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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有清香月有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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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了来?”元行简收回脚,握着杯沿的手慢慢收紧,杯内剩余的茶水迅速晃动,显出一股无所适从的慌乱来。
姜衍拿过人手中的杯子,看到了男子面上的慌张,勾唇问:“可还要再喝一杯?”
元行简摇了摇头,随即珠帘晃动,女子走了出去,他连忙下了榻追上去,“你去哪了?”不是来看我吗?怎么这么快便走了?
就这么不耐烦吗?
生病虚弱的男子格外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缠你身上,这一点姜衍在这人上次生病之事可是深有体会,她无奈道:“我就在这里,只是放个茶杯罢了。”
元行简微松了口气。
姜衍见这人赤足下地,羊脂白玉一般的清透肌肤隐隐泛红,许是察觉到女子的目光,拇指向后缩了缩,圆润的趾头有些可爱。
虽是夏日,但地上寒凉,姜衍将人扶回榻上,“地上凉,小心寒气入体,再添了病气,又要吃苦药了。”
初初一碰到这人的手腕,姜衍才发现男子真的消瘦得过分,往日合身的白衣都显出几分宽大来,下颌的线条也更加凌厉,她都怕这人一个不小心便要羽化登仙了,好容易才休息出的一点精神,此刻披散着墨一样的黑顺长发,倒有些娴雅美人的气质来。
她何德何能,竟能让他做到这般地步?
这个世界的男子普遍爱美,鲜少会有人这般不顾仪态地寻求心爱之人,古人讲究含蓄美,但小国师永远是直白而热烈的。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寻到姜衍的拒绝后又慢慢收了回去,寻着机会再靠近,再试探,不知何时,她早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姜衍有些心疼地抚了抚男子的头发,却发现那水墨一样的发间多出了几绺白发,姜衍的手蓦地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子梵不在,我为你束发如何?”
元行简垂下眼眸,应了声好。
这是姜衍第一次为旁人束发,她只会一些简单的发式,便给人梳了个半披的高冠,取了头上的乌木簪给人别上。
元行简不甚在意地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直到见女子将她身上的簪子给他别上,他极力压住心头的狂乱,颤声问:“温清晏,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着愧疚可怜他吗?
“先人有簪发白首之说,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姜衍的声音贴近耳侧,“国师大人千金之躯,属下却只有一木头簪子,还望国师大人不要嫌弃才好。”
嫌弃?
元行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眼中盛着明晃晃的欢喜,他怎会嫌弃呢?
“……温清晏,”元行简耳根红了一片。
“我在。”
“……温清晏,”
“我在。”
姜衍主动牵过男子的手,手下用力,揽过人压入怀内,细密的呼吸轻轻洒在男子颈项,姜衍托起人放在腰间,唇角紧贴在那片红透的耳根,语气缠绵道:“……我在。”
元行简软了身,轻薄的寝衣滑下一截,因这强势的姿势,他不得不紧紧搂住那人的脖子,动作间露出两只光洁的玉臂,白皙莹润,直晃人眼。
愧疚也罢,可怜也罢,左右都是这人,元行简埋进对方的发间,凤眸中痴迷有之,爱恋有之,乖桀有之,隐晦有之……其中种种,都因这人。
“温清晏,这次是你主动的,”怀里的男子闷声说道,“簪子我收下了,若你反悔,我便……我便……”
“你便如何?”姜衍调笑道,掌下轻轻安抚着怀内人,细瘦的腰身不堪一握,姜衍心中估量着,她甚至可以一手揽尽。
“我便杀了你。”
姜衍:“……”
“然后随你而去,黄泉路上,我总不会让你一人孤单。”元行简认真说道。
姜衍叹了一声,紧了紧怀里的人,将人倾落的发丝轻轻撩开,不急不慢地说道:“身后之事谁能说的准?简儿与其忧虑与我作一对鬼妻夫,不如好好想想当下?”
元行简起身看着身前女子的眉眼,不解地问:“当下何事?”
“自然是嫁于我,与我做一对真正的妻夫。”姜衍细眉轻挑,悠悠说道。
半晌,怀里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他惊喜地扑在女子身上,口中不断呢喃着女子的名字,“温清晏,温清晏……”
“嘶——”
姜衍被这一扑扯到了伤口处,止不住倒抽了口凉气,身体因为惯性仰躺在地,姜衍下意识护过身上男子,防止这人因为不稳而摔倒在侧。
红衣铺展,衣裾交叠,男子的衣衫散乱歪斜,从姜衍的视角看去,可以瞧见一段长直的锁骨若隐若现,因着布料轻薄,她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男子各种反应。
艹!
身上人恍若未觉,双手撑在女子身侧,紧紧盯着那双深邃的眼,此时此刻,他只想迫切地确定女子的心意,“温清晏,你说真的吗?你当真……要娶我?”
姜衍被这直白的视线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重新肯定了一遍,“自然是真的。”
下沼涯边,濒死之际,她满脑袋都是想的这人,人生遗憾之事常有,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似蝼蚁,朝生暮死,不过是睁眼闭眼之间而已,但一想到遗憾的事情是他,她就生出许多了不甘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一刻,她是不舍的。
姜衍叹了口气,正待说什么,便感到脸上有凉意传来,姜衍一愣,指尖拂开那点湿意轻轻捻了捻——
这人怎么又哭了?
姜衍翻身调转体位,将人压在了身下,屈指蹭了蹭男子湿红的眼尾,一点一点地抹开那点水痕,放缓声线道:“怎么又哭了?可是不愿?”
元行简嗔怪地瞪了这人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
美人垂泪本是极动人的画面,梨花带雨,欲说还休,低眉半敛,若是平常,姜衍是偏爱逗逗这人的,但现在,她看见这人的眼泪,却只有满心的苦涩心疼。
姜衍并指抬起身下男子的下巴,一个轻柔的吻缓缓落下,元行简瞳孔一缩,止了泪,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那个吻上,血色上涌,他在恍惚中听见姜衍无可奈何地说道:“哭得这么可怜,是要我欺负你吗?”
元行简:“……”
姜衍浅尝辄止,磨着那花瓣般的唇角轻轻描摹,正待起身,那人却捧过自己的脸压了上来,两人呼吸相缠,姜衍撩起眼皮看了男子一眼,只见他眉眼氤氲着粉意,内勾的眼眸因为害羞而轻眯,水光潋滟,摇曳生姿,口中逸出喘息,“那便……欺负我吧……只给你……欺负……”
姜衍喉间一紧,只看得心神荡漾,她迅速追逐了过去,伤口的疼痛被下意识忽视,因着这话,姜衍骨子内的恶劣因子像是寻到了突破口,她第一次毫不吝啬地给予这人渴求的安全在意,掌下人的迎合极大取悦了她,她轻叹一声,字句被吞咽在水声里——
“真是栽给你了……”
一柱香之后,姜衍终于舍得放开了这人,元行简眼前发黑,身体发软,止不住化作一滩春水淌在姜衍怀上。
这人也焉儿坏!
元行简忍不住小声抱怨。
姜衍看着男子又红又肿的唇瓣,眼里闪过一阵心虚,完了,好像欺负过头了。
姜衍将人抱回榻上,两人刚刚亲密过,身上都留有对方的体香与气息,姜衍理了理男子凌乱的衣裳,斟酌道:“简儿,你在此处好好修养,我得回温家一趟。”
元行简不语,只是紧紧抓着女子边口的衣服,指骨用力到发白,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人,重逢不久,这人却又要离开,他心口微涩,适才的欢喜甜蜜渐渐退去,空气都冷凝了下来。
他不想分开……
姜衍知道这人又在胡想,心叹一声,自己的人跪坐也要宠完,她拍了拍男子的肩头,带着安抚意味道:“江州之行离去匆忙,我总得回去报个平安,免得家里人操心,顺便与母亲商议一番求娶之事,你待在这处好好养身体,等我来娶你可好?”
“你何日出发?”
姜衍算了算日子,沉吟道:“不日便是七夕,左右我都会在此处陪你过完再去。玉京如今变了权势,七皇女年幼继位,太后垂帘听政,边关之事自有韦云起等人坐阵,内已安定,外患之事我倒不是很操心。万幸江州之事顺利解决,但你若再回朝,免不了又是一番尔虞我诈的官场争斗……”
“简儿,我只恐年岁太少,还未与你做过许多事情,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我潇洒惯了,只愿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若你愿意,从此天高地阔,南海奇珍,北境飘雪,只要是你想的地方,我都带去你可好?”
“你不用急着回复,待七夕过后,我再问你答案。”
元行简直接起身,模糊的视线里是那片红色的衣角,他怔忡了瞬,努力理解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随后他抖着声线道:“温清晏,不用等七夕了……我愿意的……”
只要那个人是她,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人自由惯了,像一阵抓不牢的风一样,玉京的繁华富贵留不住她,朝堂的权色金钱亦留不住她,这神仙中人,什么都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冷静无情,看似红尘风流,游戏呷闹,却最是无情残忍,冷心冷情。如今甘折羽翼,自求束缚,元行简又怎会不愿?
真是个傻瓜,姜衍微叹着摇了摇头。
“我知晓了,”姜衍摸了摸男子的眉眼,吻了吻他的眼睑,轻声道,“再睡会吧,我陪着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