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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西市鼓楼敲响三更时,我裹着灰鼠皮大氅翻过东墙。侍墨准备的男装太过合身,鸦青色织锦腰带掐出劲瘦腰线,倒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风流。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叮当,我踩着瓦当落地时,靴底触到几粒硌脚的碎石——是上等田黄冻,本该出现在父亲书房的多宝格上。

      胡商聚集的骆驼巷飘来乳香气息,琉璃灯笼在驼绒帐篷间摇曳。我摸着袖袋里淬毒的银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落地声。青石板映出颀长人影,玄色织金斗篷扫过满地碎玉,那人腰间残缺的螭龙玉坠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慕小公子夜游的兴致倒特别。"余瑾慕的声音裹着雪松香贴耳而过,指尖堪堪擦过我颈后假喉结,"不如说说,你找那个琉璃目胡商所为何事?"

      我旋身避开他气息范围,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暗巷尽头传来驼铃闷响,几点荧绿磷火在枯井旁明灭:"殿下不也闻着腥味来了?"故意将尾音拖得绵软,果然见他喉结微动。

      余瑾慕突然擒住我手腕按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骼。他袖中滑出半截羊皮卷,血字在月光下狰狞如蜈蚣——正是侍墨那张字条。

      "慕家三郎若真如传言般纯善,"他拇指按上我突跳的脉搏,"这纸上为何沾着龙脑香?此物产自南诏死囚牢,专用来..."话音戛然而止,西北角骤然爆出凄厉驼鸣。

      我们同时冲向声源。血腥气混着硝石味扑面而来,十二峰白骆驼倒在血泊里,驼峰被利刃剖开,露出金灿灿的沙粒。琉璃眼珠的胡商仰面朝天,咽喉插着支乌木簪——正是我午时落在书房的那支。

      余瑾慕半跪在尸体旁,扯开胡商衣襟。靛蓝刺青自心口蔓延至锁骨,是北疆萨满教的噬月狼图腾。他忽然用突厥语说了句什么,尸体右手竟诡异地抽搐起来,指缝间簌簌落下些银白粉末。

      "是云母粉。"我蹲下身捻起些许,"遇水则..."话未说完,余瑾慕突然揽住我的腰腾空而起。方才所站之处炸开幽蓝火焰,火舌舔过骆驼尸体,金砂熔成赤红浆液,在地面蜿蜒成凤凰泣血图。

      暗巷四周响起机括转动声,淬毒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绿芒。余瑾慕将我护在怀里,大氅翻卷如垂天之云。我听见他胸腔震动的声音:"慕家小郎君,猜猜这些人是冲着你还是孤?"

      三棱箭破空而来的刹那,我抽出他腰间软剑劈向左侧砖墙。年久失修的墙垣轰然倒塌,露出后面举着连弩的蒙面人。那人腕间翡翠镯子撞在弩机上,叮当一声脆响。

      余瑾慕的剑比我的惊呼更快。血花溅上他玉白面颊时,他竟还有闲心用指腹抹去我睫毛上的血珠:"这双眼睛,倒是比朱雀桥的月色更惑人。"

      混战中我故意让袖袋里的《西域毒经》滑落半角,染血的绢帛恰好露出"石菖蒲"三字。余瑾慕瞳孔骤缩,剑势突然变得狠戾。当最后一个刺客喉间绽开血花,他染血的手指已抚上我颈间假喉结:"慕怀玉,你究竟..."

      东南方突然升起赤色焰火,是金鳞卫的传讯符。大哥的玄铁箭钉入我们足前三寸,箭尾红绸系着个染血的油纸包——北疆霜糖混着砂砾,分明是从快马加鞭的信使身上截下的。

      余瑾慕松开我后退半步,笑意比月色还冷:"看来慕小公子要解释的,不止是男扮女装这么简单。"他甩袖离去时,一片碎玉落在我掌心。螭龙纹的缺口处,隐约可见极小的"长宁"二字——正是先皇后闺名。

      五更梆子响时,我蹲在丞相府后厨的琉璃井边。水面倒映的少年郎君锁骨处浮现金色暗纹,与胡商身上的噬月狼图腾完美契合。暗格里那封密报的残片突然在脑中清晰起来:"...三公主胎记现世,北疆王帐异动..."

      瓦当上传来细微响动。我抬头望见二哥慕怀瑾倒挂在檐角,银甲上还凝着塞外的雪。他抛来沾血的油纸包,咧开的嘴角豁了个口子:"小阿玉,哥给你带的糖,怎么跑到太子手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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