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自重［女尊］》韦水舟白

37、金风玉露三

　　月至中天，姜衍陪唐隐在湖边小亭喝了几巡后离开。

　　趁着那些宫侍士兵们没发现，姜衍在夜色的掩映下开始去寻找徐氏的藏身之处，皇城殿宇众多，姜衍找了许久未果，只得在天亮前赶回了尚清宫里。

　　一连几天，姜衍白天去教导女帝习武学书，晚上就偷溜出去找徐氏的位置在哪儿，自浴池那夜后，江瑾年倒是安分不少，晚上没有再堂而皇之地叫姜衍过去，但隔三差五地，他会专门来尚清宫用膳，等到宫中宵禁，他又会安安静静地回去。

　　姜衍对此不置一词，只要江瑾年不要想着把自己给她，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也不是不可以。

　　这夜里，姜衍再次从尚清宫里出去，前几次她走的北面，这次她选择往南面找。

　　几柱香后，姜衍路过一处屋瓦时，看到了当时自己在宫里当差时遇见的简淳，他正在院子里焚香煮茶，漆黑的木几上摆放了许多精巧器皿，不一会儿，几段清烟袅袅地升起。

　　看来炀帝到底是没舍得对他下手，姜衍了解到，在江瑾年入宫之前，炀帝最喜欢的妃子就是他。

　　简仪是两朝元老，朝中结党众多，后因谋逆入狱，简淳是她的掌上明珠，从小就送入宫中与炀帝作陪，而简仪犯此大罪却没有被立即处死，也是炀帝看在淳妃的面子上才留了简仪最后的体面而已。

　　姜衍在屋瓦上看了他一会儿，天空却突然下起小雨来，她从屋顶上飞身下来，见人还在那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身边也没个小侍伺候，便去殿中寻了一把雨伞出来。

　　简淳举起茶杯的动作一顿，身上的雨丝没有了，往上一看，是一面青色的油纸伞，随后是一段飘渺的红衣衣袖。

　　“温大人……”

　　简淳有些惊讶，手中的茶杯掉了下来，姜衍弯腰接住，杯中茶水晃了几下又平静下来。

　　姜衍将东西放在木案上，见人一副呆愣的样子，笑道：“淳妃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那些宫人们呢？”

　　简淳垂下目光，“我叫他们下去休息了，白日清闲，就想在这院中找找事做。”他说着看向姜衍，将重新点好的一杯清茶递给她，“温大人又怎会在这里？”

　　雨渐渐小了，院中青石路上氤氲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姜衍将伞递给简淳，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同是宫檐之人，无事走走罢了。”

　　简淳心下一动，近日宫中传言甚众，姜衍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便多问什么。

　　姜衍将那杯茶水饮尽后告辞，回到宫内，还未入寝殿内，一阵熟悉凌厉的掌风便从侧方袭来，姜衍闪身躲过。

　　“什么人？”姜衍沉声问。

　　昏暗的树荫之中传来一阵清朗的笑意，“乖徒弟，连你师傅我都不认识了？”

　　两道身影倏地落地，姜衍来到风无季面前，道：“你来得不巧，今日可没好酒给你霍霍了。”

　　风无季摸了摸下巴，言之凿凿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为师倒觉得来得甚是巧合。”

　　姜衍懒得和她周旋，月已西尽，她想回去休息了。

　　然而风无季一把拉住姜衍准备离开的手，姜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风无季也不多解释，直接说：“不是去找人？为师带你去。”

　　“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儿？”

　　风无季拿过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姜衍一时也顾不得去休息了，当即运功跟着风无季离开。

　　天际电光闪烁，不一会儿就是滚滚的瓢泼大雨，风无季的身影飞快起落在宫闱殿宇里，雨水越来越大，姜衍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风无季的身影。

　　姜衍：“……”

　　雷雨交加，姜衍的全身很快湿透，红衫沾水越艳，及腰的长发一绺绺地缠在外衣上，姜衍气结，风无季说要带她找人，结果把她丢在这犄角旮旯里算什么事？

　　回去的路上，姜衍碰见唐隐神色匆匆地从宫道走过，她半披散着头发，看到姜衍像见了仇人一样瞪了她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

　　姜衍：“……”
　　我记得我没得罪过她吧，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雨水冲刷的青石地面落了一块白色玉佩，姜衍想那应该是唐隐的东西，便捡起来放入了袖中。

　　好不容易回到尚清宫里，姜衍换好衣服，初一走到寝殿里还觉得没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姜衍发现自己的床铺被褥已经被人动过了，摇曳的烛火中，姜衍依稀还能看到被单上的红色血迹。

　　那是什么？

　　姜衍正打算伸手去碰，突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江瑾年只着一件白色中单，赤着脚，眼里柔情似水地看着女子，白皙的皓腕搂上姜衍的腰背，软软地道：“温姐姐，你回来了。”

　　姜衍举起自己的双手尽量不碰到他，目光落到屋内的窗棂上，有些磕磕巴巴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人白天缠着她也就罢了，怎么到了晚上还不安分？他都不用睡觉吗？

　　“温姐姐，”他娇羞地嗔看她一眼，“你怎么这样？这么晚了，你就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去吗？”

　　放心，很放心，姜衍心里默道，整个宫里都是你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太后……”姜衍不自在地开口。

　　“嘘——”江瑾年伸指堵住姜衍后面的话，“温姐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瑾年就可以了。”

　　姜衍不动声色地想拉开距离，江瑾年见状更是抱紧了她，两人拉拉扯扯间，江瑾年本就不多的衣服越发下滑，姜衍只得捞过一件屏风上的外衣随意给他裹上。

　　“夜里风寒，你还是多穿点，”姜衍趁着给他穿衣的瞬间来到一旁的小塌边，“瑾年如今贵为太后，清晏只是一介外臣，君臣有别，臣实在惶恐。”

　　“温姐姐，”江瑾年叹了一声，来到姜衍身后抱住她，“你明明知道瑾年对你的情谊，为什么总是推开我呢？像刚刚那样抱我不好吗？只要是你想要的，瑾年都会给你。”

　　“太后，臣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姜衍提醒他说。

　　“那又如何？”江瑾年说，“你有心爱之人，可是仍旧要了我，这不证明他在你心中也不过如此吗？”

　　姜衍有些懵，她何时要了他了？他们一直都是清清白白好吗？

　　“太后慎言。”姜衍说。

　　江瑾年从女子身后来到她跟前，牵过姜衍的手落到自己微敞的领口，姜衍只见男子的锁骨红艳艳的，几段交错的红痕横陈在白玉的胸口，眼看对方还要向下，姜衍受惊一般退后几步。

　　“你……！”

　　姜衍心绪起伏，袖中的玉佩落了下来，江瑾年认出那是自己在床笫之间见到的玉佩，当即捡了起来贴在心口。

　　江瑾年见姜衍久久不语，心中密密麻麻地升起了疼痛感，姜衍要了他，却不愿承认他，虽然其中有他使的手段在里面，但他们已经有了妻夫之实了不是吗？

　　“温姐姐，”江瑾年低声唤她，“我知道你怪我，但事已至此，你……你难道……”还是不要我吗？

　　姜衍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现在倒是知道那红色的血迹是什么了，但她要是告诉江瑾年那人不是她，那唐隐估计就没命了。

　　更有甚者，要是江瑾年迁怒温家，那徐氏就更危险了。

　　可要她怎么办？认下来吗？那她也太冤枉了吧？

　　姜衍心思百转，良久，只得沉闷地说一句“夜很深了，你该回去了。”

　　“温姐姐……”

　　姜衍听见男子隐隐的哭声传来，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只得转身将人虚抱进怀里，无奈道：“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江瑾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期期艾艾地靠上女子的胸口，啜泣道:“好，那我等你。”

　　窗外的雷雨渐渐小了，江瑾年走后，姜衍双手环胸背靠在桌沿上，对着屋内说道：“师傅，人已经走了，你还想要看多久？”

　　风无季翻身落到姜衍身后的桌上，笑道：“好徒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姜衍说，“想不到你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干这种偷窥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瑾年在我房中做什么了？”

　　风无季“嗯”了一声，解释道：“为师也是无意中听到声响而已，你放心，为师可什么都没瞧见，要不是我适才引开你，”她轻啧一声，“届时你着了他的道，做出什么对不起小行简的事情，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就算是这样这家伙就不会提前知会她一声？现在被江瑾年误会那人真的是她，她要怎么解释才好？

　　“罢了，先不提这个，师傅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父亲在哪儿？”姜衍问。

　　“这个你放心，”风无季说，“你父亲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要把他送出宫门还需要一些时日，现下你只要把江太后安抚下来，三日后，我自可以带你父亲离开这里。”

　　“如此，那便多谢师傅了。”姜衍感激地行了个礼。

　　风无季摆了摆手，临走前留下一句“温池小鬼，你自己在宫中小心，有事可唤为师出来。”

　　夜空娩出深重的蓝色，月色轻薄，天光渐现。

　　我不能在皇宫逗留太久，姜衍想到，江瑾年的事情无解，她无法给他承诺，他日要是误会解开，今夜之事便是给温家埋下了死罪。

　　她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