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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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祟越发厉害了，悟空真的还能醒过来么？”唐僧问道。
自来到花果山，已有三年之久。这三年人间变化许多，因邪祟降世，恶人、妖魔作乱甚多，搅得各界混乱。仙佛，甚至连道僧们也都在尽力地驱赶护佑凡灵。这三年里，他们几乎连邪祟都近不得身。
猪八戒抱着九齿钉耙，摇头道：“我看悬，师父你又不是没见到如今他的模样，黑不溜秋的，怎么看都已经被夺舍了。”
“二师兄，你怎么说这等丧气话！”白龙马此时已先恢复本相，听闻八戒说这种话，当即生气反驳道：“大师兄何等厉害，怎可能就这么轻易就被夺舍！”
孙行者却是道：“八戒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当初我成佛多年都差点被邪祟吞噬。如今此界的‘我’法力不如我，且已过三年，若是再不醒来，恐怕很难再有机会。”
观音抿嘴，他握拳放在膝上，好半晌后抬起头来说道：“三天后，我要攻上灵山，若是不能唤醒悟空，我便与那邪祟同归于尽。”
凌虚子冷笑道：“同归于尽，你舍得么？”
“自然舍不得，只是你以为我与你一样天真么？与其让邪祟占了悟空的身，用他的身体作乱，倒不如由我来了结他。”观音反唇相讥，明明也算是同一个人，然而他与凌虚子却好似不对盘，时不时就要互相嘲讽。
其他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对于观音的提议，孙行者点头道：“的确不能再接着拖下去，我与你一道去。”
“那我也去。”八戒与沙僧龙马异口同声道，到底是一同取经的师兄弟，一路打打闹闹，早已有了兄弟之情。
唐僧倒是也想去，只是他毕竟凡人一个，若邪祟还带着金箍，他还能帮忙念念咒，只是听闻那金箍早被邪祟取下，紧箍咒也没了作用。
几人商讨一番，拟定计划，就等着三天后的到来。
入夜，孙行者走出水帘洞，望着天上明月，心生感慨，仿佛回到当初他所在世界被邪祟侵蚀的日子。只是那时候他身边一个接着一个或陨落或被控制，渐渐地只剩下凌虚子一人还在他左右。哪像现在这般，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商讨？
“你可是想起以前的事？”身后传来凌虚子的声音，尽管已经恢复记忆，但他仍没有离开狼妖的身体，当初他自身的□□早被黑雾吞噬，如今灵魂也只能寄宿在此肉身内。
孙行者点头，他长叹口气，说道，“若我能再早些阻止，或许此界的‘我’就不会面临此等困境。”
凌虚子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一切皆是我的错，不怪你，是我助纣为虐……”
“自然也有你的责任，”孙行者抽回手，对于凌虚子失忆时对另一个“自己”大献殷勤，他一直耿耿于怀，不肯给对方好脸色看。
凌虚子失望垂眼，只以为他是怪自己没能阻止黑雾将悟空带走的事。
就在气氛陷入沉默时，两人听到观音的声音，“你二人可是在赏月？”
他语气轻松，完全看不到早先那股沉闷的情绪，走到孙行者左侧，观音细细地看着他的脸，随即笑道：“你虽说是未来的悟空，但无论怎么瞧都还是让我认为与他很是不同。”
“可我们是同一个人，且也拥有相同的样貌不是么？”孙行者歪头不解道，就连凌虚子都会弄混。
观音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的是一个金箍，当初他们曾到灵山脚下，原本他们想着孙悟空还戴着金箍，既然邪祟用着悟空的身体，许能用紧箍咒牵制他，怎料邪祟却是会解咒法，哪怕观音也不知解咒法。
邪祟轻蔑地将金箍扔到他们脚下，指使着妖魔将他们层层围住，这之后他们便再也难见邪祟的身影。
“在悟空还未出世前，我便常梦见天崩地裂的景象，也曾梦见与悟空并肩作战的画面。在听闻你所说未来之事后，我本以为我所梦见的未来，所见到是你的身影，只是……”观音收好金箍，对孙行者笑道：“后来我反复回想，几乎可以肯定，我所梦的果然还是与我处在同个世界的悟空。”
“梦？”凌虚子插嘴道，“恐怕是有人想通过梦境来暗示你。”在他失忆时，他就喜欢用梦境让唐僧心生恐惧,使其不得安宁。
孙行者拇指与食指捏着下巴，想了想，问凌虚子：“你以前也会梦到这些么？”
凌虚子摇头，“若我能梦到这些，又怎会如此狼狈？”
孙行者想想也是，那会儿凌虚子还未被邪祟影响，定然会提醒大家。
观音也思考着凌虚子的话，“曾经我也想过这是否会是甚预兆，也曾与菩提老祖探讨过悟空的事，只是除了算不出悟空的未来之外，并未有其他异常之事。那时我们也只道是因悟空是先天灵物，过于特殊。哪怕见到那黑雾，有凌虚子掩人耳目，我也只以为是狼妖的术法。”他叹气道，但凡他多留心，不那般自以为是，悟空也不会被那邪祟夺身。
闻言，孙行者怒瞪凌虚子。
“三天之后，悟空定能醒来。”观音坚定地说道，他相信悟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六耳猕猴的声音可不就是那个冒牌货么！
屏障内的孙悟空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是在哪里听见过常来与兰草说笑的六耳猕猴的声音，他龇牙咧嘴，撸起袖子恨不得出去找对方干架，然而他仍旧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无法出去。
眼见光团又出去玩耍回来，孙悟空一把揪住它，问道：“为何你能出去，我却不出去？”
光团一下子缩成一条线，从他手中溜走，飞了几圈后落在他肩头上。孙悟空气恼不已，却又拿它无可奈何。
他心中焦急万分，急切地想要出去，可是越是着急，越是不得要领。
光团好似感知到他的情绪，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似乎在安慰他。
“我也晓得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孙悟空对光团说道，“好在还有你陪着，若是只有我一人，我恐怕会疯掉。”
他不知在屏障内待了多长时间，连外头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世界仿佛一下子陷入沉寂当中，只余下他与光团。光团也无法再跑出去，它百无聊赖地绕着孙悟空转圈，绕得孙悟空烦躁异常，一把将它抓住，塞回自己怀里。
孙悟空站起身，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让思绪放空。
耳边响起风吹鸟叫的动静，他还听到人声鼎沸，海浪涛声……世间万物的皆在这一刻进入他的脑海，顷刻间又归于平静。孙悟空迈开步伐，一直围困着他屏障在此时好似消失了一般，他不停地走着走着。
光团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又飘到他肩头上。忽然间，又是一阵狂风，孙悟空睁开眼，有黄沙飞土形成的飓风在朝他袭来。光团差点被吹走，它头顶伸出两只像手臂一样的东西紧抓着孙悟空的肩，像旗帜一般在狂风中飘着。
此刻的孙悟空并未察觉到它的举动，他停住脚步，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飓风却是丝毫不惧。他还记着天与他说过，此处不过是他的意识深处，能困住他的只有他自身。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观音一行人一路攻上灵山，黑雾仿佛知晓他们早有此计划，一路安排不少拦路虎阻碍他们。妖魔数量众多，且都有邪祟的力量加持，对付起来不比以往那般轻松，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
雷音寺变得破败昏暗，没有以往的金碧辉煌。观音一眼就看到坐于宝座之上的邪祟，尽管是孙悟空的身体，但毛发却都变成黑色，甚至连一身装扮都黑如煤炭。观音不由得心道，悟空若是自己见到这身打扮，恐怕也要骂一句这是哪个挖煤汉子。
飓风离他越发近了，孙悟空目露坚定之色，他的视线紧盯着飓风，竟是大步流星地走向飓风，走进暴风之中。很快飓风逐渐变小，孙悟空的身影从中显现出来，他毫发无伤地从飓风中走出。光团不知何时长出细长的双腿，它坐回孙悟空的肩头，用细长的手擦了擦身体，犹如在擦汗一样。
飓风消失后，并非结束。有雪花飘落，落在孙悟空头顶，他抬起头，鹅绒飞雪以极快的速度落下，空气一下子变得湿冷起来。光团哆哆嗦嗦抱着手臂发抖，它滑落下来，钻进孙悟空怀里取暖。孙悟空的头发、眉毛都结了霜，刺骨的寒意钻进体内，冻得他几乎抬不起脚来。
然而他还是继续走着，哪怕行动缓慢，也绝不停下来。
雪很快也停了，然而接踵而来的却是瓢泼大水，从空中滚落的巨石，孙悟空心无旁骛，只一昧地往前走着。那些阻碍渐渐消失，周围重归黑暗。
银铃般的笑声在周围响起，就在孙悟空几步远的前方忽有微弱的光，接着光芒渐强，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在光圈中长出茵茵青草，其中有一株兰草屹立其中，含苞待放，随风摇曳着。
那笑声便是兰草发出来，其花苞向外展开，绽出白色花朵。
“悟空，孙悟空，这就是你的模样么？”花朵转向孙悟空，像是在看着他，问道。
“是哩。兰草，你究竟是谁？”孙悟空反问道。
“兰草就是兰草，”兰草应道，“从这块怪石屹立在此，我们就一直陪伴着你。”
“我们？你和六耳猕猴么？”
兰草笑了笑，“不是六耳猕猴，你应当也见到过它。”
“是谁？”
兰草摇了摇身体，白色的花瓣一片片地凋零下来，“你还会回到此地的。”她的声音渐弱。
眼见兰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孙悟空沉吟一会儿，光团扯了扯他的衣领，似乎在催促他继续前进。
孙悟空却是沉吟道：“我想不必再走下去了。”
他就在原地坐下，他盘着腿，他本是坐不住的性子，此刻却是难得专心致志，形神合一。
待孙悟空重新睁开眼，眼前终于不再是空寂的黑暗，他欢喜于自己终于从意识深处醒过来，然而未来得及高兴多久，他瞧见观音站在自己跟前，对方的面色有些许苍白。
“悟空，是你么？”原本神情冷淡的观音眼见面前的人褪去一身黑又变回原本的模样，且眼神清澈中还带着些许茫然，惊喜问道。
孙悟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左手穿过了观音的腹部，他受惊地抽出手，只听观音闷哼一声，顺势靠在他身上。
观音的下巴搭在孙悟空肩头，手搂着他的腰，语气有些虚弱，却仍旧欢喜道：“许久不见，甚是念你。”
孙悟空扶着他，语气不善道：“你都这幅样子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个儿罢。”
他虽然对观音过分亲近感到别扭，但看方才的状况，显然是“他”伤了观音，也不好直接推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就睡了一觉么？”
观音笑出声，“大圣这一觉足足睡了好几年，你若再醒不过来，恐怕我们都要以为你消失了。”
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他侧头又看到对面执刀拿枪的人，正想再问，却听到观音咳了几声。
“菩萨，你可还好？”孙悟空问道，他还从未见过观音伤成这样。
“恐怕不太好，”观音闭了闭眼，他仍抱着希望，要将孙悟空唤醒，因此并未往邪祟要害打，而邪祟却是招招致命，哪怕他躲闪及时，也难免有中招的时候。
然而成佛多年，这些伤口恢复起来倒也不难，只是见孙悟空这般关心他，他下意识地就装虚弱道：“大圣哪怕只有肉身，也仍然法力高强，这一身伤我怕是要缓上一段时间。我如今是站也站不稳，烦大圣多多担待。”他换了个姿势，一手揽着孙悟空的肩，半边身子都靠在对方，另一手捂着渗血的伤口，露出勉强的笑容。
“你，唉，我是一点儿记忆都没有，也罢，就扶你一会儿。”孙悟空不自然地撇过脸去，任由他搂靠着。
他不知晓自己意识沉睡这期间究竟发生何事，他又查看四周，发现此处是灵山，视线一一扫过对面的人，也都是熟人。
在看到那个和自己以前的相貌一模一样的人时，孙悟空怒容刚起，观音好似知他所想，先解释道：“那并非是冒充你之人。”
孙悟空的怒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他想起天的话，抬头看着观音问道：“莫非是另一个‘我’?”
观音讶异他这般镇静，点头道：“嗯，咳咳……这是来自未来的你，我们都叫他行者，以此与你区分开来。”
“为何狼妖也在此？”孙悟空又指着凌虚子问道。
“他是未来的我。”观音显然不是很愿意承认此事，他道：“我们先回你的花果山，我再与你细说详情。”
“我也有话要说。”孙悟空一手扶着观音，另一只手摸进上衣里，摸出如意佛宝来，那话本就放在此法宝内。
他又看向观音问道，“菩萨，你那话本可还在？”
观音也是随身带着，他拿出来给悟空看，“在这儿。”
孙悟空接过话本，上头却是沾了观音的血迹，他抬头问道：“你可疼？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观音莞尔一笑，“听你的。”
就在两人说话间，其他人已来到二人面前，孙行者手中揪着一个小黑团，那黑团一阵挣扎，嘴里叫喊道：“放开我！”
“这是那黑雾？”孙悟空猜测道。
“若非天地协助，恐怕难以抓住他。”孙行者说着，就要把黑雾往嘴里丢。
黑雾赶忙大叫道：“等等！不要吃我，我知道天地的秘密，我会告诉你们的。”
“天地的秘密？”在场的人除了孙悟空显然都不相信它所言，孙行者更是哈哈大笑道：“你这邪祟早些时候不是很嚣张么？这会儿怎么跟个怂包似的。还有，我的一魂一魄呢？快些还我！”
黑雾扭头哼道：“你那一魂一魄不在我这儿，在孙悟空那里。”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悟空，然而孙悟空仍是一无所知，“甚一魂一魄？”
孙悟空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小光团的身影，然而光团似乎并未随他一块儿从他的意识深处回来。
“黑雾，你最好把所有事一并说个明白。”孙行者捏着黑雾，威胁道。
“此邪祟最会蛊惑人心，”空中响起地的声音，“它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莫要被它所骗。”
“地，你不过是怕我说出你的秘密来。”黑雾暴跳如雷，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就被孙行者丢进嘴里，吃进肚里。
事出突然，孙悟空未能及时阻止，他恼怒道：“为何不先听听黑雾所言？”
孙行者不以为然道：“天地都说此邪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它定是企图设法逃脱。若再让它溜走，恐再生祸端，自然要早点斩草除根。”
“当初这邪祟便是从我们的世界逃到这里，才会把此世界搅得一团糟，而你也差点被其吞噬殆尽。”一旁的凌虚子显然是赞同孙行者的举动的，孙悟空皱眉，如何想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悟空，可是有何不对？”密切关注着他的观音见他神色郁闷，出声问道。
孙悟空张了张嘴，可想到地也在场，只好先摇头道：“无事，我们先回去罢，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观音欣喜点头，心道莫非经此一事，悟空终于要开窍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