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合欢林 ...
-
未至午夜,凉风微起。
营帐的将士们醉得东倒西歪,这番没有军纪的模样,往日里是绝不允许出现的,今日特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容栩扶人回去,刚一出门,迎头撞上盛闻。
“小九,那边琐事太多,我来迟了。”
说着,他便想推门而入,结果被容栩拦了下来。
“寨主已经歇息了,还是明日再来吧。”
“父亲睡了?”盛闻收声,抬头看天,自己的确耽搁了太久,“也不早了,你忙了一天,我送你回花寨休息。”
容栩摆手:“不用不用,战后事多,你还得去处理,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刚要侧身离开,盛闻跨步堵在了他面前,他抬头,对视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昨夜我披甲出征,是谁说要我平安回来,亲自送他回去?”
容栩向来辩不过他,闭口未语。
盛闻双手负后,转身大步向前:“到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走吧。”
微风不噪,吹得人心旷神怡,容栩回神,小跑跟上。
刚一出院,又有无数人围了上来。
“二少主,上次分发的果子,我们家没有领到啊。”
盛闻:“去问元枞。”
“二少主,晚宴剩余的饭菜,要怎么处理?”
盛闻:“你看着办。”
“二少主,今年丰收,后山的荒地是否要开垦?”
盛闻:“明日再说。”
盛闻打发众人,硬是从中挤出了一条路,然而问题如鼎水之沸,不断涌来。
“二少主,花寨赵家的锅没了!”
“二少主,后山养的猪跑了一只!”
“二少主,醉倒的将士们要不要叫醒啊!”
……
都是些琐碎之事,盛闻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拉起容栩的手,突破包围向外跑去。
“二少主!二少主!二少主!!!”众人依依不饶,在后追赶。
容栩一跄身子,手掌被握得发热,喘声道:“二哥,要不你先处理下重要的事。”
“没什么重要的,”盛闻一回头,提嘴一笑,“今晚最重要的,就是送你回家。”
心头被小鹿一撞,容栩噎住了口,一路月光相伴,迎面吹来的风是山神急促的呼吸。
就这样,二人一路狂奔,依旧甩不掉众人。
盛闻灵机一动,突然调转方向,拉着容栩往山坡跑去。
他身手敏捷,半蹲着冲下滑坡,可容栩还没做好准备,便被盛闻一把拉下来了。
快冲到坡底时,盛闻一跃而下,又立刻转身,张开双臂,岔开腿,欲将刹不住脚的容栩揽入怀中。
容栩心悸,全程合眼,乍然撞上盛闻。盛闻将他牢牢抱住,但冲击力量实在太大,难以站稳。二人一同倒地,在地上滚了多半圈才停。
许是被书简上的缛礼烦仪束缚太久,容栩从未这般逾矩过,他的白衣染上泥色,躺在地上与盛闻一起笑个不停。
望着坡上站住脚的众人,盛闻一挥手,带着容栩惬意离开。
很快,山间飘满了合欢花香,从前山去往花寨的山路,是不会经过那片林子的,但一棵棵合欢树的确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盛闻绕了路,容栩知趣不问。
山木葳蕤,幽兰翠叶,蹚月并肩信步,是朝不保夕的俗世里,最不俗的事。
盛闻放缓脚步:“小九喜欢合欢吗?”
容栩同他步伐相称:“喜欢。”
盛闻追问:“为何?”
好合同欢,这是合欢花的含义,而它另一个名字,叫做相思树。
合欢,相思。
容栩没有点破,只道:“这花好看,味道也香,名字还好听。”
说完,他反问:“那二哥呢?”
“喜欢。”盛闻爽朗道。
“为何?”容栩也问。
“没有理由,”盛闻不假思索,“小九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不知他是否在打趣自己,容栩斜了他一眼,发现他果然在笑。
林叶飒飒,不少落花成了黄泥,山里的花开得晚,落得也晚,京城的合欢早已衰败,这里却还残留着最后一抹花色。
“花落在地上都发了蔫,我去找几朵鲜艳的。”
话毕,盛闻起身一跳,三两下攀上了树枝。
容栩一惊,生怕他摔下:“地上的已经很好了,你还是快下来吧。”
这些花入不了盛闻的眼:“长得好的都在树梢,你先休息片刻,我采到就下去。”
这棵树没有,盛闻就跳到另一棵树,说好听些,是身轻如燕,说不好听,就像只泼皮的灵猴。
容栩劝不动他,又看他身手好,便也没了担心,盘腿坐在了树下。
夜色迷离,模糊了时间,唯一能感受到光阴流逝的景色,是纷纷飒沓的满树落花。
容栩随手捡了几片落叶,端详着,道:“前山的琐事仍未处理完善,你竟还有心情采花。”
盛闻拨开枝叶,仍在寻觅:“攻山时自然论攻山事,酒宴时自然论酒宴事,现在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我怎能让那些烦心事扰了我的清净。”
说到这里,他恰好发现一朵,花未凋零,迎风而立,像前朝宫绣们用金丝银线琢成的霞帔纹理。他小心摘下,好不惬意,接上了未说完的话:“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此时情绪此时天。
容栩倚在树干上,仰头就能看到盛闻,繁花间少年的抹额随风飘扬,一身玄衣道尽了快活。
盛闻身上的风流恣意,风吹不息,雨浇不灭。
如若容栩是诗人,盛闻便是月亮,诗人欣赏月亮,将月写进诗行。
盛闻轻嗤一笑:“只是今夜过后,花就彻底败完了,若想再看,只能等到来年仲夏,可惜那时你早已去了天京,又与谁能与我共赏呢?”
语气轻浮,但容栩听出了其中藏匿的怅惘。
转瞬间,盛闻再次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无妨,到那时,我就带上言儿来看,带元枞青萝来看,再叫上前山的弟兄们,赏花喝酒。”
容栩顿了顿,眼神坚定,似铁铸一般:“若我能考取功名,有幸得闲来之时,必重返山中拜谒二哥。”
盛闻漫不经心道:“有此心足矣,只是不知那会儿我是否还活在世上,是否还留在山中。”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这也正是容栩担忧之处。
以朝廷之势围剿山寨,根本撑不了太久。
“好了,今夜不说这些大事,想同你谈些别的。”盛闻又道。
容栩两手伏地,好奇问:“不谈琐事,亦不谈大事,那要谈些什么?”
盛闻清了清嗓子,假意正经。
“谈一段风月。”
风清月白,化作羽箭正中容栩的靶心,他仿佛听错了话,两颊泛起潮红,大风无休止地荡平心中的丘壑。
盛闻旋即跳下树枝,双脚正落在容栩身旁,惊得落叶从地上扬起,花瓣四散。
容栩慌乱起身,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头顶那把青簪被盛闻猝不及防地取下。
青簪一拔,半束起的长发垂落,披散在肩上。
盛闻一眼看入了迷,这副容颜本就无缺,又在月色的映照下,朦胧出光影错落的美感,尤其长发直垂,缕缕轻摇,胜过眼前万千合欢,撼动人间绝色。
容栩愕然:“你、你做什么?”
盛闻掏出摘下的花,插在容栩衣襟:“以往我随军南征北战,见过不少面容姣好之人,唯独你这般摄人心魂,叫人离不开眼。这花是林子里开得最好的,摘来就是为了送与你。”
披头散发乃礼崩之举,被人瞧见了有损形象,颈前再特意插上一朵艳花,倒有几分轻佻浮薄之意。
意识到他在取乐自己,容栩忿道:“还我簪子。”
盛闻把玩着手里的青簪:“给你。”
容栩伸手去拿,刚要碰到时,盛闻缩回手臂,离得远些,容栩继续去抓,盛闻再次躲开。
容栩恼羞:“你一得闲就捉弄我,何来少主之风?”
盛闻猖狂:“别人只会任人欺负,捉弄你才有意思。”
容栩正面去抢,盛闻倒步闪躲,青簪在双手间交替,就是落不进容栩手中。容栩向左,盛闻往右,容栩向右,盛闻便往左,二人一会儿绕树几圈,一会儿来回调转,只不过一个冒火,一个雀跃。
盛闻功夫了得,耍得容栩团团转,见容栩微微喘气,便立定双脚,将青簪举过头顶。
这一个姿势足矣。
容栩不算矮,但盛闻高他半头,在他面前,容栩吃了身长的亏。
他踮脚去碰,就是够不到盛闻的手,眼前之人洋洋自得,欠揍得很。
容栩气不打一处来,握紧拳头,一拳打在了盛闻腹部。
这书生虽力气不大,但盛闻毫无防备,捂着肚子呻唤一声,痛得弯下了腰。
容栩轻而易举地拿回了青簪。
盛闻揉了揉肚子,道:“好你个小九,竟敢打我。”
容栩看着手里的青簪:“分明是二哥欠着我一拳,我不过是还回来了。”
盛闻吃了瘪,他的确答应过赊容栩一拳,一时语塞,只能吃痛忍下。
这回洋洋得意的人变成了容栩。
盛闻喘了口气:“你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容栩取下衣襟的合欢花,盘起长发:“那是二哥自找的。”
容栩刚要插回青簪,盛闻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迫使容栩的手顿在半空。
“你可知我为何要拔你簪子?”盛闻眼神炽热,语气真诚。
容栩微微一愣。
盛闻挺起胸脯,正色道:“我想为你束发取字,行加冠礼。”
闻此,容栩彻底怔住。
盛闻再道:“这本该由夫子或父亲为你主持,可你既已离开了家乡,前途漫漫,无依无靠,倘若你不嫌弃,我愿以兄长之名帮你举行,只是不知在你心里,我是否有此资格。”
加冠之事并非儿戏,这着实出乎了容栩的意料。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夫子嫌弃自己是陪读,父亲更是漠视自己的存在,如若遇不到贵人相助,加冠之事遥遥无期。
而现在,贵人就在眼前。
可容栩没有应下,盛闻是大将军府的千骑少将,旧时出征,收复大燕破碎的山河,年纪轻轻,战功赫赫,是武学世家的榜样。自己不过是一介读书人,做官更是八字未一撇,人微言轻,属实身份僭越,又怎配受如此大礼?
“二哥出身显贵,年少有为,论资历辈分都在我之上,能获二哥青睐,绝非我敢所求,只是我未及弱冠,又是庶子,我……”
“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盛闻驳了他的话,“孙权十八加冠,取字仲谋,杨寓十五加冠,取字士奇,就连大哥和我亦不到二十,大哥字取伯川,我字仲岭。你虽年纪未到,却已中举,日后上京赶考,没有加冠取字,行事不便。”
容栩低头不语。
盛闻继续道:“年龄不过是表面话,至于嫡庶之分,我更不在乎,你是参加春闱的进士,是将来朝廷的官僚,而我是人人喊打的山匪,是汉阳宫下令缉拿的叛将,在我心中,京城华贵远不及你,你不嫌弃我已是万幸。”
尽管容栩顾虑重重,但盛闻的言辞肯定,似乎早已就绪。
他默声许久,抬起眼眸,对视上那双目光,缓缓开口:“那就烦请二哥了。”
云开月明,盛闻豁然一笑:“荣幸之至。”
合欢林有众多水缸,盛闻带着容栩来到一口盛满水的石缸旁,盥洗双手,又捧起一把水,站至容栩身后,沐在他的长发上。
水声泠泠,像月琴弹出的曲子,掌中的水珠不多,刚好能浸润青丝,又不沾湿衣领,一缕又一缕,晶莹分明。
盥洗完,盛闻用叶子擦干,再梳理顺,左右两手各抓一绺,将散发拧成发束。
这是个讲究活,拧得松了,不显精致,拧得紧了,还会生疼。
然而头发既不松散,容栩也不觉得痛。
平日里面对容栩,盛闻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一回却安静了。为人梳篦似乎是件隐晦的事,心思像手掌摩挲于一扇窗户纸。
容栩也不讲话,感受着盛闻为自己细心束发,温烫的手掌穿梭发间,酥痒中带着适意,骚动了不远处的心。
索性是背对着,不然躲闪的眼神怕是要露出心跳的马脚。
落花也爱容栩,偏往他身上飘去,盛闻束发的同时,还要为他拂去停留在青丝与两肩的花瓣。
良久,盛闻盘起最后一绺,再横插上那把青簪,黑发便被完好束起。
“大功告成,这发束得你可满意?”
容栩借着月光,往水缸里瞧去,与其他男子完全束起不同,倒影中的人鬓发如云,偶有几绺垂着,更具温润如玉的美感。
容栩满意:“没想到二哥还有粗中有细的一面。”
盛闻张狂:“你二哥除了书读得一般,其他方面样样精通。”
一夸便上天,容栩笑他吹嘘,再一抬头,不知何时,盛闻怀里多出一个银白鹤环,恰好能环住束起的发髻。
“看来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你点头答应了。”
盛闻上前,为容栩戴上鹤环,再将青簪从中穿过,固定于发髻之上。
背影已是脱俗,盛闻压着兴奋:“转过来,我看看。”
容栩回眸,转了半身。
这轻微举动,像钩子般钓住了盛闻。
容栩一身白衣加冠,濯濯如春水柳,皎皎似云间月,像有仙气环绕,更显出尘。
盛闻看呆了眼:“你这副容貌,怎么束都是锦上添花。”
他虽语气带着挑味儿,眼神却放得真诚,眸子里的微光闪耀,与说话时判若两人。
“差点忘了,还没给你取字呢。”
目光太过炽热,容栩不好意思直视他,低头抿嘴,咽了口气。
盛闻诚恳道:“取字于我来说并不擅长,我读书不如你,只怕取出来会被你笑话。”
容栩慰声回:“二哥不以我卑鄙,猥自枉屈,我已由是感激,又怎会埋三怨四?”
盛闻收回忧虑,直言:“这里并非群玉山头,更不是月下瑶台,但我还是见到了你,你长得好,让我想起了旧朝的杨妃,有诗曰:云想衣裳花想容,不如就取云中二字,如何?”
云中。
容云中。
“你懂观云之术,这两字颇为适合,况且你又单名为栩,寓意玄鸟展翅,同风而起,云中二字恰好对应了令堂的夙愿,也寄托了我对你的祝意,望你日后能扶摇直上,羽翔云巅,长空无崖,任尔逍遥。”
“云中……”
容栩自言,念第一遍时,他还不太适应,又多默读了几遍,越念越顺畅。
他心生欢喜,这欢喜是出于表字本身的含义,还是沾了取字人的光,他也说不清楚。
“多谢二哥今夜为我束发加冠,这表字深得我心。”
“你喜欢就好。”盛闻多叫了两声容栩的表字,“云中,云中。”
容栩羞赧,按礼回了一声:“仲、仲岭。”
盛闻隐隐笑着,眼睛离不开人:“同样都是名字,怎么你喊出来就这么好听呢?”
容栩听出揶揄之意,撇了下嘴,从袖中拿出一副草环,道:“我也有样东西想要送与你。”
盛闻一惊:“送与我?”
这副草环还未闭口,是用合欢叶做成的。
容栩道:“在你方才去采花时,我捡了一些树枝和叶子,编成了草环,你若不嫌简陋,我想赠与你,算是聊表些许谢意。”
说完,他看向盛闻,只见眼前人早已撸起袖子,伸着手臂,眼巴巴地等着了。
“简什么陋,云中亲手做的,万两黄金也比不过。”
容栩宽慰,上前两步,为他戴上。
草环衔叶,盖住了枝条土色,还插有几片花瓣,明显是精心设计的。
容栩仔细打上结:“系上可就不能再摘下来了。”
合欢叶做的手环,戴上便不能取下,盛闻第一次听说,满腹好奇:“这是有什么隐喻吗?”
容栩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我随手编的,我开个玩笑罢了。”
看他有些紧张,盛闻遽然一笑:“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摘。”
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随口吹的大话,容栩没理会他。
看他笨手笨脚地系着,盛闻气血翻涌,按捺不住悸动,就在容栩系完将要后退时,他一手从后挽住容栩的后腰,将人往怀里猛地一拉。
这动作绕得容栩措手不及,他心里一慌,双手急忙顶在盛闻心口,可他力气不足,双臂难敌盛闻单手,被揽得越来越近,甚至逐步感受到了盛闻起伏的胸膛。
视线交错,呼吸缠绕,近在咫尺的触碰,升温了渐凉的秋夜。
容栩使劲撑着,吃力道:“你是又想吃拳头了吗?”
盛闻笑得更厉害了:“你随便打,能抱得美人,吃上百拳也不亏。”
夜凉如洗,月华似练,林中万物都窥见了这段风情,落花飘得更加起劲,落在二人碰撞的发丝和缠绕的衣袂。
气氛像一点就着的火柴,容栩曲臂,被迫伏在盛闻怀中:“你、你又要做什么?”
盛闻另一只手也环住容栩,将人牢牢锁在两臂之间:“束完发,加上冠,取了字,便算是成人了,也就可以和人开始谈风月了。”
兜兜转转,弯弯绕绕,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所幸夜色迷离,两颊潮红看不清晰。
容栩喃喃低语:“你要我和谁谈?”
盛闻咧嘴笑着:“你看我怎么样?”
心要跳出身子,容栩偏头不看他:“你我兄弟相称,岂不乱了伦理?”
“谁跟你是兄弟?”盛闻反驳。
容栩愣了一瞬:“你之前对我动手动脚,不都是以兄长为由吗?”
“那是盛闻和容栩,”盛闻道,“仲岭和云中可不是。”
这不是诡辩吗……
容栩哑言。
盛闻坏笑:“要是没其他理由,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容栩总觉得便宜了他,便说:“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巧,机心争似道心平。世间万物皆有天命,何况我谋天为生,奉天为运,当以天意为主。”
他微微抬手,指向明月:“自明日起,秋收伊始,约莫十天结束,恰好最后一日为中秋,若是中秋之夜能望见圆月,我便考虑此事,若是看不见,另当别论。”
竟然下了挑战,盛闻咂嘴:“你自然能预测到十日后是阴是晴,这对我可不公平。”
“万物有理,唯独天数无常,”容栩敛容,“风云万变只在瞬息之间,三日后的天象我都难以确切保证,又怎敢夸下海口,料定十日之后呢?”
欲擒故纵,盛闻心里发痒,此等挑战,不接怕是要失面子。
他想了想,爽朗道:“好,我答应你,届时,听天由命,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