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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江州纪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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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水路兼程,舟车劳顿,终于在半月之内赶到了江州。
子梵先一步跨出船板,对着手下人吩咐着停靠事宜,江州知府上官濛早就在码头恭候着,一见国师大人的船靠了岸,便立马拱身来到子梵身边请命。
“仙主舟车劳顿,臣已经备好了厢房酒宴,就等着为仙主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暂为通报一声。”
子梵点了点头,“接风宴就免了,仙主有命,此行既为救灾,凡事能免则免,一切从简。”
“是。”上官濛作揖回道。
“对了,仙主初到此处,有些水土不服,现还在小憩之中,你带着一群人先行回府,等待仙主传命即可。”子梵复又安排道。
上官濛应着命令退开,招呼着带来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子梵见人离开,刚一转身,便见姜衍从船内走了出来,她看了眼还未远去的绯红官袍女子一眼,瞧着干练精瘦,自有一股沉稳风度。
“温大人如何出来了?”子梵看了眼姜衍身后,并为瞧见自家主子的身影,又问,“可是仙主醒了?”
姜衍几步跨到岸上,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你们仙主还睡着,届时待他醒来后你们先行安顿去,我随后便来。”
“温大人要去哪儿?”子梵追问道,若是一会儿仙主问起,他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这十几日里,姜衍一行人由陆路转水路走,起先坐马车还好,到了后面,水路摇晃,元行简便开始晕船呕吐起来,加上沿途遇上了一次暴雨,夜里又受了点风寒,等到了江州,元行简整个人已经是精神恹恹,憔悴不已。
但元行简下令赶路为先,子梵也只得寻些药物仔细调养着,姜衍既要看护队伍,又要照顾元行简,主要是元行简生病后格外粘人,非是姜衍近身喂药才肯勉强吃些,但过不了多久又吐了个干净。
这下姜衍好不容易哄人睡下,便想着去寻些新鲜清神的小食来,自从赶路以来,元行简的胃口是一日不如一日,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去街上寻些小食,最多一刻便回,你好生照顾你家主子。”姜衍说着便提步向着街上走去。
子梵了然,见那红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里,便转身回了船内。
江州虽不似玉京繁华,但自有一番水乡况味,黑白细瓦,青石流丹,满街的杏花树影,绿水弄堂,拂面而来的风里都带着水湿的味道,让人疲惫的身心都骤然放松起来。
姜衍进了一家食肆买了些清茶果干,出店面时便见街上突然多了许多流民出来,黄发垂髫,男女老少,他们相依相偎着朝一个方向快速走去。
姜衍跟了上去,只见前方支起几架白棚,灾民们正排队领着粥食馒头,布食的人都穿着一个府上的衣服,棚内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小公子,身边各自站着一个护卫模样的女子,姜衍只是隐隐听见那些灾民说着什么“慕菩萨”云云,却并未瞧见那人的样貌如何。
此刻的上官慕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些灾民们感恩戴德的样子,心中烦闷得很,他母亲每逢这些事情必会叫自己随父亲出来,说是为他谋个好名声以后嫁个好妻主,他若不是对未来妻主心存幻想,才不愿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次洪水决堤,朝廷的赈灾粮食还未送到,原本这些救济之事是他父亲来操办,他只用负责在背后看着就行。但这次不知为何,他母亲硬是要他自己一个人来,他纵是娇生富养,百般不愿,也还是出来了。
视线流转间,他瞧见不远处的一棵杏树下站着一位惹目的红衣女子,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她直直地看了过来,漂亮的眉眼里带着淡淡的欣赏之意,上官慕倏地移开视线。
好俊的女子……
上官慕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等他平复了心跳再一次看过去时,便见那红衣女子转过身去,看样子似乎要走,他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时一阵激烈的砸碗声传来——
“……你们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清汤寡水,滥竽充数呢?”
“上官府拨的粮食就是这个样子吗?怕不是早就已经中饱私囊了吧?”
“堂堂知府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给自己的百姓吃这些烂食,还有没有天理?”
“胡说!”上官慕气急,大声反驳道,“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我们?”
那人冷哼一声,见对方一个男子更是不放在眼里,“你一介男流少在此处指手画脚,还是趁早回你的上官府,免得犯了晦气!”
姜衍看那闹事女子毛毛躁躁,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灾民之流,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男子身旁的护卫就先一步动作了。
“大胆!何人敢以下犯上?”两名女护卫立刻来到闹事的女子身前,其中一名女护卫斥声道,“大胆刁民,竟敢公然闹事,还不速速退开?”
闹事女子身材魁武,面容凶恶,讥讽道:“好啊,青天白日,你们就这般仗势欺人,大家看看,这样狗仗人势之徒做这些假仁假义之事,就是为了诓骗大家……我……”
女子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身着白色铠甲女子踢翻在地,随后冷声呵道:“何人敢在此聚众闹事,一律收押关审!”
“是韦将军!”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姜衍好整以暇地看着人群中心的人,许久未见,韦云起的武功越加俊秀了,更难得的是,相比上次,她的核心力量又增强了许多,周正的面容也越发沉稳,气势更加凌厉,光是站在一处,便是一身无法忽视的浩然正气,想来边关生活为她带来了颇多益处。
街上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群人,谁人不知边关的韦将军用兵如神,所向披靡,短短半年,便收回了数座先前失陷的城池,直逼得匈奴人退关十里。何况韦将军年轻有为,教军有方,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可谓当世难得一良将也!
韦云起招了招手,两名士兵立马将那闹事的女子收押起来,其余部队也立马列队肃立。
一段小插曲过去了,韦云起早在动手之时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姜衍,她未先与上官府的人打招呼便径直朝着对方走去,“温娘子,久违了。”
“久违。”姜衍回了个礼,挑眉示意了下韦云起身后的部队,问,“韦将军不是在边关驻守,如今怎会来到此地?”
“边关之事暂有杨将军看守,前方传信说有匈奴人撺掇山匪,常常扮做灾民寻衅滋事,挑起祸乱,我自北疆绞杀至此,正欲去上官府议事,沿途路过此处,见有人闹事便来看看。”
原来如此,姜衍点了点头。
“温娘子缘何在此?”韦云起的目光落到姜衍手中的食包上,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自然是为了救灾之事。”姜衍面色不动道。
“两位大人有礼了,”上官慕身边的一名女侍卫路一上前行礼道,“适才多谢韦将军出手相助,既然两位大人都要前往上官府,我家公子是上官家的二公子,特地命属下邀请两位大人与我们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正说着,上官慕便来到了两人面前,一个钟灵毓秀的小公子,瞧着干干净净,眉眼十分秀气,他抿唇一笑,虽然隔着面纱,却有一双灵动可爱的眼睛,滴溜溜的,仿佛会说话一般,尤其是眉间的一抹红痣,倒还真有些普渡众生的意味来。
他先是朝两人行了个礼,话是对着两人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姜衍身上,“两位大人既然顺路,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左右也好行个方便。”
韦云起倒是无所谓,姜衍就有些为难了,她推辞道:“多谢上官公子好意,只是温某还有些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先行,我随后便来。”
“温大人还有何要事?”上官慕接着问。
姜衍:“……”
韦云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知晓这又是姜衍的一段风流债,自觉站远了些,姜衍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上官慕后知后觉到自己的逾矩,又忙解释道:“温大人不要误会了,慕儿的意思是既然温大人有其他要事处理,那我们便先行回府等候,届时再为两位大人一同接风洗尘。”
姜衍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公子,我们上马车吧。”一旁的小侍宣雪来到上官慕身边说道。
上官慕福了福身,依依不舍地看了姜衍一眼,便在小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姜衍看着韦云起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奈道:“让韦将军见笑了。”
“无事,”韦云起摆了摆手,“你口中之事可是指你手上的东西?”
姜衍收了收手,笑道:“几时不见,韦将军竟也会打趣人了。”
“自上次比武之事后,你我二人各自当差,一直寻不到再次比试切磋的机会,若温娘子不嫌弃,韦某愿与温娘子姐妹相称。”韦云起说着拍了拍姜衍的肩膀,狭长的眉眼泄逸出笑意,“韦某河东人士,名尚,字云起,温娘子日后直接称我表字即可。”
姜衍回了个礼,“如此,清晏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清晏果然是个爽快人,”韦云起爽朗一笑,“你既有其他要事我便不久留你了,咱们上官府见。”
韦云起说完翻身上马,抱拳道:“再会!”
“再会!”
等到姜衍寻到元行简的住处时,便见子梵正一脸忧愁地在门外踱步,姜衍眉心一跳,走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
“温大人,”子梵忙行了个礼,“仙主刚又呕吐了一回,我已经请过大夫开药了,但……”
“但如何?”
“但仙主执意不肯喝药,送进去的吃食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过了,此刻正把自己关在房内看文书,他病还未好便是这般操劳,若是病情加重……”子梵说着说着有些伤心。
他知道自家主子自醒来后便魂不守舍的,怕是一直牵挂着未回的温大人,好不容易温大人回来了,他便再不愿吃药,若是温大人来劝好歹效果也好些。
“我知道了,你先去把药拿来,我进去看看。”
“是。”
姜衍推门而入,便见小国师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单立身于书案之前,修长如玉的右手执着一方竹牍,窗户大开着,不时吹来的一阵轻风拂过他额侧的碎发,吹皱的衣料显出一段漂亮的曲线,清瞿隽秀,隐隐可见白皙的清透肤色。
元行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轻咳了一声,仍旧看着手中的资料,“你来了。”
姜衍关上窗户,替他拿过一见外衣披上,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满道:“生病不愿吃药便罢了,你身子还未好便这般吹风折腾,什么要紧事连你自己的身体也顾不上?”
元行简微微一笑,拉紧身上的外衣对着女子温柔道:“清晏,你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