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回 凌虚子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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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狼狈回到洞府，来到后院会见被自己关起的道人。
此人乃几月前到来的，他声称唐三藏很快途径此处，他可以帮助自己捉拿唐三藏。魔头自然不屑于得道人相助，他自诩自己法力高强，对付区区几个和尚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送上门的食物不吃白不吃，哪想自己在面对此人却始终下不去手，魔头诧异的同时只得先把此人关着。今晚本是一年一度的祭祀，庄中百姓会为他献上童男童女一对。魔头临出发前，得手下禀报，道人称此次的童男童女并非真的，让他多加小心。
魔头却是不信，这片都是他所掌管的，哪里会有别的妖这等不识好歹？
怎料入夜后，他到庙中却被那“童男”打得显出本相，若非他及时钻入河内，恐怕性命不保。
这么想着，魔头让人打开牢门，恭敬地把道人请出道：“仙长果然料事如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望仙长海涵。”
凌虚子微微一笑道：“大王可愿说说今夜所遇之事？”
把人请上座，命手下献茶后，魔头把遇到的童男童女是唐三藏的弟子所变一事道出，他可惜道：“常闻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口就能长生不老，功力大增。怎料他有一法力如此高强的徒弟，唉！”
凌虚子道：“孙悟空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十万天将都未能奈他何，若要捉唐僧，不可强攻还需智取才是。”
魔头问道：“如何智取？若仙长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定设宴与仙长结为兄弟。”
凌虚子眯眼笑道：“大王客气，不知大王可会降雪结冰？”
魔头点头道：“不在话下。”
“今日三更时分，大王不妨做法降雪，将通天河冻结成冰，再让几个手下变作行人在冰上走。那唐僧心急西行，断然会踏冰上河，届时大王再融冰将其抓来便可。孙悟空不善水，绝不会追来。”这个法子还是先前一世魔头的手下一鱖婆所出，如今那鱖婆早已被黑雾吞噬。
闻言，魔头恍然大悟，大喊三声“妙”后，当即出水府去。
话说回唐僧几人歇于老陈家，几人睡于一屋，白马就拴在屋外。
八戒忽然抱臂哆嗦喊冷。孙悟空骂道：“呆子，咱一路走来不知度过多少个冬天，况且如今不过才七月，你还待在屋内，喊什么冷！”
“徒弟，”唐僧出言道：“着实是冷风侵骨。”他坐起身来穿上好几层衣物欲抵去些许寒意。孙悟空这才起身查看，开门只见大雪纷飞，一片白茫茫。
“如此大雪。”孙悟空忙踏出门外，龙马身上覆盖着不少厚雪，他挥去龙马背上的积雪，问道：“师弟，可好？”
龙马甩头，用心音答道：“师兄宽心，我常年于水底活动，可比这雪刺骨多了。”
闻言，孙悟空又看向同为水妖的沙僧，他仍是光着膀子站在寒风中，那赤色的胡子上早已结了冰霜，比起身旁打战的八戒，他站如松柏，丝毫未受影响。
“先不拴着你，你自个儿走走吧。”孙悟空收回放在沙僧身上的视线，解了拴着龙马的绳子。唐僧跃跃欲试地跨过门槛，欣喜对几位徒弟道：“如此美景，实在不容错过。”只是这积雪厚重，实在难走。
好在老陈已带着几位仆童，扫出条道，送炭火热茶过来，又搬来桌子送来热粥。饭毕，外头雪仍未停，积雪更厚几分，如此大雪看得唐僧焦急掉泪，慌得老陈连忙安慰，唐僧只道是自己西行已有七八个年头，如今又遇此等大雪，一时间郁闷不已。
悟空笑道：“师父，心急可吃不得热豆腐。且雪总有停时，届时再走也不迟。”
“是哩，等雪停冰融，我让人置办船只，送长老们过河去。”老陈附和道。
雪停时，老陈见唐僧面上仍不快，命人扫花园，请唐僧一行去雪洞赏景。
直到用晚斋时，忽听得街上行人讨论，道整条通天河都结冰了。
唐僧忙问徒弟们该如何是好，又急要去看，被老陈劝下。
第二日醒来，通天河仍结着冰，唐僧欢喜不已，以为得皇天相佑，忙催着弟子们上路。师徒四人一马去到通天河查看，果然河上有行人在走。
唐僧不顾陈老挽留执意要走，也是八戒经验丰富，先用钉耙敲打冰面，只见冰面牢固不破，他人这才没了异议。
魔头早就在冰下等候多时，等人行到半处，唐僧与悟空等人拉开距离，这才施法融冰，听得冰迸开的声响，孙悟空下意识跳到半空中，其他三人连带一马皆落入水中。
唐三藏被妖怪掠去水下洞府内，在跌入水里时，他原以为自己将命丧黄泉时，然而不知为何自己却能顺利地在水里呼吸。他抬头间就看到护法偷偷地朝他比了个手势，唐僧松了口气，心中的焦虑也减少了几分。
妖精把他扔给底下小妖，对道人说道：“仙长此计果然绝妙！”
那道人唐三藏也识的，可不就是凌虚子？仙风道骨的灰袍道人淡笑道：“还是大王法力高强。”
魔头哈哈大笑，把唐僧扔给底下小妖道：“把这和尚洗净，再上锅蒸煮。”
唐僧目瞪口呆地想道：这河里还能生火么？
这般想着，他被小妖们押到后院，被剥去身上衣物，赤溜溜地被扔进桶里刷洗。
凌虚子自然不会阻止，他坐于席上与魔头交谈，未等他们把唐僧上蒸笼时，外头就有人来叫骂。
一听是八戒、沙僧的声音，凌虚子道：“大王，无须理会他们，他们不过是来引你出水，好让孙悟空在岸上抓你。”
魔头闻言果然不去理会，他又问道：“仙长，我们是不是该等唐僧的几个徒弟离开再来吃他？”听着外头的骂声，魔头心头实在不悦，此时做甚都觉扫兴。
凌虚子若有所思道：“大王此言差矣，不瞒大王，唐僧这一路走来我皆看在眼里，途中不乏妖精把他捉到。只是，他们都与大王一般，未曾先吃肉，而是把人藏起，只待孙悟空等人厌倦离去再来设宴。”
说着，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唐三藏能行至此地，皆因孙悟空有情有义，不肯轻易放弃。大王不若早些把唐僧吃进肚里，以免夜长梦多。”
魔头点头，忙让人快些动手，其实若不是顾及凌虚子许吃不了活的，哪里还需要蒸熟再吃？他只得让手下手脚快些。
凌虚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唐僧被押上来，可怜和尚身不着衣地被小妖们扔到锅里。
小妖们问道：“大王，怎的生火？”原先不觉不妥，事到临头，这向来在水里的小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魔头拍头道：“坏了，忘了这茬。”他又看向凌虚子问道：“不知仙长可乐意吃生的？”
唐僧扒着锅沿，差点两眼一黑，只听凌虚子说道：“贫道自小吃素，大王与手下分罢。”他向来不喜肉食，且本就不是为了唐僧肉而来。
魔头闻言劝道：“这怎好呢？若非仙长出谋划策，我怎能从孙悟空手中把人抓来？且这唐僧肉能延年益寿，仙长还是吃上一口罢！”
凌虚子仍是摇头拒绝道：“贫道不求延年益寿，大王莫劝了。”
魔头只好作罢，对手下们命令道：“把这和尚剖腹刮心后再呈上来。”
趁着魔头让人奏乐欢舞的空档，黑雾悄然冒出头来，啧啧道：“这生吃可比熟吃要简便快速多了。你为何非要让此怪尽早吃了唐三藏？”
凌虚子正要回答，魔头转过脸来与他说话，那黑雾早就隐藏起来。
岸上的孙悟空未等来师弟们，却是等来了观音，他瞧天边祥云渐近，定睛一看是观音那厮，许是来得匆忙，他发髻未梳，只披在肩上，远远看去倒更像位女菩萨。
孙悟空上到空中，迎道：“观音菩萨怎来了？”
观音冲他微笑道：“事态紧急，我先收了妖再与你详说。”
说着，他把手中紫竹蓝抛向河里，口中念着咒，不多时那竹篮就回到他手中，看得孙悟空云里雾里。
“菩萨，这竹篮有何用处？”
“你过来瞧。”观音朝他招手，孙悟空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凑过去一看，这竹篮里有一尾金鱼，对着他眨眼。
“这难不成是那妖的真身？”
“是，此妖本是我莲花池内的，每日浮头听经。今早我扶栏看花却不见它，算得它在此成精，欲吃你师父。”
话音刚落，八戒沙僧早已带着唐僧出水面来，沙僧拿着唐僧原先的衣袍先将其裹住。几人一见观音，忙参拜，这唐僧尴尬不已，只得罩着自己的身体以免冲撞了观音。
观音大慈大悲，不过挥手，唐僧便穿戴整齐，喜得唐僧又是拜。
“怎的师父衣服也不穿？”孙悟空疑惑问道。
八戒道：“这怪也是个讲究的，吃前还知清洗。只是却是爱吃生的，若不是有护法们在，师父这会儿早被剖腹入肚了。”他们在门外叫骂打砸，里头的妖也忙着石泥封门，一时半会儿他们也进不去里头。
“我们忽见一甚东西砸开了门，从洞里听闻那些妖们慌乱的动静，说什么大王被抓走了。我和老沙破门而入时，师父老人家被护法们的术法护着，那些个妖精都近不得身。我们也不知那个魔头是不是真被抓走，就赶紧带着师父出来。”
说着，八戒抹了把汗，这救人着实累人。
几人正说着话，庄内有人人见观音腾云驾雾而来，此刻大着胆子问道：“可是活神仙下凡了？”
孙悟空笑呵呵道：“是活观音哩。”
那人大为震撼，当即跪下磕头道：“观音菩萨！不知可让我把庄内其他人都叫来一睹芳容？”
未等观音搭话，孙悟空率先开口道：“快去叫人来罢。”
那人欢喜跑去庄内叫人，观音对悟空笑道：“你倒是替我做主了。”
孙悟空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我这可是为菩萨着想，等说此怪已被菩萨降服，他们定会转而供养菩萨。”
“有劳大圣为我着想。”观音笑意盎然地看他，若不是庄内人在地上参拜，他还想再逗逗悟空。
那庄内的人皆在磕头礼拜，庄内有善画者画下观音的影神，展开来与观音等人看。
八戒咦道：“怎画的女菩萨？”他又看向观音，平常束起发来还不觉其偏女相，如今披下头发再衬上额间一点红更是温婉柔美，难怪这些信众会认错。
对方不甚在意道：“无妨，信众心中我是男身女身都无碍于传法。”
观音又对画者问道：“可否再为我画上一幅？”他声音温和，然也能听出是男声。
那人诚惶诚恐道：“小人失礼，不知菩萨真身，就是画上千幅万幅都在所不辞。”
观音笑道：“无需惶恐，这幅很好，尔等留着罢。接下来这幅，我想你画一幅我与那位的画赠予我。”他指着不远处的孙悟空，那人立马点头，收好画卷，拿出新的纸张，问道：“菩萨，不知想如何画才是？”
孙悟空早听到二人对话，他走过来拉着观音的衣袖问道：“菩萨为何要留我与你的画像？”
观音侧头看他，莞尔一笑道：“自然是要日日观赏大圣的英姿。”
孙悟空羞赧道：“莫说这些话，实在是——”见周围人齐齐看来，他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观音却是接着问道：“实在是什么？”
画者看着这一幕，顿时心领神会，提笔如神，很快就描绘着方才两人相谈的画像来，一下子就画了好几幅，他激动地把画像一一展开，问道：“不知菩萨可满意？”
观音挑了其中一幅，赞叹道：“很好，我只要一幅便可。悟空可要？”
悟空摇头道：“我留着有何用？”
观音唉声叹气，让画者自行留着，画者欣喜若狂，他要留作传家宝。
此次观音未多留，辞别众人就要回南海去，他什么也没做，反倒让孙悟空有些意外。况且上回见面，观音才问过他是否要与其做眷侣，若不是此次再见，他几乎要忘记此事。如今记起，又觉头疼起来。
观音似乎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是说道：“等你想明再答我就是，在此之前我不会再对你做些什么，你大可放心。”
说罢他半云半雾，带着金鱼回南海去。
凌虚子远远地望着孙悟空的背影，他原本计划让金鱼精把唐三藏吃了，一来少了唐三藏这么个碍眼的人在，二来金鱼乃观音莲花池内的灵物，届时指不定能让孙悟空与其心生隔阂。
“实在可惜。”凌虚子甩着拂尘，又问黑雾道：“你可有把分身放于金鱼精身上？”
黑雾嘿嘿笑道：“我自然不会忘记。我实在期待天界变得乌烟瘴气的那天赶紧到来。”况且这回还有这个观音帮着搅乱天界，也不知届时那些人知晓真相会是个什么表情？
回到南海，观音把竹篮里的金鱼倒回莲花池内，金鱼浮头瞧他，开口道：“弟子知罪，望菩萨饶我一回。”
“此次也是你误打误撞，给唐僧西行之路添了一难，只是那些被你吃尽肚里的童男童女却是无辜。”观音沉吟一会儿，接着道：“你自小在我莲花池内长大，每日听我传法，却仍犯下杀孽之罪。”
金鱼惶恐不安地等着下文，只听观音说道：“此次谅你是初犯，我不多加责罚，你只在此专心学法诵经赎罪，若有下回可没得轻饶。”
金鱼千恩万谢，此后每日都在池内念经文持斋戒。
做完此事，诸天又来向观音禀告在金鱼洞府内有关凌虚子之事。
观音蹙眉，嘱咐道：“下回若再遇到，务必将其抓拿。”
话说回孙悟空等人已顺利渡过通天河，在寻大路往西去时，一座大山横在面前，严冬之际，越是往上走越是寒风冽冽，也只得裹紧衣袍硬着头皮前行。
入夜，孙悟空辗转反侧，睁开眼来，他望着头顶的天空，微叹口气。这几日每每闭眼就会想起观音菩萨的脸，想到他问自己的话。
孙悟空自问自己对观音并无多余的想法，只是这思绪好似不受他控制般总是跳出来，他本打算直接拒绝，可又觉着哪怕拒绝，观音也不会轻易放弃。
这么想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既然睡不着，就四处看看罢。”
他看了眼熟睡中的几人，往前走去。北风萧萧，梅香飘进鼻中，沁人心脾。孙悟空无意间走入一片树林，无数梅花在寒冬中绽放，他对花卉并无研究，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而场景一变，他竟是走入了一座破庙中。孙悟空心中警铃大响，莫非他误入妖精陷阱了？他警惕地四处查看，忽听闻一道声音。
他循声看去，瞪大双眼，那坐于庙内的正在说话的可不就是自己与观音菩萨？
“菩萨，我决心将计就计。”他看到自己站了起来，哪怕披风破损也无损于自己的英姿，“悟空”背对着“观音”接着说道：“那怪来历不明，如今无论哪界都惨遭其毒手，现在谁都知晓它在找我。人也好，仙也罢，为了自救，自然会像今日这般再次将我们围剿。你我皆是成佛之人，也不好滥杀无辜，可这般东躲西藏实在不符老孙的行事作风。既然它打着吞噬我的主意，老孙就要让它知道后果。”
“悟空”转过头来，他笑容璀璨，仿佛说着的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坐于地上的观音也笑道：“没想到还能从你口中听到不可滥杀无辜的话语来，悟空。若你心意已决，我自然鼎力相助。”
两人的景象很快消散，孙悟空久久不能够回神，呆愣在原地。
“你可看到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孙悟空尾巴竖起，他转身一看，凌虚子就站于不远处的树下，面无表情看他。
“是你搞的鬼？”孙悟空皱眉，他拔出耳中的绣花针，吹一口仙气，那针就变成了金箍棒。
凌虚子折下一枝梅花，抖落上头的积雪，说道：“你所见的，是我常梦到的场景。”
“梦？”孙悟空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狼妖会梦到自己和观音，而且那两人的对话听上去就相当大事不妙。
“是，”凌虚子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也想知晓为何我会梦到你二人的事。”
孙悟空冷哼道：“你说是梦，我就会信么？”指不定是打算了诓骗他的。
凌虚子踏雪走向他，把梅花递于他，孙悟空用棒头拍开他的手，梅花应声而落。凌虚子瞧着地上的梅花，好似黯然神伤，不知为何看得孙悟空心中不太舒服，他道：“别装模作样的。有话就说。”
凌虚子捡起梅花，再次递与他，孙悟空本想再次拍开，转而一想还是先拿着，等他套出话来再丢也不迟。
见他收下，凌虚子这才莞尔一笑道：“黑雾睡着了，它会睡上一段时间。”
孙悟空狐疑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回
