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谋》红凝

3、第3章

　　朔风卷着砂砾砸在铁甲上，慕怀瑾抹了把脸上的血，指缝间还粘着北疆霜糖的颗粒。三百里加急的密函在怀中发烫，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糖罐——小妹独创的暗号，罐口却多了一道裂痕。

　　"将军！潼关粮道有异！"斥候的马蹄陷在流沙里，话音未碎在风中。慕怀瑾望着天际盘旋的秃鹫，突然想起离京那日，小妹往他铠甲里塞满杏脯时说的话："二哥的糖，甜得能蚀穿铁甲呢。"

　　此刻他靴底正踩着半块潼关守军的腰牌，玄铁铸造的狼头徽记，被糖霜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千里之外的京城，我捏着碎成两半的玉螭佩，看余瑾慕在沙盘上投下阴影。他执黑玉令箭的手骨节分明，点在潼关位置时，令箭与沙盘上的糖粒撞出清脆声响。

　　"慕小公子不妨猜猜，"他忽然将令箭尖端抵在我喉间，"令兄的八万大军，现在靠什么填饱肚子？"

　　沙盘旁的金丝楠木匣应声而开。腐烂的黍米间混着晶亮颗粒，我沾了些许捻开，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北疆霜糖，而是提纯过的硝石粉。

　　窗外惊雷炸响，雨帘中传来禁军整齐的脚步声。余瑾慕的蟒纹锦靴碾过满地糖粒，忽然俯身咬住我耳尖："半月前户部往潼关运的三十万石军粮，全都掺了这东西。"他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你说，是慕丞相老眼昏花，还是你们慕家..."

　　我反手将玉螭佩残片刺入他掌心。鲜血滴在沙盘上的潼关要塞，瞬间被糖粒吸吮成褐色的痂。余瑾慕不怒反笑，染血的手指抚上我颈间跳动的血脉："好得很，这才是孤想要的对手。"

　　子时的更漏混着雨声传来，我盯着他袖口滑落的密函。朱砂写就的"诛"字被血晕开，恰似北疆萨满祭祀用的血月符。余瑾慕忽然捏住我下巴，将一粒杏脯抵进我唇间："尝尝，这可是从令兄战甲夹层里找到的。"

　　酸甜在舌尖炸开的刹那，我浑身血液凝固——杏核是空的，薄如蝉翼的绢帛上，二哥的字迹被血渍浸透："糖罐有鼠，勿食。"

　　余瑾慕的吻就是这时落下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唇舌撬开齿关，将杏脯推入咽喉深处。他拇指按着我颈侧搏动的血管轻笑："慕家小郎君，现在吐出来可来不及了。"

　　窗外忽然火光冲天。禁军持戟撞开殿门时，我袖中淬毒的银簪已抵在余瑾慕后心。他却揽着我的腰转身，让所有人看清我们交叠的身影："传孤口谕，三公子护驾有功，即日起入主东宫偏殿。"

　　暴雨浇不灭的流言在卯时传遍朝野。我在东宫暖阁拆开父亲用暗语写的信笺，陈皮香气中浮现出倒写的突厥文——真正的军粮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替换，而能调动天下粮仓的虎符，此刻正系在余瑾慕贴身的香囊里。

　　暮色四合时，我故意打翻参汤弄湿太子朝服。更衣间隙，他腰间香囊露出半枚青铜钥匙，纹路与父亲书房暗匣的锁孔完美契合。余瑾慕突然攥住我探向钥匙的手腕，将我压倒在蟠龙屏风上："慕怀玉，你想要这个？"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疤痕，那形状竟与玉螭佩的缺口严丝合缝。我指尖触到滚烫肌肤的刹那，窗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号角声——北疆三公主亲率铁骑扣关，战旗上赫然绣着金色噬月狼图腾。

　　余瑾慕将虎符塞进我掌心时，唇边笑意比剑锋还冷："慕小公子，这场戏要唱下去，可得把孤的心捂热了才行。"他舔去我眼尾泪痣上的血迹，"毕竟能蚀穿铁甲的，从来都不是糖霜。"

　　我在他渐远的脚步声里展开虎符，青铜内侧用微雕技法刻着前朝舆图。潼关粮道的位置，密密麻麻布满胭脂记——正是小妹穿越那日，我在现代小说稿上做的标注。

　　五更鼓响时，我望着铜镜中少年装扮的自己。锁骨处的金色暗纹遇热浮现，与北疆王帐传来的画像重叠。镜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映出余瑾慕持剑而立的身影："孤该叫你慕怀玉，还是...阿史那云昭？"

作者有话说

　　[666]好啦~完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