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怼怼的日常》殷南山

14、圈圈不是米小圈

　　柴发家住在郊区的一个小院子里，刚进院子就能看到到处摆放着回收的废旧物品。屋子开着门，王庄站在门口对着里面一脸哀求，看到田若白就像见到了救星。

　　屋里的场景的确让两人吸了口冷气，柴发一手抱住瑟瑟发抖的女儿，一直手拿着刀子架在沈柒的脖子上，两眼冒着凶光。

　　田若白刚要进去，柴发就吼道：“滚出去，否则我捅死他。”

　　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人家做个战地记者有危险倒也罢了。他们不过一个做民生类报纸副版的记者，居然也能刀光剑影的。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方元灿在旁边柔声问，“总不能看着他流血至死吧。”

　　柴发显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看着沈柒也犹豫不决。但就像应激的猫，谁靠近都会咬谁。

　　田若白看了眼沈柒，衣服袖子上有大滩血迹，应该是那里受伤了。可看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知道情况如何。

　　先搞清楚事情再说，田若白把王庄拉到一边了解。

　　原来两个人通过连芳知道了柴发的住址，今天就找到了这里。来之前还给他女儿买了一堆好吃的当敲门砖，谁知柴发不在家。

　　他俩原本是想在这里等柴发回家，没想到女孩却让两个陌生人给吓哭了，而且大喊大叫。柴发回来以后以为他们要伤害自己女儿，就拿出刀子给了沈柒一下。

　　田若白让王庄赶紧给连芳打电话，然后转身进去看到方元灿已经蹲在地上跟柴发聊起来了。

　　“你这样不是更吓着孩子？而且他真想对你女儿不利，为啥还会买这么多好吃的呢？”

　　柴发浑身发抖，那刀子在沈柒脖颈处晃来晃去，看的田若白心惊肉跳。

　　“你先把刀子放下来，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了。”田若白是个急脾气，对这种踟蹰难行的谈判局面就有点焦躁。

　　柴发语言混乱、词不达意，此刻汗水已经从额发上不断地滴下来，就连衣服也全部湿透了：“不是你们，我会变成这样？反正也没希望了，要不就一起死。”

　　田若白看了方元灿一眼，低声说：“不行报警吧。”

　　王庄皱着眉头摆摆手低声说：“刚才老大明确表示不让报警。”

　　方元灿想了会儿，说：“你这样对孩子不好，你看都把她吓坏了。放下刀子，我们慢慢谈。”

　　“活下去都艰难，还害怕吓坏了？”柴发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看来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田若白沉下心来想了会儿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事儿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柴发凶狠盯着田若白说：“想办法？你们只会趴在我身上吸血，会替我着想？”

　　大概以前的狐朋狗友给他伤透了，已经不愿意再相信任何善意。

　　“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田若白忽然就地坐下了，指着沈柒说：“我以前方案就是被这个家伙偷走的，他还美其名曰的是帮我，那可是我的心血。”

　　柴发狐疑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你看到这个男人了吧。”田若白又指着方元灿，“他可是大名人，国际上获奖的。答应给我做专栏都是为了自己那个论文，让我当他的小白鼠。所以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想喝你血吃你肉的人。可是你还是得感谢他们吧，没有他我就不可能做这个专栏。而没有他我就没有机会赚到钱。所以被人利用很正常，你应该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而感到荣幸。”

　　方元灿斜睨着田若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是，”田若白话锋一转，“作为父亲你是不是也利用了你女儿？”

　　柴发登时怒道：“我利用她什么？我把心都可以掏给她。”

　　“你的确利用了，你是把你女儿当成自己，那个弱小无助的你自己。所以照顾她你就获得了救赎，你就感觉自己拥有了爱。”田若白语速越来越快，就像子弹不停地攻击着柴发，“但是你真的爱她了吗？你知道她需要什么吗？她不需要什么更好的学校、不需要你所谓的物质生活，她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就像保护神一样的陪伴。现在她害怕了，你就要带着她一起去死，这就是你这个当爸爸应该做的事儿吗？”

　　柴发愣住了，缓缓转脸看着怀中正在哆嗦的女儿，凶神恶煞般的脸隐约浮现一丝怜爱。

　　在两人对峙之时，门口响起一个带着哭音的女声：“柴发，你这是要干啥？你把圈圈吓坏了可怎么办？”

　　连芳到了，田若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

　　她根本不顾及柴发在干啥，上前一步将圈圈抱在怀里。

　　田若白趁柴发恍惚之际，指着沈柒接着说：“这个老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但是你女儿如果没有父亲以后该怎么办？我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如果小时候我没有父亲，可能早就进少管所了。”

　　刀终是落在了地上，柴发再也不顾及自己男人的形象，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王庄见状赶忙扶起他老大，准备送去医院。临走时沈柒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嘱咐着：“不要报警。”

　　田若白点点头，给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等柴发情绪平稳下来，才将近况缓缓道来。

　　圈圈上的是特殊学校，学费特别贵。而现在他一直没有攒够钱，而且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原本是地方一处荒废的房子，现在因为城市规划也要拆了。

　　没有房子、也没有学上，他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可是你还有双手啊，你还能工作呀。”田若白不理解了，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和女儿了。

　　柴发惨淡一笑：“你刚才还说女儿需要我的陪伴，现在因为这个不能去工地工作也不能固定时间上下班。原本工作就难找，现在更是断了所有出路。”

　　方元灿在旁边搓了搓手，缓缓说：“其实我工作室所在的那个植物园还缺少个勤杂工，因为这个岗位年轻的不愿意去，年纪大的体力又不行。而且有时候需要开车外出，所以一直招不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忙去问问看。但是，薪水不会很高。”

　　柴发怔了怔，脸上露出欣喜之意，但随即又落了下去：“你们不会是找傻小子呢吧，一个月两千块，没黑没白地给出力。”

　　方元灿笑笑说：“那倒不会，薪资应该不会低于四千，但是具体什么构成我就不知道了。另外植物园是国家单位，不会随便让人加班的。不过，只能是合同工，不会有国家事业单位编制的，您看您介意么？”

　　“还能签合同啊？”柴发两眼放光，惊喜不已。

　　在正常不过的事，却是柴发可望而不可及的，这让田若白心头酸酸的。

　　田若白摊开两手：“你看事情这不都解决了，我们可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柴发搓了搓眼睛，满是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嗯，不好意思。”

　　连芳在旁边默默地将圈圈搂在怀里，轻声说：“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我家。套二的房子，给你和圈圈一间也可以的。”

　　柴发愣了下，不知是不悦还是难为情，虎着脸说：“去你家多不方便，给人家说闲话怎么办？”

　　连芳没说话，两眼蓄满了泪水。

　　田若白哼一声，侧目冷观：“你这叫捡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女方难道不知道会被人说闲话么。人家是看着圈圈可怜没处住，你到底知不知好歹。”

　　柴发看田若白说话，脸上又浮现几分尴尬，把话岔到别处去：“对了，刚才是我冲动了。沈记者的医药费我来负责，后面你们采访我也不要钱了。”

　　田若白一拍大腿站起来，说：“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他选择报警，你这辈子就完了。还说照顾女儿，以后吃牢饭就行了。”

　　对柴发嘱咐了几句，田若白就和方元灿离开了。

　　原本就挺晚，这么一闹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田若白忽然想起什么，自己的包刚才一直在方元灿的车里。拿出来看，果然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电话打过去，是田自成咆哮的声音。从田若白不自爱一直骂到不孝顺，足足喷了五分钟。

　　“我工作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不习惯，那我可以搬出去。”田若白撂下这句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田若白黑着脸，方元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前开着车。

　　一直开过半程，方元灿才试探地劝解：“你刚才说柴发不是挺好的？怎么到自己就糊涂了？”

　　田若白怔怔看着前方没有回答，过了好久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考心理咨询师？”

　　也不等方元灿回答，又继续说：“因为我觉得我如果不找到开解自己的方法，可能就会疯了,或者……其他。”

　　“其他”代表很多，田若白尽量控制着情绪，好像很平淡、很轻松。可路灯的光线照射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悲伤。

　　这个女孩在白天一脸斗志、朝气蓬勃，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在晚上似乎变了个人一样，眼中有说不完的忧郁。

　　这次方元灿很懂事的在距离小区最近的路口将田若白放下，久久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田若白回家的时候田自成已经睡了，就像往常那样，只要父女俩吵架最后都会以田自成睡了而告终。

　　田若白疲惫地躺在床上，猛然想起什么，给自己定了五个闹钟提醒。

　　第二天总算是没迟到，但整个人像缺了水的叶子，蔫蔫地打着卷靠在椅子上。

　　袁晴见她这样赶忙倒了杯咖啡，还没等喝上一口，就听到有个尖锐的女生说：“王庄你跟我进来。”

　　远远看着一个身穿各种名牌、华光闪耀的女孩站在会议室门口。

　　这是谁？

　　很快答案揭晓，蛇精在部门会上高调宣布：“人间尴尬”的另一个助理褚云舒到岗，今天开始工作。

　　褚云舒？田若白若有所思想了会儿低声问：“大圆子，咱们社的主编姓啥？”

　　褚风楷，难道是他女儿？

　　大小姐降落凡尘，看来又会引起不小震动。难怪一直高高在上的蛇精，也是肉眼可见的奉承。而且田若白透过她偶尔不经意飘过来的目光，并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