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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金风玉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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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日中。
“温大人,您要去哪儿?”姜衍跨出尚清宫门口的动作一顿,一行守卫拦在她跟前,为首的一人面无表情地躬身问道。
“无事,我就到处看看而已。”姜衍呵呵一笑。
“烦请请温大人看完早些回去,太后下令不准您出宫门一步。”
姜衍:“……”
姜衍眯了眯眼,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走回了院内。
那夜后尚清宫的守卫只多不少,江瑾年也迟迟不露面,一开始姜衍就待在行宫里逗鱼喝酒,只是她与风无季约定的时间将至,徐氏那边脱困后她却被一群侍卫困了起来,所以她必须寻个机会出去才行。
宫墙外有厚重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不像是寻常步辇的声音,姜衍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抬手招呼了一个小厮过来。
“外面是什么动静?”姜衍问。
“回大人,宫中近日在准备秋猎。”
秋猎?
姜衍会心一笑,算算时间,最近刚好是女帝出行的日子,皇家围场设置在宫郊外面,这时机来得刚刚好。
“水华殿内可有人去?”
“回大人,这次去秋猎的是陛下和宫中嫔妃,水华殿那边的消息说太后不陪同前去。”小厮回道。
姜衍了然,江瑾年不去可不行,他放在尚清宫里的侍卫整日缠着自己,留在宫里的时日越多越不利,雾隐山那边也没了消息,想来简儿该是等着急了,秋猎的机会不可多得,这次必须要一次性把人摆脱了才是,于是姜衍派人去给水华殿送信,江瑾年接到姜衍的邀请后兴致冲冲地赶了过来。
几日不见,江瑾年清丽的面庞消瘦不少,眉带烟雨,几卷闲愁,破有些美人减损的零落感。
宫人们在殿内燃起了暖香,支凳小塌依次搬来,姜衍接过一个宫人拿着的狐皮软垫给榻边的蒲团盖上,随后扶着江瑾年的手腕引他坐下,宫人们立即识趣退了出去。
案上清烟升起,白段飘渺,姜衍坐姿随意地坐在一旁,红衣随着主人的动作铺满白色暖裘,宛如红梅埋雪,江瑾年盯着女人修长的指尖有些出神。
“最近可是国事烦劳?瑾年看着有些瘦了。”姜衍将倒好的一杯清茶递到他面前。
“多谢温姐姐关心,瑾年一切安好。”姜衍突然的亲昵让江瑾年心中一动,他就知道,温池终究会为他心软,浅浅的笑意倾泄出来,江瑾年柔柔道,“不知温姐姐唤瑾年过来所谓何事?可是那日的考虑有了答案?”
姜衍尴尬地轻咳一声,心中先是狠狠地唾骂自己一把,随后试探性地握上对方的手。
掌心的柔荑软弱无骨,姜衍握着人的指尖有些发抖,她心中默道,都是权宜之计,都是权宜之计,反正自己不吃亏,忍忍就过去了。
空气中暖香的气息弥漫开来,江瑾年一点一点地挤到女子手中,姜衍顺势捏紧他。
“温姐姐,我好开心。”江瑾年说完直接扑进姜衍怀里,微凉的泪意蹭到姜衍的下巴,姜衍身体僵了僵。
姜衍任由他抱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扶过对方的肩膀去看他通红的眼,笑道:“瑾年还是这般多愁善感,先前是我不好,害的瑾年伤心了,真是罪该万死……”
“别,”江瑾年连忙打断她,“温姐姐别这样说,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现在温姐姐回心转意,瑾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多谢瑾年。”姜衍摩挲着对方的眼尾,那对长睫轻轻颤抖,过了一会儿,姜衍隔着自己的拇指在男人的眼角落下一吻。
姜衍心中唏嘘,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有需要牺牲自己色相的日子,姜衍叹了口气,当初她戏弄唐隐,现下都要还回去了。
夜半,姜衍一脸麻木地搂着美人干瞪眼,江瑾年趴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姜衍的思绪不由飘远。
姜衍叹了口气,怀里人只着白色纱衣入睡,透明的丝线紧贴内里,白皙的肌肤如赛新雪,娇艳欲滴,酥软香艳,面对如此美色姜衍却是无动于衷,她小心翼翼地把人移开自己的肩膀,随后拿过一旁的外衣走了出去。
冷月半弯,寒风徐徐。
姜衍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庭中树影,一阵熏香的暖风飘来,江瑾年从背后抱住女子,下巴依恋地蹭着她的肩颈。
“怎么起来了?”姜衍问。
“你不在我睡不着。”江瑾年问道,“温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姜衍转身拉着人往内走,“只是我整日闲在尚清宫内无事可做,白日闲散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罢了。”
江瑾年顿了顿,“温姐姐想出去吗?”
姜衍回道:“我现下只想与你在一起,出不出去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听到这话江瑾年下意识松了口气,笑道,“温姐姐作为女子自是不习惯困在宫闱之中的,明日女帝出游,不知温姐姐可有兴趣?”
“瑾年有心了。”姜衍高兴地揽过对方,床帷重新放了下来,人影晃动几下,姜衍一把捉住男人作乱的手,她稍稍给人理了理滑落腰间的衣服,不自在道,“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江瑾年垂下目光,就在姜衍以为对方生气时,男人突然拉下她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姜衍:!!!
姜衍忍住想掀开这人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温热的唇瓣对着那片咬过的肌肤轻轻舔舐,姜衍拍了拍他的背部,无奈道:“别闹了……”
一个猩红醒目的痕迹留在女子白皙的锁骨旁边,江瑾年终于满意地搂紧女子的腰身,低低唤道:“温姐姐。”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姜衍回抱住他,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冷漠,“我会陪着你,睡吧。”至少现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翌日,姜衍陪同在江瑾年的步辇旁出行,女帝的行队在前面开路,唐隐则在后面护卫。
到了地方,姜衍趁着江瑾年在小憩的空隙来到唐隐身旁,唐隐在自己的马边擦拭刀刃,看到姜衍过来后收起东西就要走。
姜衍连忙拦下她,“将军且慢,”她说,“小人有一事请教。”
“何事?”唐隐把刀挂回腰间,冷淡道。
“前些日子小人在宫内捡到一个东西,”姜衍说着摸出那枚白色玉佩,那是她昨夜从江瑾年那里要回来的,“不知将军可认得?”
唐隐瞳孔紧缩,一伸手就想去夺过来,姜衍拿着东西退后几步,“看来这是将军的东西,小人倒是找对人了。”
“给我。”唐隐硬声道。
“别急,”姜衍慢慢悠悠地说着,“若真是将军的东西小人也不会强占,只是小人发现这玉佩的时间实在特殊,现下更是因为这个东西身陷囹圄,将军你说,小人到底该如何是好?”
“温清晏,你到底想做什么?”唐隐脸上隐隐浮现出怒气。
姜衍见人真的有些生气了,便也不卖关子了,她把玉佩收入袖中,正色道:“将军莫气,小人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小人本是市小之人,宫闱之中,实难开怀,还请将军能出手相助,待……”
“不行!”唐隐打断道,“你不能走,太后他不会允许的。”
“你希望我留下?”姜衍意外道。
唐隐不说话了,她自是不愿姜衍留下的,江瑾年的眼里心里都是那人,只要姜衍留在宫里,那江瑾年就永远不会看到她,可是经过那夜她已经知足了,就算只能看着,那就够了。
“既是如此,那我的离开对谁都是好处,”姜衍接着道,“我只希望届时将军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就好,至于东西,这个给你。”姜衍环顾周围一眼把玉佩塞到唐隐手里,低声道,“他会懂的。”
她不是他的良人,从始至终,她都不是。
唐隐攥紧手中的玉佩良久,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走远,不一会儿,女子走进了自己心心恋恋的帐子里,她去见江瑾年了。
无论何时,姜衍总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那人面前,在相府时他只会看到她,进了宫后,他的眼里还是只有她,江瑾年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公子,如今更是权盛天下的大业之主,为了那人,他竟然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一个女子面前求她怜爱。
冰冷的雨夜,潮湿的空气,那彻骨的寒冷似乎历历在目,明明知道他的心意,明明知道不应该,自己却还是在那样混乱的情热下要了他,唐隐从来不知道,江瑾年在她面前原来是这样,自己爱的那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卑微,但除了撕裂的心痛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江瑾年不爱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真如姜衍所说,只有她离开了,江瑾年才会慢慢放下。
突然,前方的人马慌乱地奔跑起来,唐隐连忙把东西收好,翻身上马后,一个侍卫飞速来到她面前说道:“启禀将军,陛下的马匹突然受惊跑出了树林!”
“传令救驾!”
“是!”
另一边,姜衍刚进帐篷不久,几个蒙面人突然撺掇出来,她们斩杀了周围侍卫后向着江瑾年的方向逼进,姜衍拿过一旁的弓箭射了几箭。
“你怎么样?”姜衍揽过江瑾年的腰身边打边退,出了帐篷后,又是一大群黑衣人窜了出来。
“我没事。”江瑾年回道。
姜衍寡不敌众,用完最后几只箭雨后,她带着人提功运气来到唐隐马上将人放下,“你们先走,这些人我来处理。”姜衍说着拉过另外一匹马背上,唐隐原本离开了,但是很快听到江瑾年帐中的动静立马赶过来。
军队护卫基本都在女帝那里,然而黑衣人的目标显然不是女帝。
“不!”江瑾年挣扎着要从马上下来,“唐隐你去帮她,本宫一个人可以!你听到没有?本宫命令你……”
“抱歉。”唐隐扯了一把缰绳,身下的马儿嘶鸣一声,江瑾年随着马儿的动作靠上女子怀里,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几番颠簸后,江瑾年只能看着自己离姜衍的距离越来越远。
姜衍从地上捡了一柄长剑拿在手里,她拉倒帐篷的支柱挡住黑衣人的去路,单身骑马拦在一群人面前,沉声道:“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一会儿,最前面的一人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紧接着后面的人蜂拥而至,姜衍手起刀落间解决掉十几人,这时一个黑衣人们弄伤了姜衍的马匹,不远处一人正在弯弓搭箭——
眼看马儿的挣扎要将姜衍甩到地上,那个搭箭的人倏地射出一箭,姜衍回头一看,自己身后拿刀的黑衣人应声倒下。
韦云起一个飞身来到姜衍身边扶过她,笑道:“温娘子,久违了。”
“云起来得正是时候。”姜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人背靠着对方,姜衍横亘着长剑,韦云起竖起了长弓,一群黑衣人被尽数斩杀,但很快又有源源不断的人冲了过来。
“看来今日不宜叙旧,云起兄,我们分头行动,一会儿城西观音庙见。”姜衍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