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江州纪事二 ...

  •   姜衍闻言一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人引到一旁的床榻坐下,询问道:“为何不愿吃药?”

      “……药太苦。”元行简小声抱怨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姜衍端过子梵送来的药碗,舀了一匙吹了吹,颇有些苦口婆心道,“你乖乖喝完才好得快,若是再胡乱折腾,届时可不只是喝药这么简单了。”

      元行简这才不情不愿地喝了几口,入口的苦涩直冲脑际,连舌跟都开始发苦发涩,元行简止不住又要反胃呕吐起来,稍稍动作,口中便被塞了一颗甜甜的蜜饯。

      清爽酸甜的果香味立刻在口中蔓延,那难言的苦涩也霎时消退了下去,元行简抬眼看着女子,唇角含笑,“你适才出去就是为我买了这个?”

      姜衍细眉轻挑,“怎么?你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元行简忙道,复又垂下眼睑,轻声道,“清晏有心了。”

      姜衍又喂了几口,见人喝得差不多了便将碗递给了一旁伺候的子梵,子梵收过东西自觉退下,关上房门为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来。

      姜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食包来,里面是几块温玉一样的糕点,元行简好奇地问:“这是何物?”

      “这是温水豆糕,我瞧着不错,便顺手买了几块,”姜衍将东西凑近,介绍道,“我听那掌柜说,这温水豆糕别名地里仙,是这里有名的糕点食物,不仅爽口开胃,还能养颜治病,你近日胃口不好,可以试试这个先适应一下这里的水土风物。”

      元行简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姜衍认真地看着他,“味道如何?”

      “甚好。”

      姜衍见小国师气色好了许多,此刻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微微鼓起的脸颊一动一动的,看起来有些乖巧。

      姜衍去到桌边倒了杯茶给他,将余下几块重新包好放到桌上,“你既喜欢,剩下的我便留在此处,你若想吃可以再拿。”

      元行简吃完一块,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

      “你方才可是在看江州的水利之事?”姜衍沉吟道。

      “不错。”元行简摩挲着杯沿,长长的睫羽低垂半敛,虽有些苍白病气,但更添了几许清瘦的仙气风韵来。

      “我命上官濛将近年来的水事资料全数送来,却发现这江州原是简仪的属地,上官濛是她的引荐门生,但后来两人因政见不合渐渐疏远,简仪出事后,江州便由上官濛接手。简仪在任时,朝廷前前后后十次拨款修堤筑坝,却只是治标不治本,轮到上官濛时,便是连标也治不了了。”

      “莫不是简仪动了什么手脚?”姜衍猜测道,按理说这么大把银子来修堤筑事,这群官员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只可能是层层拿项,等到落地之时,便成了豆腐渣工程了。

      “我已经派人查过简仪,她确实动过这笔银子,至于被人指控拿着这笔银子欲行谋逆之事却是另作它论。”

      “其中可还有什么隐情?”

      “我的人并未追踪到这笔银子的具体去向,而上官濛有无参与到此事,我尚需重新考究一番。近来我观天时,见太白星起,紫薇星弱,人间恐又有祸乱发生,眼下又是流寇四起,匈奴窥伺,若是官匪沆瀣,恐江州危矣。”元行简担忧道。

      姜衍想到韦云起来此处的原因,心想这事莫不是还与匈奴人有关?江州地处九衢通行之地,是大业朝重要的前沿属地,此时若是大乱,匈奴人再趁机北下围剿,这不是如取囊中之物一样简单?

      这小国师有时虽然胡闹了一点,但姜衍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谋远见,他这躯清瘦的身体里不仅有执着不放的小爱,还安放着一个国家的大爱。

      这样的小国师,姜衍不得不承认,她是心动的。但也仅限于此,不能行动,更不能言说,她不能误了他,她……

      “清晏?”元行简看着面前有些失神的女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无事,”姜衍恢复了神色,拿过元行简手中的杯子放回了桌上,“江州之事尚未定论,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可以慢慢再来。”

      姜衍说完便要招呼子梵进来伺候,元行简忙拉住姜衍的袖口,问:“你去何处?”

      明明先去在船上还是这人衣不解带地照看他的,怎么到了这处,这人又开始疏远起来?每次他感觉两人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时,姜衍都能毫不留情地拉开距离,让他感到忽上忽下,忽冷忽热,就像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泥沼里,他在里面挣扎,这人却在外面旁观。

      “我就在屋外,有事可以传唤我,我即刻便到。”姜衍解释道,先前在船上照顾这人本就是逾矩之事,他一个男子,自己若还留在此处照看他休息,传出去像什么话?

      元行简知道这人说一不二,也不敢真的把人逼得太紧,只得松了手让她离开。

      姜衍就在院子里坐着看护,两人隔着一扇扇轻薄的木门,只要屋内稍有动静,姜衍便可直接知晓。

      少顷,子梵从房门出来,示意人已经睡下了,姜衍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屋宇上的四角风铃,莫名有些烦躁。

      等到元行简醒来,天上已是霞光满布,日将西沉了,她们是晓时到达的江州,元行简一番梳洗整顿后,来到上官府处已经是亥时了。

      元行简入席之后,大家一一见过礼,下人们才开始摆上宴食来。上官濛也是个机灵的,知晓国师大人胃口不佳,回府后又重新命令下人们做了些清淡凉食,配合着江州独有的薏米莲子,元行简勉勉强强吃了一些。

      摆宴之后,几人来到大堂议事,主位上端坐着元行简,右侧是上官濛,左侧是韦云起,姜衍算起来只是个随行护卫,便自觉退了出去,屋内的小厮们各自上好茶水后依着命令离开。

      元行简的目光追随着姜衍出去,随后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神色淡淡,心不在焉地说道:“江州之事,不知上官大人如何看?”

      “回仙主,江州历年来都在修缮水事,只是这洪水泛滥之事已是经年顽疾,前尚书简仪大人前前后后修补过数十次,无不是治标不治本,最多不出一年便又被洪水决堤,淹没良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但近来山匪聚集,多扰民事,修坝之事又一再耽搁,臣以为应当先行剿匪,安外修内。”

      “韦将军如何看这剿匪之事?”元行简复又问道。

      “回仙主,”韦云起铿锵有力地说道,“末将来此正是为绞杀蛮夷之人,先前已提审了一位闹事之人,确定此人与胡人有勾结,想来山匪落寇之事多半与此有关,臣请命出兵剿匪,必还江州一片安定!”

      元行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胡人之事不可轻视,她们竟然撺掇至此,必定会有所图谋。朝廷的赈灾粮食已在路上,上官大人,粮草之事便由你交接。至于剿匪之事,韦将军可即日出行,余事我自会处理。”

      “是!”

      “是。”

      另一边的姜衍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不远处长亭内站定,亭外有一个小湖,里面养了几尾锦鲤,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不怕人地出来吐泡泡。

      姜衍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这上官府的鱼看着还挺机灵,你推我搡的,竟会围圈打转,还是那种转一圈吐个泡泡,转一圈吐个泡泡,瞧着倒像是在逗人耍乐。

      “温大人可是喜欢这鱼?”

      不知何时,上官慕已经走到姜衍身侧,见人在看自己平日里养的锦鱼,语笑嫣然地问道。

      “见过上官公子。”姜衍行了个礼。

      “温大人不必多礼。”上官慕柔声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娇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他略显慌乱地侧过身,目光虚虚地看着那些鱼,余光却不时落到一旁的红衣女子身上,“这锦鲤是母亲特意从福县的千湖岛带来,我瞧着机灵,便时常来喂养,温大人若是喜欢,我可命人……”

      “多谢公子好意,”姜衍打断道,她只是看看而已,对养鱼什么的可不感冒,“既是上官公子的心爱之物,温某岂有夺人所好之意?再者温某出门在外,带着这些也着实不方便,思来想去,还是留在上官府最为妥当。”

      “温大人是哪里人士?”上官慕接着问。

      “玉京中人,祖籍解良。”

      “那……不知温大人家中可有婚配?”上官慕直接了当地问,水润的眼眸亮晶晶的,耳尖脖子都因为害羞而染上了一层薄粉。

      姜衍:“……”

      这江州男子这般开放吗?

      姜衍惊在原地。

      “……慕儿!”

      一声呼唤拉回了姜衍的思绪,只见一蓝衣锦袍女子缓缓走来,眉眼秀丽,身材挺拔,华盖玉树一般的儒雅风度,上官慕娇声唤道:“长姐安好。”

      “你怎会在此处?”上官容有些疑惑,此刻他不是正该与他那些闺中好友们一起玩吗?他生得灵秀,家中人又分外溺爱,平常没事时可不愿来此处闲逛,而且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上官慕呐呐不语,还略有些不满地瞪了自家姐姐一眼。

      上官容见到一旁的姜衍,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少年春事,怪不得这般反常,她拱身行了个礼,“在下上官容,不知女君贵姓?”

      “鄙姓温,单名池,字清晏,今随国师来此,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温大人见外了,既是国师身侧之人,谈何叨扰之处?还请温大人不要嫌弃府上招待不周之过。”上官容笑道。

      “上官娘子言重了。”

      上官容见自家弟弟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女子姝色无双,昳丽逼人,一身红衣张扬至极,冷淡的眉眼却风流天成,还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飘然气质,堪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好俊的女子!

      上官容心中叹道,这人若是与自家弟弟站在一处,倒也是檀郎谢女,天作之合。

      “适才见小弟与温大人相谈甚欢,不知在聊何事?”

      姜衍蓦地有些尴尬,“小事而已,无足挂齿。”

      “我这弟弟最是娇生惯养,性格直率,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温大人不要计较。”上官容笑道。

      “姐姐!”上官慕羞恼地捶了上官容一把,这人怎么在人面前说他坏话,他哪里娇惯了?他明明……他撩起眼皮看了女子一眼,目光又像被烫到一般倏地移开,他明明也可以吃苦的。

      姜衍轻咳一声,附和道:“上官娘子见笑了,令公子……天真烂漫,甚是可爱。”

      “温大人!”

      子梵快步来到姜衍跟前,对着上官两人见了个礼,语气颇有些冷肃道:“仙主在找您,我们该回去了。”

      姜衍下意识松了口气,作揖行礼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再会。”

      上官容点了点头,便见姜衍随着那个男子向廊外走去,最后停在了一位身着月白色暗金锦纹的长袍男子跟前。那人戴着一条白色眼绫,顾盼潋滟,风姿动人,是造物主极为精细的造品,单单立在一处,就若下境的神袛一般,不似这凡尘中人。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上官容的心突地猛颤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追上前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