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报复的错误方式》思弥尔蓝

19、第 19 章 为什么不呢

　　在我还差28天满18岁的过往人生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喜欢男生的可能性……当然，现在也没有。

　　毕竟哪一个直男会莫名其妙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

　　总之，我这个直男是肯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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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怀疑过一秒钟，就在刚刚，仅仅一秒钟而已。

　　咳咳。

　　我真正想说的是，边锐星到底是在短时间内把自己掰弯了，还是他在演我？

　　我很想给后者打上百分之八十的怀疑度，但是直男真的会舔一个跟自己表白过的男生吗（假表白版[严肃脸]）？

　　以己度人，我最多最多演到亲一下侧脸，就像之前那样，还得是对面长得很符合我审美的情况下。

　　更别提舔脖子这种事情，有些真情侣都没办法接受。

　　所以我不得不考虑，是不是我，掰弯的他。

　　第一次……我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脑子转得快，在身正不怕影子斜地质问边锐星做什么的下一秒，我就立刻联想到了这些，然后影子迅速转了九十度，漂浮的气球嗖嗖嗖漏气乱窜，而我原本十足的底气也泄掉大半，一下子变得色厉内荏。

　　但是为了不被看出来，我赶紧开动脑筋，急中生智地先发制人：

　　“喜欢我？可是我没有感觉到啊，我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也没有同意。”

　　很好，一鼓作气俞温，你一下子就打出了关键伤害！你简直是个天才！

　　面对我直白的质问，边锐星果然被问到，但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哑口无言从而露出马脚，更像是，难以启齿。

　　他沉默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想了什么。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不回答时，听见了他略显干涩的声音：

　　“因为…感觉自卑吧。”

　　他的声音很低，说完后，不太自在地退后半步半靠到墙上，但还握着我的手，轻晃了两下。

　　自卑？

　　很难想象，有人会把边锐星这个名字和自卑摆在一起，而这样的排列组合，居然出自他自己。

　　“说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他望着我，轻轻地笑了，不知道是在缓和紧绷情绪，还是在笑自己。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无法理解，“如果你也会自卑，让别人怎么办，还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边锐星明明是那种，大部分人见了都会自惭形秽的类型。

　　他没有就这一话题继续，而是说，“高一的时候，你和江媛依关系不错？”

　　“啊，是的。”

　　“我以为你会和她谈恋爱，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

　　“我当时也这样想过。”只不过被有些人破坏了而已。我反问，“但这和我们谈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俞温，你喜欢女生，可以和喜欢的女生谈一场校园恋爱，那么，为什么不呢？”

　　我愣住，回神后磕磕绊绊地问他，“我为、为什么要呢？”

　　如果在今晚以前听见他这么问我，我应该会很生气，会觉得他装什么大尾巴狼，会认为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但此时此刻，我好像突然懂了他想说的话。

　　以他的视角，他不知道我的喜欢有多浅薄，不知道我可以因为一点上升的失败率，立刻放弃表白，也不知道放弃之后，我甚至没有多少感伤，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各种损友的调侃。

　　他想的或许是，我能够和江媛依，或者任何一个我喜欢的女生在一起，像所有校园恋爱的情侣一样，互相等放学，午间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后悄悄牵手压操场，含蓄地选择话题闲聊；又在撞见老师时立刻松开手，按捺住心跳走远，对视着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尽管想要隐藏，但偶尔冒出的粉红泡泡一定会引起损友们的警觉，然后生活就在他们的调侃，伴随着学业的压力一并向前。

　　而后是分手，还是携手迈入大学，都不要紧，因为这就是普世意义上，遗憾又忍不住怀念的青春，结局是最不重要的。

　　总之，不管如果，以上这一些都比喜欢他，和他在一起都好，对吧……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当时，他才会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我，顾左言他地提起我的成绩——只要仔细看过排名，就会发现，加上那不应该丢掉的十一分，我是可以在文艺委员之前选座位的。

　　但，但是……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冷静一下，又猛地想起他手上的伤，怕不小心擦到，最终还是没有动。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边锐星心情很好地回复我方才喃喃般的疑问：

　　“嗯，你不要。”

　　我彻底晕了。

　　“你喜欢我什么呢？”我尝试组织语言，胡编乱造，“实话实说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吧，普普通通，长相平凡，性格一般，我们相处得也不算愉快。”

　　是的是的，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学那天我就推了你一把，后来何宇带人找你麻烦，我也是帮凶，我这样的人完全没什么好喜……”

　　我的声音再度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对着我的喉咙试了咒。

　　事实上也差不多，因为边锐星突然凑得很近，捧起了我的脸，并且又是那种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的距离。于是不仅是掌心的温度，指尖的触感，还有他认真的眼神，全都毫无阻拦地传递给了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很好，长得帅，笑起有酒窝很可爱，有很多朋友，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们的相处没有任何问题。”

　　边锐星难得这么多话，我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以只能愣愣地问，“是这样吗？”

　　“嗯，开学是我不好，至于那件事，你也不是什么帮凶，抱歉俞温，我才应该要道歉，把情绪发泄到了你的身上。”

　　“……不是你的问题，谁碰上这种事都会生气。”

　　额。
　　好酸，这话酸得我浑身不舒服。

　　谁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我居然会有一天对着边锐星说不是你的问题？！谁敢信？

　　我吓得闭了闭眼，赶紧抓另一个重点转移话题，“看不出来，你也会有情绪要发泄？”

　　“只要是人都会有情绪的，我当然也是。那时候……”边锐星垂下眼，“看见你和他们一起，假装不认识我，我感觉很难过。所以老师问我为什么一直看你，你是不是也参与了，我说是。”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看我！所以我当时觉得他对平头哥体委他们留手，其实也是因为他想我过去帮他？

　　“原、原来是这样。”我故作开朗地说，“可是后来我找你聊，你也没有说，还把火机还给我，我以为你多讨厌我呢。”

　　“讨厌我的不是你吗？”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勉强笑着打哈哈，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俞温，你的计划早就被我识破了。

　　“嗯，我知道。”边锐星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额头，低声说，“但是当时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他们在你心里也比我重要得多，既然这样不如把它还给你，送给你更喜欢的人好了。”

　　边锐星：“不过分班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俞温，我以后不会乱想了。”

　　我强颜欢笑地点头。

　　然后他又抱住我，鼻尖蹭在我的脖子上，比之前更明显地嗅我身上的气味。

　　我面如死灰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完蛋了，真的完蛋了。他还不如拆穿我拙劣的计划，然后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是他逗我玩的。

　　本来就难以启齿的解释，现在已经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了，我不敢想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他连简单的我和谁一起都会难过，要是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复，是假的，会怎么样？

　　随便想一下，我就立刻明白了那种情况的可怕：浑身是伤地被赶出家门，碰到了和自己表白过（自己也喜欢）的前同桌，以为得到了救赎，剥开一切地讲述心里话，告诉他自己的难过、委屈，紧紧地和他抱在一起，最后却发现对方完全就是在骗人，以为的喜欢、救赎自然也全是假的。

　　仅仅是这样想象一下，我就觉得边锐星很可怜，不由地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

　　因为耽搁了很久，吃晚餐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我点了连锁披萨店的元旦套餐，和边锐星一起坐在餐桌前。

　　明明是我喜欢吃的食物，今晚却没什么胃口，边锐星用手摸摸我的额头。

　　“要发烧也应该是你先，”我说，“我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

　　“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是昨天熬夜的关系，有点困了。对了，你今晚会留下来住吧？”就下午见到的情况，我是不会同意他回家的。

　　“嗯。”

　　终于不是拒绝了。我心里竟然冒出一些欣慰。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找出我只穿过一次的圆领卫衣和裤子扔给他。还有内衣……这种东西就算只穿过一次，拿出来似乎也不太好。但我柜子里真没新的了。

　　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边锐星学着我弯腰，靠过来蹭了蹭我的脸，“我穿什么都可以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索性闭着眼从最里面随便摸了一条出来。

　　“洗澡的时候注意伤口，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

　　“嗯。”

　　边锐星应了声音，但等我重新理好翻乱的衣服回头，他还是站在旁边没动。

　　“还有事？”

　　他揉了揉后颈，突然无言地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

　　我瞳孔地震。

　　“……好了，去洗澡。”我机械般地将他向外推了半步，催促他赶紧走。

　　毫不夸张，今天一整天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场道德与法治的劫难。到现在我都有点麻木地习惯了。

　　边锐星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收在我的书桌上，我无意探究隐私，但其中两个金属物件实在显眼。其中一个是坑坑洼洼的、有点眼熟的打火机，还有一个则是同样战损版的怀表。

　　破打火机还带着就算了，毕竟是我送的……

　　怀表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可没几个人会随身带这东西。

　　我用手轻轻推了推，没想到怀表的表扣也是坏的，随便一动直接就打开了。

　　我没忍住好奇心，索性掀开了盖子。

　　怀表的款式很老，从掉色的金属漆就可以看出年纪，设计也是早年间款式，下方为表，上方则是存放照片的地方。不知道经历过什么，表盘的玻璃碎成了蜘蛛纹，里面的指针也不再工作，彻底停在了下午五点十七，大概是今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时间。

　　但比起这个，更吸引我注意的，是上方有点褪色的照片。照片应该放在里面很多年了，似乎还被泡过水，看起来很模糊，上面那个对着镜头笑得很欠的小孩，却总给我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仔细看，这欠不拉几的小孩手里拿着的、勉强可以看出红色的铲子，也很眼熟，像小云还是俊俊以前送我的那一把。

　　我眉心狠狠一跳，再看小孩这黑乎乎的小脸，这眼熟的眉眼，这嘚瑟的笑容，这自信的姿态，完全就是我小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