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怼怼的日常》殷南山

7、活人试验品？

　　第二次约见王采兰的时候，沈柒没再提田若白调组的事儿。两人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这次王采兰跟上次截然不同：着了淡妆，穿得也极为优雅得体，耳垂处的两枚珍珠将容貌衬托的熠熠生辉。

　　田若白心里已经九成九肯定她就是刚刚出名的画家黛兰。

　　刚刚坐下服务生就端来两杯咖啡，王采兰笑着说：“我按照上次的样子帮你们点了，可以吧？”

　　沈柒赶忙致谢，田若白也笑着点点头。

　　还记得沈柒说王采兰痛苦本源是感性大于理性，而尴尬的本质是无论怎么选是对也是错。

　　仔细想想，其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一个人身体里感性和理性的比例应该是什么标准？这取决于天生性格、取决于原生家庭，里面因素太复杂了，所以有的人注定悲剧？

　　“其实我是要谢谢你的。”王采兰笑盈盈的样子很美，虽然四十多岁了，周身却散发着知性女人的魅力。

　　田若白有些吃惊，回忆着自己说了啥让对方要谢谢自己。

　　“你给我伤痛出口找到了个可能性。”王采兰笑得凄凉，却已经没了之前的沉重。

　　其实自从儿子离开自己，王采兰就活在了无尽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中。她甚至想过结束生命，最终是不甘心让她决定苟活着。

　　虽然痛苦但日子过得还算富足，王采兰用得到的赡养费开始继续自己曾经热爱的艺术。

　　高中时期王采兰就是美术生，后来怕不好找工作，大学选的是视觉艺术专业，她的素描作品被很多教授称赞，在院里也是屡屡获奖。

　　可惜的是，当她重新拿起画笔时却怎么也画不出素描作品了。

　　“当时我以为是太久没画手生了，后来还去艺术学院学了段时间。老师们帮我分析，可能是感统失调，就是没办法眼到手到。对物体阴影的感知已经非常模糊了。我也去医院做过检查，结论都是不确定的。”

　　“那怎么办？您这样不就得放弃绘画了？”田若白关切地问。

　　王采兰点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坚定与自信：“对，当时我真觉得自己废了，万念俱灰。后来是上了一位教授的课，他有句话给我重新打开了扇门。他说：艺术是润泽万物的雨水，无论落在荷叶上还是农田里，都可以绽放最美的生命。所以我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能继续画素描，尝试了很多很多方式，最后在水墨画上找到了出路。”

　　“所以您就是黛兰老师吧？”田若白笑吟吟地看着王采兰。

　　王采兰有点意外，欣喜地看着田若白对沈柒说：“沈老师，你这个助理不简单啊。她居然知道我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沈柒颇有种自家孩子被夸的矫情：“她就做这个的，八卦点很正常。何况您那么有名了，这都不知道就别混了。”

　　“所以您在沉默了这么久后为什么又会找到我们？”沈柒看时间也不短了，赶忙把话引到正题上。

　　王采兰兴致勃勃的目光又黯淡下去，好一会儿才说：“今年儿子考上大学，满了十八岁。这么多年我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能成为能配得上他的母亲。所以，所有的奖都努力争取，所有能上的电视栏目我都答应，就是为了能让他看到这个妈妈正在改变，不再是他说的那种一无是处的家庭妇女。只是，我现在纠结着想要怎样联系他，我联系他还会不会被拒绝？”

　　沈柒首先对王采兰的信任表示感谢，将两只胳膊放在桌面上，双手抱拳用大拇指抵住下巴，也在思考着方案。

　　“为什么不直接发短信给他呢？”田若白一贯直接。

　　王采兰尴尬地笑了下：“我怕见光死，万一他依然不肯见我，可能所有幻想和努力都付之一炬了。”

　　这倒也是，若是这次再被重创，可能王采兰在心里描绘的那个足以让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就破灭了。

　　此刻沈柒一扫脸上的油腻，真挚地柔声问：“那您想我们怎么帮您呢？”

　　王采兰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但是我也清楚最后面对这一切的人也只能是我自己。”

　　“需要我们先去接触一下么？”沈柒说的很委婉，不得不承认他对受访对象的态度可比顶头上司的好多了。

　　王采兰对沈柒的提议并没有感到意外，踌躇了会儿说：“可以吗？他上学的地方倒是不远，就在咱们元州市的艺术大学。”

　　王采兰的儿子叫杨承，就在艺术大学视觉艺术专业，今年刚上大一。

　　出了门沈柒一把拍在田若白的肩膀上，恢复油腻男人的样子：“小白白，作为这次采访的进步奖励，杨承就交给你了吧？”

　　田若白嫌弃地将沈柒的胳膊扒拉下去，给了他一记白眼：“沈大爷，你别啥破活烂活儿都给我行么？现在我也有负责的专栏了，忙得很呢。”

　　沈柒嘿嘿一笑：“我真是好奇你怎么搞定方元灿的？按你的形象外表，也不太符合潜规则的标准啊。”

　　潜规则……你才潜规则……你全家都潜规则！！

　　不对，我怎么就不符合潜规则标准了？！

　　“当然靠的是本姑娘的才华。”

　　沈柒歪着嘴瞅她半天，啧啧说：“才华不敢说，脸皮是真得厚。看来方元灿怕的是狗皮膏药。不过……”沈柒忽然又一把勾过田若白的脖子，低声说：“咱们组那大姐大可不是好惹的，听说原本是打算把这个根雕的专栏给她相好的呢。”

　　“谁啊？！”一说到八卦田若白就来了精神，也不顾形象啥的了。

　　沈柒咽了口唾沫，四处看看，又把声音压低了十几个分贝：“据说是总社一个不得志的记者，因为一次访问事故被打入冷宫。”

　　田若白的脑子在飞快运转，把知道的记者挨个搜寻了一边，忽然想到：“周文煌？”

　　沈柒紧闭双唇使劲点了点头，是一种对田若白八卦精神赞许的肯定。

　　“可他不是有老婆么？”

　　还记得周文煌曾经获得过元州市十大优秀记者的称号，当年他可在台上不断地感谢自己的夫人。

　　沈柒拿开胳膊耸了耸肩膀，说：“那谁知道，反正你就知道自己拿着个栏目多烫手了吧？！”

　　“我是不是很快就会死了？”田若白想起那天Sara看自己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冷颤。

　　“所以你还是好好给我干活吧，万一那天被踢出去也不会没饭吃。”

　　“你靠谱？你不还想踢我出去么？”田若白白了眼沈柒。

　　“我懒，不会随便踢人的。所以，杨承给你了，加油哦！么么哒！”

　　呕！~恶心！

　　看了看时间，如果现在去正好可以顺便完成今天一小时学习。打了个外勤卡，田若白就从路边扫了个共享单车匆匆去了艺术大学。

　　杨承是大一新生，所以下午的课还挺满。看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下课，田若白决定赶紧先去方元灿那里学习。

　　最好是他不在，就在那里混个一小时，不也轻松加愉快么。

　　到了根雕办公室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田若白擅自推门进去。

　　外面办公室没有人，可是让她失望的是，看到方元灿站在里面工作室正背冲着自己。身前好像坐着个女生正在哭？！

　　又来一个？这方元灿是教授还是叫兽啊？！

　　田若白刚要冲上去，就听方元灿严厉地说：“不要再来了，你不适合。”

　　女生不肯说话，只是不停地哭。

　　方元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看到站在门口的田若白愣了下。

　　女生听到教授要走，赶忙抬起头来可怜地问：“我就真那么差么？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教授您为什么非要赶我走？”

　　方元灿不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什么桥段？嘶！~

　　田若白最看不得女生受委屈了，于是她又大脑不受嘴巴控制，冲了上去。

　　“方教授您这样就不对了吧，好歹她是个女生，再怎么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她这样诚心诚意地想留下来，您至少给次机会对不对？”

　　“我给过机会，她不合适！”方元灿黑着脸，语气坚定。

　　给过机会？！不对不对，怎么还给过机会呢？！

　　“好哇，你一个教授怎么能随便给女学生机会呢？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事儿传出去，你就麻大烦了。”

　　方元灿皱紧眉头盯着田若白，愤愤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请先整理好自己的逻辑再来讲话。”

　　女生也停止了哭泣莫名其妙地看着田若白，她的身后放着一只根雕残品。

　　方元灿叹了口气，示意女生赶紧离开，而后径直走到外面的办公桌前。

　　“啥意思啊？！”田若白看着女生离开、方元灿沉默，满脑子冒泡，感觉就快沸腾了。

　　方元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根艺的前世今生》放在桌上：“算你二十二个课时，一个月后我要考试。如果拿不到九十分以上，这个月就不作数。一会儿我要先对你做个全面的测评。”

　　田若白拿起这本比“辞海”还厚的书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能签了卖身契就逼死我啊？！”

　　方元灿冷冷说：“我必须要珍惜这个机会，因为已经失败了很多次。”说着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意思是刚才那个女生本来也是您课题的参与者？”

　　方元灿点点头：“她是第十九个，如果你这里再失败我就得重新思考自己论文方向了。”

　　我KAO，你这个冷血动物，你有没有把人当人啊？！

　　田若白立刻就炸了，感觉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冷血的科学怪人。他想用自己的思维完全控制一个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