤起，全然不在意自己刚刚被周栩揍过这事，跟在周栩身边，问题接二连三的蹦出来。

　　“诶，我说你喜欢她就喜欢呗，干嘛非要揍我？”

　　“你真喜欢她啊？你追星？还是你认识她？”

　　“能不能给我要个签名啊？”

　　周栩有些烦程粼的絮絮叨叨，把张泽宇拉到了他们两人之间。

　　张泽宇连忙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从那次打架后，周栩和程粼的关系要比之前好了些。偶尔还能一起当个饭搭子，学习搭子。

　　再没过多久，程粼便和那个摄影系的女生分了手。

　　想到这，周栩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程粼，调出和他的对话框，当然不是为了和他叙旧。

　　周栩：【实习我不和你一起住了。】

　　刚刚开了一局游戏的程粼，看到手机顶端弹出的这条消息如五雷轰顶，他也顾不上要被扣分了，立马退出游戏打开聊天框：【？？？为什么！！！】

　　周栩：【我有室友了。】

　　程粼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程粼试图用还仅存一点的兄弟情挽回周栩：【是谁？是谁抢走了我的你？不是说好一起上下班，你做饭我洗碗的吗？】

　　周栩：【还在追。】
　　周栩：【不过我可以兼职给你当做饭阿姨，友情价，8k一个月。】

　　程粼：【……懂了。】

　　五分钟后，周栩在朋友圈看到程粼新发的朋友圈：【脱单第一剑，先斩好兄弟/哭泣】

　　底下很快就有共友评论：谁啊谁啊！

　　程粼回复：不能说，我怕被揍。

　　程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当年被周栩揍的阴影，停留在他的心头这么多年，至今久久不能忘怀。

　　而周栩在另外一头打了个喷嚏。

　　对于谢尔尔突然提出的合租一事，周栩非常意外。

　　他们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他总觉得，谢尔尔找谁合租都不会找他。

　　但是当这颗甜果子砸到他脑袋上的时候，他依旧无措的像当年的那个自己，只能点头接受，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