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寅时三刻的潼关城头,慕怀瑾嚼着混了砂砾的霜糖。月光在箭垛上铺开惨白的霜,他望着十里外北疆联军的篝火,忽然发现今夜没有狼嚎。
"将军!西粮仓的耗子..."亲卫话未说完,咽喉已插上淬毒的吹箭。慕怀瑾翻身滚下瞭望台时,看见漫天流火划破夜空——那不是火箭,而是数以万计的酒坛,坛口封着的油布在风中烈烈作响。
酒坛坠地的刹那,慕怀瑾嗅到了熟悉的甜腥。他扑向最近的火把,却见青石砖缝间渗出的液体泛着琥珀光,那是混了硝石粉的北疆烈酒。指尖刚触到腰间的陈皮香囊,整座城墙突然发出饕餮般的轰鸣。
爆炸的气浪掀翻三重瓮城,熔化的青铜城门像融化的糖浆,裹着守军尸骸缓缓流淌。慕怀瑾被气浪抛进护城河前,用染血的手指在箭簇上刻下三道弧——小妹教他的现代化学符号,代表最剧烈的硝酸甘油混合物。
千里之外的东宫暖阁,我盯着漏刻等来子时阴爻。铜龟熏炉吐出的青烟突然扭曲成突厥文字,这是父亲用陈皮碳化的密语:"潼关破,速取虎符。"
余瑾慕就是这时破窗而入的。他玄色蟒袍沾满露水,掌心躺着半枚带血的陈皮,与慕怀瑾香囊里那瓣恰好合成完整的八卦:"慕小公子可知,令兄的血现在正顺着潼关水道,喂饱了整个北疆的秃鹫?"
我拔下金簪划开袖口,露出锁骨处泛光的噬月狼图腾:"殿下不也在等这个吗?"指尖蘸着茶汤在案几上画出三道弧,"就像您故意让户部替换军粮,好让北疆王师能顺着炸开的潼关长驱直入。"
余瑾慕眼底终于掀起惊涛。他掐着我脖颈按在青铜鉴上,镜面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慕家果然藏着前朝余孽!二十年前阿史那王族..."话未说完,我反手将虎符刺入他腰间旧伤,那里渗出的血竟是诡异的靛蓝色。
"长宁皇后中的是西域蓝蝎毒,而解药需以北疆王族心血为引。"我舔去他唇边血渍,"殿下这些年每逢月圆就剜心取血,不正是为解此毒?"
更漏声里,远处传来丧钟嗡鸣。我们僵持着倒进满地狼藉的奏折堆,余瑾慕突然低笑出声:"慕怀玉,你比孤想的还要有趣。"他扯开衣襟,心口处的螭纹刺青正在渗血,"想要虎符?拿你的命来换。"
卯时初刻的朝阳殿,我跪在龙纹金砖上听着百官哭谏。潼关炸毁的烟尘染黑半壁天空,北疆铁骑的蹄声仿佛已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余瑾慕的九龙冕旒垂下十二道玉藻,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慕相教子无方,按律当诛九族。"刑部尚书捧着染血的奏折,忽然被飞来的玉笏击中面门。我抬头看见父亲的白玉笏板镶进了盘龙柱,碎玉间露出半张泛黄的羊皮——正是北疆王族与先帝签订的婚书。
余瑾慕缓步走下御阶,玄色龙纹靴碾过刑部尚书的手指:"林大人不妨说说,你书房暗格里的二十万两幽州军饷,够不够买潼关八万将士的命?"
满殿死寂中,我展开袖中《西域毒经》,朗声诵读起第三百二十四章:"蓝蝎毒入骨者,瞳现月轮。每逢血月,需饮至亲..."话音未落,林尚书突然七窍流血,指缝间簌簌落下靛蓝色粉末。
"陛下...臣..."他扑向余瑾慕的瞬间,我掷出淬毒的银簪。尸体倒地时,后颈露出北疆死士的狼头刺青,与那夜胡商身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退朝时余瑾慕在白玉阶前驻足,将染血的虎符塞进我掌心:"慕小公子可听过'千金市骨'?"他指尖划过我突跳的脉搏,"孤要用这座江山为笼,看看你这只塞外苍鹰,肯不肯为中原的太阳折翼。"
我望着他踏血而去的背影,握紧虎符上未干的血迹。青铜内侧的胭脂记正在发热,潼关位置浮现出细如蚊足的篆文——正是我穿越前未写完的小说结局:"慕余点燃烽火台时,终于看清镜中人与史书里的祸国妖后重叠了眉眼。"
当夜子时,我在太庙地宫找到了真正的军粮。九百石黍米被铸成十二尊金人,每尊心口都刻着前朝秘纹。触摸第三尊金人左眼时,机关转动的声响惊醒了守陵的夜枭——本该在潼关战死的慕怀瑾从暗门走出,银甲上沾着靛蓝色的血。
"小阿玉,"他抛来染血的霜糖罐,"该收网了。"罐底赫然刻着余瑾慕的生辰八字,而糖粒间混着的,正是林尚书死前攥着的蓝蝎毒粉。
五更鼓响时,我站在朱雀桥残破的栏杆前。余瑾慕的蟠龙玉佩在掌心碎裂,露出内层薄如蝉翼的人皮地图——二十年前长宁皇后用血绘制的北疆布防图,每个关隘的位置都与虎符上的胭脂记完美重合。
"殿下可知这栏杆为何只有四尺二寸?"我迎着朔风展开染血的婚书,"因为当年怀有身孕的长宁皇后,就是从这里..."话音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断,余瑾慕扑过来时,我听见他心口传来蓝蝎毒发作的碎裂声。
漫天磷火中,北疆三公主的铁骑踏破晨雾。她揭下面甲露出的容颜,与铜鉴中我的倒影宛如双生。当她的弯刀刺入余瑾慕后背时,我终于看清他唇语说的竟是:"慕余,我们现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