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生》江南蝶

6、第 6 章

　　风筝住的那套公寓房，今天有争吵声。

　　“风筝这孩子犯了什么大错，让你们这么作贱她！”阿姨一边抹眼泪一边骂，“年年到了这几天你们就来闹，她为了这次的考试准备了多长时间你们知道吗！就算有事你们也该等她考完了再说，掐着她进场的点来说那些话干什么！”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容貌跟风筝有几分相似，面对阿姨的指骂，他们表现得非常冷漠。

　　其中一个还往风筝紧闭的房门瞥了两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嘲讽说：“她的出生就是最大的错，这辈子都别想风光，她没那个命！”

　　阿姨气得直哆嗦，转身就拿起扫把往三人身上打，“你们出去！出去！”

　　房间里的风筝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裹住，尽量不让耳朵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她努力去想别的事情，这几天没跟聂怊联系，预赛的事情对方知道了吧，应该是知道了，肯定会来问，但问的方式不会太直接，也许会说一块吃饭啊，或者什么。

　　U盘的真题肯定也有不会解的，自己不在，聂昭找谁给解题思路呢，应该会去找以前认识的人。

　　自己没有跟聂怊联系，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风筝一会清醒一会混沌的脑子里盘旋，她有点着急，如果聂昭真的生气不理她了怎么办。

　　她会失去仅有的这个朋友，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孤孤单单，会像门外那三个人说的那样，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程稼夫力学……”在接下去一个漫长的时间里，风筝从程书力学念到专题精编，里面的绝大多数题型她都解过，过程耳熟能详。

　　到最后她还根据以前解过的题型即兴编了一道模拟题，命名为：屎是怎么形成的。

　　以下是学神的幻想时间——

　　如图，设十二指肠为长度L=24cm，半径R=1cm的管道，内部装满粘带系数η=6pa·s的粑粑，胃部保持恒定压强，且内部压强比外部压强高出P?- P?=10kpa，计算开始拉粑粑时：

　　已知流体阻力F=η·?S·dv/dr，其中?S表示切向的面积，dv/dr为速度梯度，表示在垂直于流体流动的方向上单位长度流速的增量，求拉粑粑总时间T。

　　假设粑粑排出后相互作用忽略，求t时刻拉出的粑粑表面形成的旋转曲面的解析式……

　　她躲在被窝里抖着身体在编题目，门外的吵闹声也戛然而止。

　　风阙州和虞梅的到来让闹剧落幕了，只是横在风筝和风家人之间的那道深坑火海似的沟壑还在。

　　对于陈年往事，阿姨也只是隐约听过一些，知道不多所以不评价对错，可风筝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哪里能看着孩子受这份罪。

　　现在风筝的外公外婆来了，阿姨也只是坐在沙发边低头抹泪，再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两位端茶倒水，盼着他们能认风筝这个孙女。

　　不说要做到什么份上，可好歹逢年过节能接风筝过去吃一顿团圆饭，别让孩子守在这个空落落的屋子里伤心。

　　虞梅是一个眼窝子很浅的女人，看着风筝一天天长大了，越长越像她远在国外十几年都没回来过的女儿，她就心酸到要落泪。

　　“你们三个打小就跟玲儿关系好，又一直护着她……”虞梅拿过纸巾擦泪，都五十多岁了还保养得跟三十多岁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我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你们的，可……”

　　她想要替风筝说两句话都无法，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而且她也没有资格替风铃说原谅，她和丈夫对风筝的感情也很矛盾。

　　论亲戚辈分，风筝应该喊这三个男人一声堂舅，但如果她要是敢这样喊，三人肯定会抽她一个大嘴巴子。

　　风阙州深深叹了一口气，“别说了。”

　　从风阙州夫妇进门后就没再出声的阿姨又抹了一把眼泪，见风筝的三个堂舅脸上还有怒气，她就忍不住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家的事，但小筝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见不了你们这么作贱她。大人有错是大人的，她一个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她说那些话干什么！”

　　平时也没有往来的，但只要风筝去考试，他们就找来，出口的话难听得很，句句刺人心。风筝本来就因为从小缺失父母疼爱，性格敏感，听了就难免受影响，考试发挥失常，要不然凭她的能力早就进国家队了。

　　“她就没有那命！要有真本事会被我们几句话影响到？想当年我妹……”

　　“行了，你们少说两句。”风阙州抬手止住还要开口的三个侄子，“我会打电话和风铃沟通，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但在这期间，你们谁都不许再到这边来。”

　　“小叔你不能打这个电话，小玲对那个小畜生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现在要为了这个小畜生就让小玲当那些事没发生过吗！那个畜生……”

　　“够了！”风阙州严厉呵斥，“这件事我会看着办，你们也都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三人没办法，只能悻悻而去。

　　阿姨听得半懂不懂，每次说到‘当年’、‘那些事’、‘畜生’，风阙州和虞梅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她不知道，也不敢随便问。

　　“小筝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也没吃东西，”阿姨站起身，“我去给她做点饭，你们……请自便吧。”

　　夫妻俩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伤痛。

　　风阙州又叹气。

　　虞梅整了整衣裙，走到风筝房门口敲了敲，“可以出来吗？我们想跟你谈一谈。”

　　…

　　聂昭家。

　　今天两家的老人都过来一块吃晚饭，三代同堂，大人们都笑呵呵、热热闹闹的谈天说地，就聂昭一个人闷闷不乐，连最爱的炖排骨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聂奶奶挺纳闷地摸摸她的头，心疼道：“哎哟，我的宝贝孙女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耷拉着个脸，嫌奶奶了啊。”

　　“您说的哪跟哪啊，”聂昭暂时收起不开心，立马亲昵地揽住奶奶的肩膀拍马屁，“看到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

　　孙女多懂事自己还不知道嘛，聂奶奶就是逗她玩，“在学校遇上事儿了？”

　　聂昭又垮了一张逼脸，叹气：“嗯……不过不是我，是我同学，在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中她考砸了，现在也没来学校上课，我又联系不上她，就挺担心的。”

　　聂奶奶也跟着着急，“怎么还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了？她家住哪里的啊？明天放学了你去看看她。”

　　“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聂昭更加沮丧，她对风筝真的一无所知。

　　放学的时候她去办公室找梁副，想打听打听风筝家的地址，梁副说风筝的档案在校长室，不能给她看，还说风筝只是请了两周的假而已，让她别跟着瞎担心。

　　还好有梁副这颗定心丸，不然她也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聂昭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借口做作业回了自己房间，微信上依旧没有风筝的消息，她好郁闷。

　　“昭儿，大新闻！”

　　微信一有响动就知道是秦太阳这货，一天到晚数她消息最多，聂昭寻着空回，有时候干脆不回，让秦太阳自己在那儿说够了再回。

　　“真是大新闻！跟风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