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回 ...
-
孙行者这才注意到观世音的衣袍沾满了血迹，看来他在来时的路上也被敌人缠住，否则也不会来得这般迟。
若早些有人过来，说不准还能当场抓住邪祟。他可惜地想道。
观世音还在抱着他的肉身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孙行者听着听着，终于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走了也好，我也不必再瞧着你与他人说笑。若你还活着，断然不肯只待在我身边。”观世音轻笑出声道，蓦地又好似遗憾道：“早知如此，在破庙时我就应当阻扰你，把你囚禁在我身边。”
孙行者大惊失色，若有形体，他定要冲上去摇晃观世音的肩膀，大吼一句“不行我不准你这么做”。
“可惜，倘若我真的那么做，你定会厌恶我——我不想被你憎恶。”观世音轻轻地抚摸着孙行者肉身紧闭着的双眼的位置，呢喃道：“为何你不能只看着我？为何你对三藏这么关心？”
我还不能关心自己的师父了？！孙行者大喊道，然而他根本发不出声音，这让他很是气闷，原本他的灵体就不稳固，这一怒更是岌岌可危，差点儿又要分裂开来。那股气息安抚着他，孙行者忙平稳心态，魂体才不再有要分裂的迹象。
这观世音分明就是魔障了，先前他怎么没发觉对方的情况不对？孙悟空懊恼想道，他也不知观世音所说的这些话究竟是何种意思。好端端怎就想要囚禁老孙？难不成这厮因魔障心生嫉妒，嫉妒老孙的英勇无双？
还是因观世音一直没有甚相熟的好友，邪祟出世后他与对方的确往来的时间比起以往更长，确切地说，他们几乎是朝夕相处。对于并肩作战的伙伴殒落，一时间接受不了似乎也情有可原。
孙行者在心里为观世音的异常寻找借口，然而下一刻观世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摒弃了这一想法。
“要是你真的走了，我让所有你喜欢的人都去陪你好不好，特别是三藏，你好似很关心他。”
孙行者再次哀嚎：老孙关心自己师父到底怎么你了？我不仅关心师父，我还关心八戒老沙！
然而观世音却仍听不见，他接着说道：“我来时他也已受了重伤，只要我回去补上一刀，他也将成为亡灵。”
这是一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说的话么？孙行者瞪大眼睛，想让他停止一切危险的念头。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因残破的灵体而无能为力，他心里呕血，观世音断然是被邪祟影响，一旦邪祟未除，其恶念只有越来越多。
“这样不好，”观世音不知孙行者的魂体就在自己不远处，他自顾自地摇头说道：“哪怕是死，也应当由我陪着你才是。你的身边只能是我，其他人实在是碍眼。”
孙行者瞠目结舌地听着观世音的自言自语，这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被邪祟污染的？况且这么会儿功夫了，怎就没别个人过来？
“观世音……”
就在孙行者焦急的时候，天边的乌云忽然被拨开来，一道金色的光芒照射在观世音的位置。一道女声叫着观世音，这声音仿佛拥有包容一切的光辉，让孙行者倍感亲切。
然而，观世音并未抬头，他的视线仅仅放在孙行者的肉身上。
“观世音，邪祟并未消灭。”女音似不在意他的态度，开门见山道。
孙行者心下讶异，不知此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他却是瞧不见人在何处。
再看观世音，他并未有任何动作，让孙行者想再次摇晃他让他弄清楚轻重缓急，别再抱着他的肉身摆出伤春悲秋的姿态了！如今除掉邪祟才是至关重要的事！
“若能除掉邪祟，孙行者尚有一线生机。”
观世音终于抬起头来，他盯着那道光的尽头，问道：“你是天还是地？”
这是何意？孙行者皱着眉头听下去。
“天地本就一体。我是天亦是地。”这声音忽然转换为男声，很快就再次变回女音。
天地原来真有自我意识的么？孙行者好奇地抓心挠腮，可惜观世音没半点兴趣，没有刨根问底。
观世音只是问道：“他在哪里？我找不到他的灵体。”
天地道：“他的魂体被邪祟带走。邪祟欲回到过去，去找另一个世界的他。”
“回到过去？”观世音疑惑道，“那邪祟究竟是何物？”
“它与行者也有些渊源。”天地似乎并未想要多说些什么，这让观音蹙眉不悦道：“天地，邪祟当道时你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如今为何又对其来历保持缄默？那邪祟三番两次要与行者融合，莫非他们同出一源？”
天地长叹一声道：“自它与行者融合后，我便无法再多加介入此间之事，邪祟的源头我尚未确认，只知晓行者与其确有关联。”
两人说话间，孙行者看到自己的肉身在观世音怀里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散去，直到他的肉身完全消散，观世音仍维持着抱他的肉身时的姿势。孙行者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未见过观世音这般失态，况且还是因为他。
在僵持了一刻钟后，观世音垂下手臂，问道：“如何才能救回他？”
“观世音，我会帮你打开隧道，你要找到邪祟，弄清其真正来历，找到行者被带走的魂魄。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天地哀叹道：“是，打开隧道后我将陷入沉睡，其他时空的天地也会受到影响，断断续续地沉睡。观世音，即使踏进回溯时光的隧道里，你未必能立即追上邪祟的步伐，你许会多次穿梭，甚至迷失自我。一旦你进入其中，就再无回头路。你可想清楚了？”
观世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为何是我？三藏亦或是其他取经人不也可以么？”
“观世音，”天地似乎笑了一声，“唯你对行者执念最深，方能顺利找到被邪祟带走的行者魂体。”
观世音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你已晓得我生出欲念。快些打开隧道罢，我已等不及要去找他。”
“你且记得，你不可妄图擅自打开隧道之门，否则将会被反噬。你只能跟上抢夺魂体的邪祟，在找到回到过去的世界后，它就会打开大门，你切记要跟上它，否则你将永远被困于其中。”天地叮嘱道。
孙行者托腮看着凌虚子的脸，在原本世界的天地打开时空隧道后他就能够动弹了，他毫无犹豫地跟了上去。在隧道穿行之间，他目睹了其他世界的情况，似乎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邪祟，而大多数世界里他都与邪祟同归于尽，死得彻底。
只不过每一个“他”在频死之际都会发觉他的存在，会将自己的最后一丝魂力输送给他。孙行者想破头都想不出这是何故，为何只有他自身能够发觉自己，还是在临死之际瞧见隧道中的他？
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小光团，没有任何形体可见，可那些“他”就是能够知道这个小光团就是他。
而唯一一次“他”完全与邪祟融为一体，还是那个世界的观世音妄图与那世界的邪祟合作，然而邪祟出尔反尔，把那个世界的他的魂体完全吞噬，留下的仅仅只有肉身，这实际上与死了毫无差别。
他记着，在隧道中的观世音站立在原地，似乎思考了许久。孙行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开口催促他继续赶路，以免跟漏那个抢夺他魂体的邪祟。可惜的是，观世音一直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存在。
后来他终于晓得观世音究竟要做什么，对方居然妄图直接打开隧道，然而观世音并没有能够打开隧道之门的能力，甚至因此受了重伤。孙行者来不及阻止他的疯狂行为，天地所说的话显然观世音并未放在心上。
孙行者焦急不已，观世音这厮对于自己受伤一事也毫不在乎，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法力企图打开隧道之门，然而每一次他的法力都会反弹到他自己身上。孙行者很是头疼，这厮自魔障后就变得任性不已。
眼见观世音变得伤痕累累，犹豫不决的孙行者还是用了其余世界的自己输送过来的魂力，原本他是打算积攒下来，以便在找到那个抢夺他魂力的邪祟时全力一击的，如今只能先用来阻止这个疯子。
在勉强维持住形体后，孙行者强忍着魂体上的疼痛，尽管有了形体，但他仍只是魂魄状态，无法触碰观世音，他只能大喊道：“观世音，快些住手！你莫非忘了当初天地的嘱咐吗？”
他窜到观世音面前，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惊喜，他听到观世音笑道：“你果然在。”
这是何意？
许是他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观世音解释道：“我看到每个世界的你在弥留之际都会看向这边，原本我以为他们看到的是我，可是渐渐地我看到有个小光团在跟着我，就在想许是你还在呢？你为何不和我说话，为何不一开始就来见我呢？”
闻言，孙行者火冒三丈，他终于忍不住做了自己“死”后一直想做的事，他挥舞着拳头，用力地朝观世音脸上揍去，对方不躲不闪，可惜的是，他的拳头穿过了观世音的身体。
孙行者暴跳如雷，大吼道：“你可知为了凝成形体，我花费了多少魂力？我的三魂两魄被那邪祟带走，魂体本就不稳固，可你呢，你竟为了验证这种想法不顾自己的安危做出这等事？”他还有一大堆咒骂观世音的话未说出口，就因为魂魄不稳，又重新变回那个小光团的状态。
观世音却是伸出手捧着光团笑道：“见你如此活泼，我心甚悦。”他不知道变作小光团的孙行者正在大骂他，接着叹息道：“我竟不知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你魂力不稳，不要再大动干戈，我先输些法力与你。你大可放心，我定会帮你夺回那三魂两魄。”
说着，观世音果然开始为孙行者输送法力，只是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好在他开始老老实实地寻找邪祟的踪迹，让孙行者松了口气。在发觉孙行者就在自己身边后，观世音时不时就会与他说话，只是他每次回答，对方都听不见。孙行者惫懒起来，不会再句句都回应他。
然而观世音似乎也发觉了此事，他叹气道：“行者，你难不成是厌倦我了么？我与你说话时，你总是不愿意回应我。”
孙行者心道：我说了你也听不到，我何必回应？
只听观音幽怨道：“尽管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但你有时会闪烁个不停。”
孙行者一愣，开始关注起自身的状态，原来，当他开口时，他所变作的光团就会开始闪烁，一旦他不说话，光团的颜色就会黯淡几分。
这厮倒是细腻入微，这都能猜到。但孙行者仍旧我行我素，只会偶尔回应对方的话。
隧道之中，没有年月，时间流速也是时快时慢。不知过去多久，他们终于隐隐约约间看到邪祟的踪迹，对方就在他们前面！孙行者高兴不已，只要追上邪祟，他就能抢回自己的魂魄。
但转而一想，得先让邪祟打开隧道的大门才是。孙行者只得按捺自己的冲动，终于邪祟似乎找到出口，打开了隧道之门，他立马先一步跟上，见邪祟好似正忙于吞噬另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孙行者回头欲叫上观世音，却发觉对方在踏出时空之门的瞬间便一脸茫然。
小光团飘到观世音跟前，对方却如最初时一般无视了他的存在。而邪祟竟还擅自篡改了观世音的记忆，孙行者试图阻止，然而仍无能为力。唯一庆幸的是，邪祟似乎失去了法力。那原本被邪祟抢走的三魂两魄其中两魂一魄逃离桎梏，飞向孙行者。
魂体重新融合的过程中，孙行者陷入了沉睡之中，直到被此间的天地所叫醒。
“你是其他世界的孙行者。”如出一辙的声音。
重新拥有了形体的孙行者点头道：“你是此间天地？”
天地道：“是，我感应到其他世界的天地似乎很是虚弱，这也影响到了我。你可知是为何？”
孙行者将邪祟一事告知对方，天地道：“前段时间，我发觉有人在作乱，试图将其赶出，只是它身上似乎有你的魂魄气息，总是轻易藏匿起来。而你，魂体残缺，却又似乎带有多个气息。我试图与其他天地联系，探查具体情况，可大部分都得不到回应。未曾想到会是如此，此物究竟来自何处，我千算万算却是看不见源头。”
“我所在世界的天地也道自己不知邪祟的来历，只知道与我有些渊源。”
“与你有渊源？莫非……”天地沉吟片刻后后才再次开口道：“我大抵知道个方向，待我去探查一番。孙行者，你且安心在此稳固魂体。”
“天地，”孙行者忙叫住天地，问道，“观世音如今何在？他似乎不记得一切了。”
天地道：“只因他是此间外来者，任何一个时空都不可同时存在同一个人。失去记忆只是第一步，哪怕此间观音不知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也会不知不觉间被其所影响，他们之间会相互吞噬，直到只存在一个个体。”
“那我呢？为何我没有失去记忆？”
“有其他世界的行者赠予你自身魂力，你无论在何处都会被接受。”
“那我要如何让他们俩不相互吞噬？”尽管他已见识到观世音的疯魔，可到底皆因他而起，更何况也是相处多年的同门，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天地笑道：“只要你将一丝魂力赠予他便可，只是这会影响到你恢复的速度。”
“无碍，此间灵气仍充足。”孙行者不甚在意道，此间不似他原本的世界那般千穿百孔，要吸收灵气可要简单得多，“我该去何处找他？”
“他本与邪祟一道，只是为了逃离我的追捕，那邪祟似乎将其魂体放于一狼妖身上。自他们逃脱后，我暂未发现两人踪迹，你且感应自己的魂体所在，许能找到。”
果然如天地所言，孙行者找到了邪祟，不想他们竟是一直跟在此世界的孙悟空身后。为了不被发觉，孙行者变回小光团的状态，变作凌虚子的观世音并未知晓他的存在。而那邪祟更加关注此世界的孙悟空，也未发觉他就在身边。孙行者偷偷地将一丝魂力输送到凌虚子身上后，见总有灵气自发流入邪祟身上，便截下一部分灵气，以此来稳固自身。
他问过天地，只要解开邪祟在观世音身上的禁锢，对方就能恢复记忆。只要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孙行者便会进行尝试，只可惜这厮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实在令他愤怒！
而在看到这个世界的观音亲了孙悟空后，孙行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回忆起观世音的怪异行径与话语，又想到天地言两位观世音会相互影响。孙行者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决定无视一切，只安慰自己，此世界的观音与孙悟空与他们二人本质上也是不同的人，观世音对他是不可能会有相同的情感的。
只是越是不想在意，他便越是在意，特别是见凌虚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与此世界的孙悟空交往过密，孙行者没由来地生出怒气，他想狂扇凌虚子耳光，告知其认错人了。又气恼自己这般努力地给他输送魂力灵气，他竟还未想起一切来。
在凌虚子与孙悟空同游梅林后，孙行者一怒之下撇下凌虚子，跟上唐三藏，虽然师父在取经时是个没甚用的脓包，又总是不信任他，但之后也是有所成长，在与邪祟大战时也是为了替他挡住邪祟的袭击才会被控制住。
只是在见到唐三藏被女妖抓住后默默流泪，孙行者还是没忍住骂他脓包，不想师父却是听见了。孙行者大喜过望，凌虚子那厮听不到他的声音，没想到脓包师父却是可以。只是没说几句，唐三藏又听不到了。
之后孙行者实在不想看此界的观音与孙悟空你侬我侬的模样，而那邪祟不知为何又陷入沉睡，他再接再厉，想要唤醒凌虚子的记忆，就在禁锢稍有松动之际，邪祟却是又醒过来，他只好暂时放弃。
思来想去，孙行者觉着不能再这般下去，天地不知去了何处，想再问她也不知该去何处找她。
他不耐回去见凌虚子对另一个自己大献殷勤，邪祟的气息又诡异几分让他倍感不舒服，四处飘浮间，却是来到一处深山，旁有一块石头，上书“斜月三星洞”。
孙行者眨眨眼，差点忘了还有老祖。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