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何求》时月祈

28、成长

　　从前辰寰在音律课里胡乱演奏，初歌只当他是未经练习的瞎弹。如今亲口教了两个时辰后才发现，他是真的五音不全。本想带他唱歌放松一下心情，怎料弄巧成拙。两人额头均冒出些许汗珠，好像周围整片海域似乎都燃烧起熊熊烈火，给他们烧得发热。

　　初歌嗓子有些发干，故作轻松地拉起辰寰的手，说：“殿下累了吧，我们休息一会儿。走，我带殿下去海底摸鱼去。这片海我最熟悉了，里面有好多——”

　　话音未落，便被辰寰打断道：“不要！我还要唱歌，我一定可以唱好！”将手抽回，放在腹前，辰寰调整好站姿，继续提气高歌，将初歌晾在了一边。

　　独自练习许久后，辰寰转头看向边上石化已久的同伴，问道：“可比之前强些？”

　　饱受噪音污染半天，初歌脑瓜子嗡嗡的。他抬起眼皮，目光呆滞地发出了疑惑的声响，“额？”

　　看来不怎么样。辰寰懂了，泄气地瘫坐在地上。

　　面对萎靡之色加剧的辰寰，初歌心中着急。可他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殿下唱得不错，毕竟就算说了辰寰应该也不会信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半天下来，他已经快忘记原来的旋律究竟是什么了，也许和辰寰唱得版本相差不大呢？他自己都分别不出了，辰寰应该更分辨不出吧？

　　就在初歌脑中百转千回之际，地上那个小不点回头问他说：“我真的很差吗？”

　　初歌有片刻失神，“哪有？唱歌这种小事情，殿下不擅长罢了，怎么能说是差呢？”说完走到辰寰身侧，学着他的样子双臂环膝而坐。

　　他脸上挂着笑，努力表演出一副真诚的样子。可是见到辰寰的目光仅仅锁定在自己脸上，始终没有想要转移的迹象，让他多少有些心虚。

　　半晌后，辰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太差了，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

　　眼见他在说话时眼中突然盈满两潭水光，好像马上就又能哭出来。吓得初歌连忙否认道：“胡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情急，初歌的语气几乎带上了一丝怒意。辰寰显然感受到了，他的泪水冻结在了眼中，泛起盈盈晶光。

　　“我就喜欢你吖！”初歌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连忙笑着补了一句，说完又觉不够，添油加醋地说，“他们不喜欢殿下，那是他们的问题，我就觉得殿下很好。”

　　“真的吗？”辰寰目不转睛地盯着初歌，犹豫着问。

　　初歌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喜欢我？”辰寰继续问。

　　因为你是凤倾山高贵的五殿下！初歌心里嘀咕，不过这话他可不能讲出来，只能飞快地在心里胡编，忽地灵机一动，反问道：“那殿下喜欢我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脸上片刻彷徨后，点头道：“喜欢。”

　　“那殿下为什么喜欢我？”初歌乘势追问道。

　　“因为......”

　　初歌突然对这个答案有了几分期待，不禁心跳都快了几分。虽说是他刻意乘虚接近，不过高贵如辰寰，大可以对自己言辞拒绝。就如从尧说的那样，得道书院那么多学子，想找玩伴还不容易吗？曾经辰寰只是没把心思放在飘蓬山，但凡是他真心想在这边交友，怎么可能会轮得到自己？

　　这回轮到初歌盯着辰寰不放。他脸上笑吟吟的，怎料辰寰却突然收回了目光，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好像陷入了沉思。

　　阵阵海风袭面，已将初歌脸上笑容吹散。许久后方听辰寰幽幽说道：“我也不知道。”

　　呵呵。就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初歌又笑了，不过这回眼中却含了几分讥讽。他不敢看辰寰，于是干脆仰倒在地，假意欣赏星空，说：“殿下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一阵沉默后，辰寰犹豫着说：“你唱歌好听。”

　　没有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初歌垂眸看向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笑道：“非要说个理由嘛？嗯......那定是因为殿下长得太好看了。”

　　总算找出了他身上仅有的闪光点，初歌颇为满意地坐了起来。

　　“这，也算理由吗？”辰寰瞪大了眼，样子颇为呆萌。

　　初歌佯装思考，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那张秀美绝伦的小脸，赞许地点了点头，发自肺腑地夸奖道：“是呀，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估计感受到了初歌真心实意地夸奖，辰寰脸上总算再次展开一丝笑颜。可这笑意还没走到眼底，便即戛然而止。

　　“可是，他们为什么讨厌我啊？”

　　初歌倍感无语，一个没控制住竟笑出了声，“殿下呀，不是每个人都是看脸的。”

　　“还是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辰寰丧气地垂下了头。

　　“错了。”初歌受不了了。他板起脸来，正视辰寰道，“你只是没用心。但凡是你把玩闹的心思花在功课上一分，我敢保证，在咱们得道书院，你都足以名列前茅，信不信？”

　　“哥哥......”辰寰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回过劲儿来。

　　“殿下信不信？”初歌的样子看上去可比辰寰自信多了。

　　辰寰犹豫了一会儿后，狠狠摇头，“不信。”

　　“......为什么呀？”

　　“刚才，我真的很努力在唱，可是你看到了，根本没有用。”

　　“额......”初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急躁，“唱歌不行，不代表别的也不行啊！殿下喜欢听我唱歌，我可以天天唱给你听。”

　　辰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将衣摆一角在手中反复揉搓。

　　初歌道：“别的方面，我敢保证，殿下一定没问题！比如内功修为，殿下灵脉根基本就比我们强，还怕什么呀？”

　　眼见衣摆都快被揉碎了，而这位殿下还没有任何反应，只顾自己神色萎靡。初歌的耐心已快消耗殆尽，他尽量用一种平和的口吻来掩盖自己此时的不耐烦，“要么这样吧，不要管他们，以后不管殿下干嘛，我还是都会陪殿下一起的，就像以前一样。”

　　辰寰抬起头，呆呆地注视着他。

　　初歌笑道：“反正我喜欢和殿下在一起。”

　　靠山傻就傻吧！傻也有傻的好处，初歌安慰自己。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听辰寰突然开口问道：“努力，真的可以吗？”

　　“当然。”初歌随口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呀？”

　　“那我希望，他们不要讨厌我了。初歌哥哥，你可以帮我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唱歌累到了嗓子，此时辰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使得他的恳求声格外让人心疼。初歌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他的身份，而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和自己同样被人排挤的同伴。就好像同是天涯沦落人。

　　“当然。”初歌鼓励地拍拍他的手，“我愿意陪殿下做任何事情。”

　　二人及时在天亮之前赶回了长青峰。往后几日的表演，两人均一场不落地看完了，只不过和第一日不同，辰寰在后面几日明显安静了许多。

　　英华大会最后一日，是一场珍馐盛会。学子们各个手持名盏，端着五花八门的果酿四处游走，欢乐氛围比之前面几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回是辰寰主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他与初歌在花树下坐好，在嘈杂声中默默地观看周围人流攒动，纷纷围聚在本次英华大会上出尽风头的一批学子之间。

　　可能是他选得地方足够隐僻，所以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扰。

　　直到曦风到来。

　　“寰弟。”一个柳圈递到了辰寰面前，“来不及准备礼物，这个送给你。”

　　辰寰眼睛一瞬间便焕发光芒，可当他抬头，看到跟在曦风后面的一众好友时，光芒便即熄灭，“谢谢曦风哥哥。”

　　还没等曦风说话，后面的晗莯已忍不住走上前来，“辰寰哥哥，你再仔细看看？”

　　辰寰木然地将目光转向晗莯，似乎并没理解她在说什么。

　　晗莯见状，笑着推了一把曦风，“二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的，你这心思一般人可看不出，白费功夫了吧？”

　　原本缩在角落的初歌，对辰寰傻傻的模样倍感捉急，可一看到曦风身后那群人似笑非笑的面容时，他心里又有点为这傻瓜感到不值。

　　于是，初歌拍了下辰寰的胳膊。就在此时，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晗莯嫌弃的模样。明明自己拍的是辰寰的胳膊，她晗莯闪身躲避个什么劲？初歌心中冷笑，不去理她，只对辰寰眼神示意那个柳圈道：“上面有层白绒。”

　　辰寰这才发现，整个柳圈都被一层花白的绒毛包在中央。绒毛极其轻薄，不仔细看真的不易察觉，还当是被施了小法术的光晕。

　　“这是什么？”辰寰问道。

　　曦风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转眼问初歌说：“好眼力。你就是寰弟和我们说的好朋友吗？”

　　初歌不答，去看辰寰。

　　而辰寰目光环绕四周后，才慢吞吞地介绍说：“他是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